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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楚生总觉得这梦与现实好似有什么关联,却又摸不到思绪。 又或者是他日有所思,害怕得到的是路垚的拒绝,所以夜有所梦。 乔楚生皱了皱眉,说不清这个梦让他感到的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他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七点一刻,比平时醒得晚了些。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洗漱,换衣服。 走出房门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路垚的房间。门关着,和往常一样。 他下楼去买了生煎和报纸,回来热好了牛奶。厨房里渐渐漫开食物的香气,油纸袋里的生煎还冒着热气。 刚把牛奶倒进杯子,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路垚从房间里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头发不甚板正地翘着,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了那截手腕,和腕上那块表。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正好落在表盘上,银质表壳反射出一小片明亮的光斑。那光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颗落在腕上的星星。 路垚放下手臂,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朝厨房走来。 “好香。”他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已经蹭到灶台边,低头看那袋生煎,“买的哪家?” “老邓家的。”乔楚生把牛奶杯推到他面前,“趁热。” 路垚“哦”了一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捏起一个生煎咬下去。 热腾腾的汤汁差点烫到舌头,他龇牙咧嘴地吸着气,却没舍得吐出来。 乔楚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唔。”路垚含糊地应着,又咬了一口。 阳光落在餐桌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在一起。 路垚吃着生煎,偶尔抬眼瞥一下乔楚生。乔楚生翻着报纸,偶尔抬眼瞥一下路垚。 目光撞上,又各自移开。 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吃完早饭,两人收拾出门。 路垚走在前面,下楼梯时脚步轻快。乔楚生跟在后头,目光落在他垂着的手腕上。 那块表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里也亮着,像一枚小小的印记。 走到楼下,路垚忽然停下来。 乔楚生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路垚没回头,站在那里,看着街对面那棵梧桐树。晨光把树叶照得透亮,像一片片薄薄的翡翠。 “……没什么。”他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乔楚生跟上去,和他并肩。 两人一起走向巡捕房的方向,穿过霞飞路熟悉的街口,经过那家生煎铺,经过报摊,经过每天都会路过的那些店铺......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上午没有案子。 路垚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翻几页就抬头看一眼窗外。乔楚生在办公桌前整理卷宗,偶尔抬头,目光会落在沙发那边。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空气里浮起细碎的金尘。 白幼宁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幅和谐的画面,她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 “你们两个,这是又和好了?” 路垚翻杂志的动作顿了一下。 乔楚生抬笔的手也顿了一下。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 路垚率先反应过来,把杂志往脸前一挡,声音闷闷地从纸页后头传出来:“什么和好不和好的,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 “没吵架?”白幼宁绕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前几天你俩那气氛,跟黄梅天似的,我进办公室都得先看看气压。” 路垚把杂志往下挪了一寸,露出一双眼睛:“你看错了。” “我看错?”白幼宁双手叉腰,“路三土,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前天我来找你要验尸报告,你头都没抬就说‘没有’;大前天我说一起去吃午饭,你说‘不去’。你这叫没吵架?” 路垚噎了一下。 乔楚生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白幼宁捕捉到了这个弧度,立刻调转枪口:“哥,你还笑?你也是,前几天脸臭得跟谁抢了你情人似的,阿斗来汇报工作都不敢大声说话。” 乔楚生放下茶杯,神情微变,下意识看了路垚一眼:“别胡说,我哪有情人?” “没有就没有嘛,那么着急干嘛。而且关键是这个吗,是你们俩这几天一个赛一个的冷,我还以为巡捕房要拆伙了呢。” 路垚把杂志彻底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行了行了,没吵架,就是......最近案子破多了,累的。” “累的?”白幼宁狐疑地看着他。 “对,累的。”路垚点点头,一脸真诚,“你看我黑眼圈,多明显。” 白幼宁凑近看了看,又退后两步,目光在他和乔楚生之间扫了个来回。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路垚手腕上。 那块表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她眨了眨眼。 “这表......”她拖长了调子,“以前好像没见你戴过?” 第 48 章 沈若薇 路垚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又意识到这个动作太刻意,僵在半空。 白幼宁眼睛更亮了。 “哟——”她拖长了尾音:“新表啊?还是这么贵的,谁送的?” 路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办公桌那边飘了一瞬。 就一瞬,白幼宁捕捉到了,她猛地转过头,盯着乔楚生。 乔楚生端起茶杯,神色泰然。 白幼宁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切换,脸上的表情从狐疑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某种意味深长...... “哦——”她拖长了调子,这回是真的拖得很长:“我懂了。” 路垚眼皮跳了一下:“你懂什么了?” “我懂你们为什么‘和好’了。”白幼宁笑眯眯地,冲他俩摆摆手,接着看向乔楚生: “哥,你不地道啊,你送三土这么贵的表,哎,可怜我,你的妹妹......” “行行行,改天给你订一块。”乔楚生笑着抬手打断了白幼宁的玩笑。 “其实,也不是非要不可,只要你们破案的时候,多给我透露点一线消息......” “在这等着呢,好好好,本来也少不了你的。”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白幼宁也不多说:“得嘞,那我也不打扰二位了,你们继续歇着,我去赶我的稿子。”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三土。”她故意眨眨眼说:“这表挺好看的,配你。” 门在她身后阖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浮尘在光束里缓慢游移。 路垚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慢慢转过头,对上乔楚生的目光,乔楚生正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什么看。”路垚把脸埋回杂志后面:“没见过人收礼啊。” “见过。”乔楚生的声音从办公桌那边传来:“没见过收了礼还这么心虚的。” “谁心虚了?”路垚的声音从杂志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我这是低调。” “嗯。”乔楚生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低调,您还和这个词沾边呢。” 路垚把杂志往下挪了一寸,露出一双眼睛,瞪了他一眼。 乔楚生已经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卷宗,嘴角那抹笑意却没收住。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把那一小片空气照得暖融融的,路垚又把杂志举高了,挡住脸,杂志后面,他的嘴角弯了弯。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 路垚举着杂志,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收回去,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进。”乔楚生放下笔。 门推开,阿斗探进半个脑袋:“探长,有位小姐找您,说是……说是和您相熟。” “小姐、熟人?”乔楚生微微挑眉。 阿斗的表情有点微妙:“是,那位小姐说她姓沈,是沈家的大小姐。她说有急事,一定要见您。” 沈家。 乔楚生神色微动。上海滩姓沈的人家不少,但说和他是熟人的,只有一家,与乔家往来密切的沈家,做丝绸起家,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在法租界也算有头有脸。 “请她进来。” 阿斗应了一声,缩回去。片刻后,门被彻底推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二三岁,穿着一件月白色暗纹旗袍,外罩藕荷色开衫,头发烫成时兴的卷发,松松挽在脑后。五官生得精致,眉眼间带着大家闺秀的温婉,却又透着一股见过世面的从容。 只是此刻,那从容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焦虑。 “楚生哥。”她开口,声音柔柔的。 路垚的杂志停在脸前。 楚生哥? 他透过杂志边缘,瞥了一眼来人,又瞥了一眼乔楚生。 乔楚生已经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上去:“若薇?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沈若薇。沈家的大小姐,乔楚生从小认识的......青梅竹马? 路垚的杂志往下挪了一寸。 “楚生哥,我......”沈若薇话还没出口,眼眶先红了。她咬着嘴唇,努力维持着体面,可那副强忍泪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我见犹怜。 乔楚生眉头微皱,抬手示意她坐下:“别急,慢慢说。” 沈若薇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乔楚生给她倒了杯茶,顺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落座。 路垚的杂志又往下挪了一寸。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沈若薇望向乔楚生的眼神——那目光里带着依赖,带着信任,还带着一丝......爱慕? 总之令他不太舒服。 “这两天,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沈若薇握着水杯,指节微微发白:“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多心,可昨天傍晚,我从报馆出来,那个人又出现了。” “报馆?你在哪家报馆?” “《沪江日报》。”沈若薇垂下眼,犹豫了一下:“做社会新闻版的实习记者。瞒着家里去的,想自己挣点事做。楚生哥,你别告诉我爸……” “先不说这个。”乔楚生打断她,“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沈若薇摇摇头:“他每次都隔得很远,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盯着我。那种感觉……很可怕。” 她说着,下意识往乔楚生那边靠了靠。 路垚的杂志终于放下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沈小姐是吧?你确定不是报道过的熟人?这年头,当记者的得罪人,被人盯上也正常。” 沈若薇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个人。她循声望去,目光落在路垚身上,微微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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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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