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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七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眼神开始慌乱,但仍在硬撑:“胡……胡说八道!你们巡捕房没证据就乱抓人,我要找律师!我要见工部局的人!” “律师?工部局?”乔楚生嗤笑一声,身体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却带着更大的压力。 “整个上海,我看谁敢给你辩护?。” 冯七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电击,被铐住的左手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徒劳地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路垚紧接着,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如同法官宣判: “而且我们还发现,杀害王四海的凶手,是个左撇子。楼梯扶手内侧的磨损痕迹、油渍涂抹的发力方向,都显示凶手主要使用左手。而王四海尸体最终的跌倒姿态和头部的撞击点,经过力学还原,也完全符合被一个左利手的人,从那个特定角度猛力推搡的结果。” 说到这路垚顿了一下,然后给出了最后的论断:“冯老板,码头的老人都知道,你早年跟人抢生意右手受过重伤,筋骨不行了,早就改用左手吃饭、写字、甚至……使力气了。” 这最后一击,彻底粉碎了冯七的心理防线。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先前那点狡黠和强硬荡然无存,只剩下面临绝境的恐惧和绝望。 “我......我说......我都说......”冯七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是我干的……我看中了那地方,想悄悄弄个中转小库……那批云土,是替沙逊洋行一个管事的弄的……王四海那老东西,给钱不要,吓他不走,不仅骂我缺德,还说要告诉白老爷子……” “可人为财死,我只是想要钱!我只是想过好日子!我有什么错!” “......后来我没办法......正好听说他和谢九在茶楼吵得全码头都知道,就觉得机会来了......”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作案全过程,包括利用作坊后院观察数日,摸清王四海习惯,趁夜潜入,争执中将王四海推下楼梯,用提前调好的油迅速伪造现场。 那批生土膏,正是他替洋行买办藏匿,企图利用这条新辟的隐蔽线路,化整为零运出上海。 听冯七情绪有些激动地交代完所有案情后,审讯室静默了好一阵。 “人为财死这没有错,利己也没有错,可你错就错在,你不该害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贩卖鸦片,不惜残害人命。而且鸦片之毒,甚至不只在个人,而在整个家国。利己本没有错,可你做的,却是大错特错!” 说完这句话,乔楚生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走出审讯室,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乔楚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熬夜的疲惫和后巷打斗时手臂隐隐的刺痛一起涌了上来。 路垚跟在他旁边,看着他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的眼和皱起的眉头,又突然想到了那忙着审讯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 他心里那点因为破案而生的轻松,瞬间被一股气闷所取代。 他知道乔楚生是因为在意案子,可还是气这人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伤口还在渗血,明明包扎并不需要很长时间,却还是选择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后面。 路垚向前两步,挡在乔楚生旁边,也替他挡住了透进来的阳光,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脸上挂起那种惯常的、带着点不在意和轻佻的表情,语气更是十足的调侃,说出的话却难掩关心: “哟,乔探长这么敬业,还知道痛呢,犯人也抓了,案子也结了,胳膊上还挂着彩。这皮衣料子还是进口的,不便宜吧?划这么一大道,您这波,可是亏大了啊。”最后几个字咬的格外的重。 虽然这话带刺,但乔楚生知道他是生气自己没有先处理伤口,即使胳膊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莫名有几分说不出的愉悦。 忍不住看着路垚这着急却又嘴硬心软的模样笑了出来:“小伤,不碍事。怎么,担心我?” 路垚被他这声带着笑意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眉毛挑得老高。 “担心你?”语气依旧生硬,却将目光从乔楚生带笑的眼睛上移开。 “乔探长可别自作多情。我是担心我的顾问费,您要是因为这点‘小伤’感染发烧,一躺好几天,这案子后续的文书谁签字?我的功劳谁确认?大洋找谁结去?我这是在维护我自身的合法权益。” 嘴上不服,步子却一步没停,终于回到了办公室,路垚小跑着去柜子里翻找医药箱要替乔楚生处理伤口。 白幼宁看到他们审讯回来,也迎了上去,看着乔楚生略有苍白的脸色,和路垚面上的几分郁色,又一回来就找医药箱。 赶忙让乔楚生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目光定格在划破的衣服和血迹已经有几分干涸的胳膊上:“哥,你受伤了?” 第 31 章 乔家来人 “不小心被划了一下,小伤......” 还没等乔楚生说完,路垚已经拿着医药箱来到了面前,语气粗暴地命令:“把外套脱了。” 严肃的语气甚至让平时见惯了他不正经样子的白幼宁都有几分惊讶。 路垚却浑然不觉,说完然后半蹲在旁边,等乔楚生将外套脱下后,小心翼翼地卷起那浸满了暗红的衣袖。 当那道不算浅的伤口完全暴露在晨光下时,路垚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先前强装的轻佻彻底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叫不碍事?”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火气,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乔探长,你是不是对‘不碍事’有什么误解?伤口边缘沾了多少脏东西你看不见?铁锈、污垢,还有那仓库巷子里的泥水……破伤风是开玩笑的吗?” 消毒时冰凉的刺激让乔楚生肌肉本能地绷紧,他没吭声,只是垂眼看着路垚低垂的、无比专注的侧脸。 路垚的动作很快,但下手极轻,一边消毒一边还在数落:“下次能不能别这么莽撞?知道您身手好,可好虎也架不住群狼,暗箭难防懂不懂?抓捕是巡捕的职责,您这探长的主要职责是指挥,而不是每次都冲在最前头独自冲锋陷阵……这包扎费也得算进去,五块大洋!” 知道路垚是故意的,但白幼宁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瞪大了双眼,重复出声:“五块大洋,路三土你不如去抢。” “谁让他回来不去医务室包扎,我好歹也是康桥大学的毕业生,就这个价格,童叟无欺。” 乔楚生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埋怨,那点因为熬夜和审讯带来的烦躁与疲惫,竟奇异地被这聒噪的关切一点点抚平。 他能感觉到路垚喷在自己手臂上的、温热而克制的气息,能看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尖。 会客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市声和棉球擦拭皮肤、纱布窸窣的细微声响。消毒水的气味有些刺鼻,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好了。”路垚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结,剪断纱布,仔细检查后,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脸上迅速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略带戏谑的表情,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乔楚生活动了一下手臂,包扎得妥帖专业,几乎不影响活动。他放下袖子,盖住了那圈洁白的纱布,也盖住了心底悄然泛起的涟漪。 “手法不错。谢了。” 路垚像是没料到他会道谢,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摆摆手:“谢什么谢,都记账上了,又不是白干。走了走了,饿死了,折腾一晚上又大半天的……” 他率先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有些快,仿佛要逃离这过于安静和微妙的空间。乔楚生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终于彻底漾开,摇了摇头,迈步跟了上去。 白幼宁看着她哥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有时候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气氛,但她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 乔楚生突然回头,见她还愣着,“看什么呢,走了。” “奥......哎等等我......你们两个......” 日头初升,阳光正好,三个人闹着走向走廊尽头...... 顺路吃过早餐,三人回到路垚和乔楚生租住的公寓。 车刚停稳,白幼宁眼尖,先瞧见了门口立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深灰色长衫、鬓角微白、虽然人已过中年,站姿却一丝不苟。 推门下车,“赵叔,您怎么会在这?”白幼宁先疑问出声。 被称作赵叔的老者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先落在乔楚生身上,关切地扫过他看似无恙但略显疲惫的面容,然后转向白幼宁,最后稳稳地停在路垚脸上,眼神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少爷、幼宁小姐回来了,还有旁边这位......想必就是报纸上总提到的路垚,路先生了吧。 “赵叔好,是我没错。”路垚压下心头的思量,礼貌应了一声,还有几分不知道这人是谁,他记得前一世白家并没有这位管家模样的人。 几人边走边说,乔楚生打开了公寓的门,让大家先进去说话。 在客厅坐下后,他习惯性地想去拿茶壶给几人倒茶,手刚抬起,却被路垚发觉后瞪了一眼,接过了他手中的茶壶。 同时赵叔也阻止了他的动作,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乔楚生手臂被衬衫盖住却隐隐有纱布凸起的位置。 “少爷不必麻烦,这点事我来就好,何况您还有伤在身。” 听到这句话,乔楚生眸中闪过一抹意外,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但却没想到老爷子他消息知道的这么快。 路垚已经先一步接过了茶壶,熟练地泡起茶来,动作不经意间却留意着赵叔的每一句话。 “我此次来呢,是老爷让我给您传个话,老爷他今早知道您胳膊受伤了,很是担心。而且少爷您也有些日子没有回去了,还结交了新朋友,老爷心里甚是挂念,所以今晚想让您带上白小姐和路先生回老宅一起吃顿饭。” 路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这人的身份,原来是乔家的管家。 而且乔老爷子消息竟然如此灵通,乔楚生凌晨受的伤,今天早上就让人来传话了,恐怕对他们的行动轨迹也是了如指掌,只是不知道老爷子要见他们是何目的。 “一时不察疏忽了,一点小伤而已,现在已经处理好了,麻烦赵叔帮我告诉老爷子一句,让他不要担心。我今晚会带着他们两个回去吃饭。” 赵叔点点头,站起身对几人拱拱手:“我会回去将您的话禀告老爷。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打扰几位了,老爷说让您保重身体,今日白天多休息一下,不要总顾着案子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话已经带到,那我就先告辞了。” 送走赵叔后,乔楚生捏了捏眉心,一系列的事情确实让他本就有些混沌的大脑更添几分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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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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