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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汇总好眼线传来的信息,白幼宁回到巡捕房,将资料拍到了桌子上:“打探出来了,范子文每个月十三号左右,会去一趟公共租界霞飞路上的一栋洋楼。伙计说那地方不挂招牌,门口有铁门,有门房把守,一般人进不去。” “霞飞路?”乔楚生皱了皱眉:“竟然在那边。” “我查过了,那栋洋楼是曼森俱乐部的产业,不对外开放,只接待高级会员。安德森和诺曼每个月都会去那儿。” 路垚和乔楚生对视了一眼。 “行,那就没错了,范子文去见的人,就是诺曼。”路垚站起来:“还等什么,走吧。” 洋楼坐落在一条僻静的弄堂尽头,灰墙红瓦,铁门紧闭,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沉闷。门口没有挂牌子,但墙角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曼森俱乐部的标记。 乔楚生下了车,走到铁门前,按了按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房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您好,请问找谁?” 乔楚生一挥手,还没等门房反应过来,阿斗就带人从旁边冲了进去,两个巡捕将门房死死压住。 “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门房又惊又怕。 此时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听见动静快步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这副场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们是谁,这是在干什么?” “不明显吗?”乔楚生没有跟他废话:“巡捕房搜查,请配合。” 中年男人是这栋洋楼的经理,姓周,此时也有些慌乱,却还是强装着镇定:“你到底是谁,这里是私人会所,会员都是各界名流。你们要搜查,总得有搜查令吧。” 乔楚生不甚在意,平静地看着他:“租界巡捕房,乔楚生。搜查令,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开。” 周经理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这个人他惹不起,他擦擦额角上的汗,换了一副面孔,脸上堆起笑:“乔探长,有话好说。您要找什么,我带您去。只是这栋楼里住的都是体面人,动静太大,对谁都不好。” 乔楚生看了他一眼,把手从枪套上移开:“平时范子文和诺曼在哪里见面?” “这、这...”周经理犹豫了一下,看着乔楚生和身后的巡捕,还是侧身一让:“二楼,走廊尽头,您请。” 跟着周经理上了二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周经理走到尽头那扇门前,掏出钥匙,手抖了两下才插进锁孔。 办公室不大,红木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路垚快步走到桌前,翻开文件。大多是英文和法文的商务信函,他扫了几眼,不动声色地记下几处关键信息。 乔楚生拉开中间的抽屉,里面是一本黑色封皮的账本。他翻开,密密麻麻记录着最近半年的几笔大额支出,收款方是一家荷兰公司,金额、日期、汇款附言一应俱全。附言栏写着“机械设备采购”,和那批军火的报关单如出一辙。 找到证据之后,二人并没有带走,而是原样放回原处,整理好,所有东西看起来都跟之前一模一样。 “周经理。”乔楚生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强装镇定身体却已经微微发抖的中年男人身上。 “乔、乔探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今天我们来过的事,如果传出去......”乔楚生没有说下半句,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不重,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过去。 周经理连忙摆手:“不会不会!乔探长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那最好。”乔楚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周经理的腿软了一下:“如果有人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乔楚生派人暗中盯着霞飞路那栋洋楼,每天汇报动静。周经理果然守口如瓶,诺曼那边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十三号,天还没亮透,乔楚生和路垚就带人守在了霞飞路那栋洋楼对面的巷子里。 七点半,范子文准时出现。 二人没有立刻行动,乔楚生抬起手腕看着表,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根据时间,两人应该已经谈上了,这才一挥手:“走。” 带着人闯进去后,乔楚生一脚踹开了门。 办公室里,诺曼坐在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范子文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公文包敞开着,一沓沓钞票摊在茶几上,正在往包里塞。听见动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范子文的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钞票散落一地。 诺曼倒是镇定,把酒杯慢慢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冲进来的人。 “乔探长。”他用流利的中文说:“这是什么意思?” “诺曼先生,您涉嫌参与军火走私、指使谋杀,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乔楚生走到他面前,把搜查令放在桌上。 诺曼看了一眼那张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乔探长,这是公共租界,法租界的搜查令对我没用。而且,我是英国侨民,有什么事应该通过领事馆......” “领事馆那边,会有人通知的。”乔楚生打断了他:“但现在,还请您配合。” 诺曼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了看乔楚生身后的巡捕,又看了看瘫在沙发上的范子文,知道今天走不了了。他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拿起桌上的酒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乔探长,你会为今天的莽撞后悔的。” “那是以后的事,请。” 诺曼被带了下去。范子文也被架了起来,他的腿已经软了,几乎是被拖出去的。 第 135 章 同淋雪,共白头 因为被现场抓获,范子文几乎不用审就交代了全部,但对于诺曼的诱哄却闭口不谈,最终诺曼还是被工部局派人来交涉,以“证据不足”为由,要求释放。 这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这次算是给安德森和诺曼的一个警告,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短时间内也没心思再打路垚的主意。 近几日的天色一直很阴沉,二人审讯完走出巡捕房,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路垚和乔楚生没有开车,沿着法租界的街道慢慢走。 走到街口的时候,路垚忽然觉得脸上落了一点凉意。他抬起头,看见细碎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中飘下来,稀稀疏疏的,落在路灯的光晕里,像碎银子一样闪闪发亮。 “下雪了。”他说。 乔楚生也抬起头,雪花落在他眉梢上,很快化成了水。 雪越下越密,从细细的雪粒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法租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很快积了一层薄白,路灯的光晕在雪幕里变得柔软朦胧,整条街像蒙了一层纱。 路垚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接了几片雪花。落在掌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被体温融化了,只剩一点凉意。 乔楚生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雪落在他们的大衣上、发间,薄薄一层,谁也不去拍。 “上海难得下雪吧。”路垚说。 “嗯。” “你说,那我们这样,算不算一起白了头?” 乔楚生笑着看向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路顾问这么说,那自然是算的。只是雪可能会停,但我们不会。” 路垚也笑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雪静静地下,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走着,从霞飞路拐进一条更窄的弄堂,又从弄堂穿出来,像是能陪伴彼此一起走到时光尽头。 走到他们住的那条街上,雪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像铺了一层亮晶晶的东西。 公寓楼下那棵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枝丫上挂着一层雪绒,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乔楚生推开楼道的门,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两人肩上那层薄雪上。 路垚在门口跺了跺脚,雪花从鞋面上簌簌落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外面,雪还在下,密密匝匝的,把远处的外滩灯火都模糊成了一片光晕,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一场柔软的梦里。 乔楚生推开门进去了,顺手打开了门灯,昏黄的光从门里透出来,落在台阶上。 “进来啊,不冷?”乔楚生在里头喊。 路垚收回目光,抖了抖身上的雪,转身进了门。 换好衣服后,乔楚生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在厨房不知忙活着什么的身影。 很快,路垚端着两杯碗煮出来的东西走过来放在桌上:“姜汤,淋了雪不驱驱寒,明天该头疼了。” 乔楚生端起碗,低头看了一眼。汤色棕红,姜片沉在碗底,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混着红糖的甜和姜的辣,在两个人之间织了一层薄薄的雾。 “卖相不错。”乔楚生说。 “那当然。”路垚在他旁边坐下,捧着自己那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烫得眯起了眼。 乔楚生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也低头喝了一口。姜汤滚烫,辣味从舌尖一路窜到喉咙,又暖到胃里。窗外的雪还在下,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只看见白色的影子一片一片地落,像是谁在天上撕碎了一本旧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从姜汤的甜辣说到咖啡的苦,从咖啡的苦说到康桥冬天的雪,又从康桥的雪说到上海的雪,哪一年的雪最大,哪一年的雪来得最晚,哪一年的雪还没落地就化了。话越说越远,声音越说越低,窗外的雪越下越密。 路垚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缩,腿搭上乔楚生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暖气慢慢上来了,屋里不像刚才那么冷,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外面的雪景模糊成了一幅水彩画。 “累了?”乔楚生问。 “嗯。”路垚闭上眼睛:“忙了一整天,又走了那么远的路。” “刚路顾问不是还说......” 乔楚生话没说完,电话铃声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夜的寂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路垚从沙发上坐起来,走过去拿起话筒,还有些疑惑谁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三土,是我。” 路垚的手指微微收紧,压低了声音:“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明天晚上,有时间吧。”路淼的语气不容置疑:“有事跟你说,乔探长也在旁边吧?让他一起。” 路垚看了乔楚生一眼,乔楚生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询问。路垚对着话筒说:“行,几点?” “七点,地点就在你们公寓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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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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