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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面对医生循序渐进的询问,他迟迟无法开口,那些压抑在心底的自责、愧疚、噩梦与自我厌恶,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窒息。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放回他面前。 “喝点水。”她说。 而另一间诊室里,气氛完全不同。 傅斯年始终保持着疏离冷硬的姿态。 他对面是个年轻的男医生,三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他进来的时候,傅斯年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眼,什么都没说。医生坐下,翻开病历本。 “傅斯年?” “嗯。” 一个字。 医生等了几秒,等不到更多。 他抬起头,看向傅斯年。 这是个难缠的病人。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医生问。 “不好。” “怎么不好?” “睡不着。” “还有其他症状吗?” “没有。” 傅斯年言简意赅,只陈述最表面的症状,对过往、对仇恨、对白和、对白凉,全都闭口不谈,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拒绝任何人窥探他的内心。 医生放下笔,换了一种方式。 “你愿意来,说明你心里有事。”他说,语气比刚才更放松,“不然你不会坐在这里。” 傅斯年抬眼看他。 医生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躲。 “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大概。”他说,“失眠,情绪压抑,可能有创伤经历——来这儿的,基本都是这样。” 他顿了顿。 “可每个人的创伤都不一样。你不说,我就帮不了你。” “有人为我死了。” 只这一句话,医生便意识到,这是远比表面症状严重得多的心理创伤。 愧疚有时能杀死人的。 一番沉默后,两位医生分别根据两人的情况写下处方,开好镇静、助眠、稳定情绪的药物,又各自叮嘱了注意事项。 女医生看着白凉,语气温和却认真: “药按时吃,不要漏服,也不要擅自加量。尽量规律作息,睡前别想太多,要是情绪绷不住了,试着深呼吸,或者写下来,别一直憋在心里。” 另一间诊室里,男医生将处方递给傅斯年,语气沉稳: “药睡前半小时吃,少碰烟酒,少让自己陷在牛角尖。可以适当做点体力活、走走路,别把神经一直绷到最紧。你可以不相信治疗,但至少,别再继续折磨自己。”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两人依着医嘱,开始试着走出那间阴暗的小屋。 不再整日闷在屋里啃噬过往,傍晚时分,会沿着陌生小城的河堤慢慢走。没有交谈,只是并肩而行,看夕阳把河面染成橘红,看晚风拂过岸边的枯草。有时走到僻静的巷口,白凉会突然停下,攥紧的手指泛白,眼底的阴郁翻涌上来;傅斯年便会站在一旁,等他那股情绪的浪潮稍稍退去,再默默转身往回走。 可那些刻在骨里的痛苦,终究不是走走停停就能消解的。 情绪实在顶不住的时候,他们还是会爆发。 不再是那天夜里在小屋的歇斯底里,却带着一种更克制、更绝望的默契。通常是在空无一人的废弃楼道,或是河堤最偏僻的角落,一句话没说对,或是一个眼神太过冰冷,两人便会扭打在一起。 这样的厮打,来得快,去得也快。 往往只持续几分钟,两人便会脱力地分开,靠着墙壁大口喘气,身上添了几处浅淡的淤青,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些许。 他们都清楚,这是他们眼下唯一能承受的、最廉价的情绪出口。 毕竟,冷静下来后,现实的重量会立刻压回来。 傅斯年会默默从口袋里摸出烟,却想起医生的叮嘱,又塞回去,转而看向白凉;白凉则会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抓痕,指尖轻轻摩挲着。 那笔来路不明的诊疗费,要支撑后续的复诊,要购买按时服用的药物,白凉已经减少了网上聊天的次数。另外,这些钱要一点点积攒起来,变成未来向傅家复仇的本金。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昂贵的医药费,遥远的复仇计划,像两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捆着他们。 所以,这样的发泄,次数并不多。 大多时候,他们还是选择沉默。 沉默地吃药,沉默地散步,沉默地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第14章 回来 日子滑入深春,小城的风里终于带了点软意。河堤边的枯草悄悄抽出新绿,夕阳泼洒在河面上的橘红,也不再像冬日里那样单薄,而是揉着金,沉甸甸地铺了半条河。 药物的作用一点点沉淀下来,像一层温柔的雾,裹住了两人日夜啃噬彼此的尖锐。 白凉的噩梦少了,不再整夜浑身冷汗地惊醒,偶尔醒来,身边的傅斯年呼吸平稳,不再是整夜睁眼的死寂。 【系统,检测黑化值。】 白凉在心底无声开口。 【滴——检测中。目标人物傅斯年,当前黑化值:80。较上次检测下降18个百分点。】 白凉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80。 依旧在高危线之上,却终于从原本无限接近满格的黑化值,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凉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在原本的剧情里,傅斯年孤身一人,家破人亡,众叛亲离,一个人扛着血海深仇,在深渊里独行。他生存能力极强,只要不死,就能在黑暗里咬着牙活下来,可也正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提醒,没有人对照,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精神早已扭曲崩塌。 创伤、仇恨、愧疚、孤独,一层层裹上来,把他逼成了六亲不认、毁天灭地的疯子。 黑化值一路狂飙,最后无药可解。 现在,有白凉似乎精神出了问题,傅斯年也能意识到自己也出了精神问题。 是白凉的存在,照出了他的病。 傅斯年看不清自己,却能一眼看穿白凉的崩溃;他不肯承认自己快要疯掉,却会因为白凉陷在噩梦里走不出来,而被迫正视——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被拖进了深渊。 再加上白和。 白和的死,的确是刺向他最狠的一刀,是让他黑化值瞬间冲顶的引爆点,几乎将他整个人撕碎。 可也正是这场极致的痛,硬生生把他从前的骄纵、麻木,全都碾得粉碎。 痛到了底,反而洗清了他的精神。 让他从一个只会被情绪卷着走的人,被迫踏入了一种近乎清醒的境地。 这也是黑化值可以彻底清除的关键。 你如何和一个没有理智的人谈救赎…… 对一个彻底疯魔、眼里只剩仇恨的人,讲道理是无用,谈共情是笑话,连惩罚与威胁都只是火上浇油。 傅斯年曾经就是这样的疯子。 仇恨烧空了理智,痛苦堵死了所有出口,他看不见旁人,看不见自己,只看得见同归于尽的尽头。 那时的他,无药可医。 现在,只要复仇成功…… 平淡的日子像缓慢流淌的河水,悄无声息地拉近着两人的距离。 绝境里相依为命,总是最为动人。 那些曾经要撕碎彼此的尖锐,在药物、晚风、沉默的陪伴里,一点点收了起来。 直到某天夜里,傅斯年把一张小小的存折放在桌上,指尖在那串数字上轻轻一敲。 “够了。” 回去复仇的钱了,以及复仇不成功留有后路的钱。 【目标人物当前黑化值:72,情绪稳定。】 白凉抬眼,看向傅斯年,眼底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浅淡的光,有隐忍,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完美贴合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受害者模样。 “要回去了吗?” 声音很轻,却带着傅斯年最熟悉的、同命相连的重量。 傅斯年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被小城春风磨出来的柔和,彻底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别重逢的、冷静的锋芒。 “嗯。”他点头,声音低沉,“该回去了。” 该回到那个把他们拖进地狱的地方, 把欠了他们的,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白凉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冰冷。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小城的春风再好,也只是临时休整站。 心理治疗、按时吃药、平淡度日、悄悄靠近…… 这一切,都不是为了让傅斯年放下仇恨,而是为了把一个即将失控毁世的疯子,磨成一个有理智、有分寸、能正常复仇、不会再把黑化值拉满的正常人。 痛到极致的清醒是白和给的, 而拉住他不再次疯魔的绳子,是白凉亲手拴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窗台上来不及带走的小盆栽还在抽芽,河堤的夕阳还会照常落下,可这座暂时治愈过他们的小城,再也留不住两个揣着刀想要复仇的人。 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小城越来越远。 【目标人物黑化值:70】 车子驶离小城边界,最后一点浅绿与暖风被甩在后视镜里,前路渐渐被城市的冷硬轮廓取代。 车厢里很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 没有多余的话,可那份绝境里养出的默契,早已不用言语。 车子进入高楼林立的城市,灯光刺眼,空气压抑。 曾经的地狱,就在眼前。 傅斯年熟门熟路地避开了监控密集区,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一片老旧的商住混合楼。电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满是斑驳的划痕,与傅家老宅的金碧辉煌判若云泥。 这是傅斯年早就选好的落脚点。 离傅氏集团总部不远,便于掌控局势;又足够破旧,彻底脱离了他从前的社交圈层,像一粒被尘土掩盖的沙砾,最适合蛰伏。 打开防盗门,一股尘封的潮气扑面而来。 两室一厅的格局,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只有基本的床、桌、椅。唯一的优点是视野隐蔽,从外面很难窥探到里面的动静。 “先住这儿。”傅斯年把行李放在客厅的地板上,“我们先把这打扫一下吧,虽然破旧,但安全没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拉开窗帘一角,极快地扫了一眼外面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后,才重新拉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长期处于危险境地的警惕。 白凉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空间不大,却被分割得井井有条。主卧连着阳台,采光稍好,次卧狭小逼仄,仅够放一张单人床。 傅斯年恰好此时转过身,对上白凉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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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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