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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楚生没有动。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看书房那些青砖的纹路。 乔父闭了闭眼睛,最终叹了一口气开口:“说吧,什么事。” 乔楚生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深灰色西装上的每一道褶皱都照得清清楚楚。 “父亲,母亲,儿子不孝,有件事要跟你们坦白。” 乔母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她看了乔父一眼,又低头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上次您问我可有心仪之人。”乔楚生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孩儿确实心有所属,非他不可,想跟他过一辈子。” “这是好事啊楚生,我和你父亲说过,只要你中意,家世清白,人也明理,不论门第,你又为何这般?” 乔母的话音落下,书房里是片刻的安静。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丈夫,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渐渐变成了不安。这个儿子不该是这样的,他做事向来有分寸,从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开口。 乔楚生抬起头,目光从乔母脸上移到乔父脸上,又移回来:“那个人,是路垚。” 乔母的手微微攥紧了帕子,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看着乔楚生,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像是在等他再说一遍。但乔楚生没有重复,他只是跪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迎着她的注视。 乔父始终没有动,他坐在书桌后面,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桌面,指尖压着那张还没看完的报纸。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像一潭水被搅动了底下的泥沙。 “你说什么?”乔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飘。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来,手扶着桌沿,“楚生,你说什么?路垚?是那个......那个常跟你一起破案的路垚?” “是。” “你们......你们不是搭档吗?不是兄弟吗?”她的声音高了些,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还是泄了底的慌乱与急切:“他是个男子啊,你怎么能......” 乔母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乔楚生,看着他那双平静得近乎固执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转过头,看向乔父。 乔松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他没在意,放下杯子时手指微微用力,瓷器碰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简直荒唐!你敢不敢再说一遍你喜欢的是谁。” 乔楚生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恳求,只有一种安静的、不容更改的笃定:“儿子喜欢的是路垚。” 乔父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指节压着木纹,泛出青白的颜色。 “楚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路垚’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是个男人!你乔楚生,堂堂乔家四少爷,租界巡捕房的探长,你说你喜欢一个男人?甚至那个男人还是海宁路家的小公子。” “儿子知道,也知道这会给两家带来麻烦,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所以孩儿不孝,斗胆来向您坦白。” 乔松年知道这个儿子虽然懂事却倔强,认定的人和事,没人能够说动。他的手在桌面上微微发抖。那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一种他无法言说的、压在胸口的东西。他松开手,直起身,退后一步,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 “你......你让我怎么跟路家交代?怎么跟你母亲交代?怎么跟那些看着你长大的叔伯交代?跟他们交代说你,我乔松年的儿子...喜欢一个男人!” 乔母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旁边,手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她看着乔楚生,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倔强的脸,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乔楚生没有开口,此刻沉默就是最大的坚定。 “你真的...就这么喜欢他?”乔父看着他不肯低头的样子,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无可奈何的确认。 乔楚生看着父亲,看着那张被岁月刻出细纹的脸上复杂的表情,他知道这一世的乔父乔母对他极好,这对他们来说确实很残忍,可他也不能再失去路垚,于是沉默片刻后,他还是说出了那个字:“是。” 第 118 章 罚跪 乔父像是失去所有力气般坐了下去,他早该想到的...... 从路垚第一次登门吃饭,楚生看那个孩子的眼神就不对,那眼神是藏不住的宠溺和爱意,他当时只觉得是自己多心,如今想来,不过是做父亲的,不愿意往那处想罢了。 还有他们日常的种种,包括在和平饭店的两次,根本瞒不过他,楚生何时如此关心照顾一个人,甚至愿意不那么顾全大局,这孩子确实从小重情重义,对身边的兄弟都讲义气,但对路垚却又格外不同,加上上次生日宴的欲言又止,他早该想到有问题的。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乔松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乔母站在旁边,红着眼眶,眼泪已经不流了。她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她们都只希望这个儿子幸福就好,哪怕从小没有按照家里期望的安排去走,她和乔父也都只希望他喜欢就好,毕竟以乔家的势力,以及他几个哥哥的地位,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况且没人能保证到底什么样的路就是正确的,他想做探长为民除害那就去做,他喜欢结交江湖朋友,于是就让他拜了白老大为义父,乔家不在意他的成就高低,毕竟如今乱世,谁又能说得清未来。 又或是本身喜欢谁也无所谓,以他和乔父的见识,这种事以前既不是没有,也不是没听过,只是如今发生在自家孩子身上,难免有些震惊,加之眼下的世道,他们的关系注定受人非议...... 乔松年睁开眼睛。 他看着乔楚生,看了很久。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他熟悉的神情,不是倔强,不是叛逆,是一种经过了漫长思量之后的笃定。像是他已经把所有的后果都想过了,好的坏的,能承受的不能承受的,都想过了,却依旧坚定选了这条路。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跟着使团去巴黎,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那时候他也认准了一些事,觉得天底下没有走不通的路。后来年岁渐长,才知道有些路不是走不通,是走起来太疼了。 他看着乔楚生,看着他那双平静的、不肯躲闪的眼睛。他想给他点恐吓,让这个眼下有些不懂事的儿子知道什么叫威严。他的手将茶杯举起来,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乔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乔松年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 他看着乔楚生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紧张。他就那么跪着,仰着头。像是无论那茶杯是砸下来还是收回去,他都接受。 乔松年闭上眼睛,把手收了回来。那只手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乔楚生,看着窗外的院子。 在上海,无论发生什么他基本都可以替他摆平,就像他想当探长一样,他嘴上说“随他去”,背地里却托了好几个人照应,其实但凡对面要是寻常人家倒也好说,实在喜欢偷偷在一起也就算了,只是路垚的身份...... “出去,去外面跪着。”乔松年终究还是没能训斥或者动手。 乔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乔楚生一眼。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乔楚生的肩膀,压低声音:“去吧。” 乔楚生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背影。那道背影站在窗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暗色的边。他的肩膀微微塌着,不像平时那样挺直,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乔楚生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骨里传来一阵酸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没有皱眉,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站稳后,朝父亲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又朝母亲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步子很慢,但很稳。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父亲,母亲,”他说,声音有些哑:“让二老操心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然后屈膝,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十一月的天已经冷了下来,风卷着枯叶擦过庭院的石板,寒气顺着膝盖往上钻,一点点浸透衣料,侵入骨髓...... 书房里,乔松年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儿子。 他的表情很复杂,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乔母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手臂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看着那个跪在石板上的身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乔母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乔父沉默着,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能怎么办,他既然已经来和我们说,就证明心意已决,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接着补充:“但该有的惩罚还是得有,不然成什么体统。” 乔母知道乔松年是已经妥协了,毕竟除了接受,他们也不可能不认这个儿子了:“那你打算让他跪多久?” “先跪着吧,一时半会以他的体质倒也没什么,总要让他痛一痛。” 此刻,路垚在公寓的床上悠悠转醒。 他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反手一摸,身旁的床铺却早已冰凉一片,没有半分余温。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几句模糊的轻语,根本不是梦。他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被乔楚生骗了:“该死!” 路垚低骂一声,立马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刚一动,浑身便涌上一阵酸软的感觉,四肢百骸都像是散了架,因为没有准备,脚下一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他扶着床头站稳,心里又气又急,他就不该喝那杯酒,还是对乔楚生太过信任,他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答应的,可眼下半点耽误不得,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赶忙收拾好自己,抓起电话给白幼宁拨了过去。 第 119 章 又见二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幼宁,你现下能赶快来这边一趟吗,出大事了,具体的一会路上我再跟你细说,一定要快!” 白幼宁听出他语气里的慌张:“好,三土你先别急,我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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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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