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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掉那身破旧潮湿的衣服,纪雪声站到淋浴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这具陌生又脆弱的身体。洗去污垢和疲惫,皮肤渐渐透出一种缺乏血色的白皙。 洗完澡,他扯过一条宽大的浴巾擦拭身体,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洗手台前那面巨大的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和身体。 十九岁的年纪,骨架纤细,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流畅的脸部线条滑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仁很黑,因为刚刚受过冻、捱过怕,眼尾还泛着一点红,显得格外脆弱。 但撇开这些,这张脸的底子是惊人的,鼻梁挺秀,唇形饱满,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是一种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带着些许疏离和易碎感的美。 即便此刻脸色苍白,也难掩其精致。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沉默了片刻。 无论是二十五岁还是三十七岁,他在审美上有着近乎苛刻的挑剔。 能被留在身边的小情人,容貌身段无一不是万里挑一。 难怪啊,难怪霍之涂会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就像看到一件合乎眼缘的漂亮藏品,先带回家再说。 这种等级的容貌,就算是劣性Omega,信息素淡得像个摆设,也绝对值得带回来睡一睡。 纪雪声抬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如果是他遇上了,肯定也会不择手段地弄过来尝尝。 等等,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待会就要被睡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纪雪声心里那点旖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嫌弃和厌恶。
第2章 我的八块腹肌呢? 他扯了扯嘴角,镜中那张漂亮脆弱的脸上,露出一个与容貌极不相符的冷笑,带着狠厉和决然。 只要这个狗崽子敢动手,他就要没收对方的作案工具。 笑着笑着纪雪声就打了个喷嚏,他抬手用力抹去镜面上的水雾。当再次看清这张脸之后,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阵旖旎。 但脑子又浮现出楼下的霍之涂,瞬间兴致全无。 等他收拾好下去后,客厅里只剩下了几个忙碌的佣人和被留下的陈允。 陈允是霍家司机的小儿子,从小便跟着霍之涂,很懂他的心思,而且还是个beta,做什么事都方便。 “霍总让你先在客房住下,有需要可以先找我。”陈允见他下楼,立马传达霍之涂的命令。 “我还有事,”纪雪声直奔玄关,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物,还想着能找双鞋子,“就不多留了,替我向你们霍总道个谢,有机会再见哈。” 一截胳膊直接拦住他,陈允面无表情地开口:“初步核查,你身份证是假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有效记录。唯一相关的是,你涉嫌私自购买未经登记的抑制剂。” 在新颁布的抑制剂管理条例里面,这算是严重的扰乱社会秩序。 但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质问,纪雪声毫不在意地抬眸:“所以呢?” “所以,”陈允对上他的视线有些愣怔,总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待在这里对你和霍总都好。” 之前他也是让陈允帮忙处理那些小情人的事,没想到他还挺利索的。 “确实如此。陈允,你动作挺快啊。”他后面那句话是真心的夸奖,正好他也还没想好接下来该干什么,暂时留在别墅里也不错。 当天晚上,霍之涂大概是喝了点酒,回到别墅时,身上那股凛冽的威士忌信息素比平时更浓烈了几分。他刚进屋时,纪雪声就注意到了,这个举动跟明晃晃的性骚扰有什么区别。 对方径直走进纪雪声暂住的客房,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目光直接落在蜷在沙发里看书的纪雪声身上。 “干嘛?”刚摆好动作的纪雪声不动声色地合上书,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 霍之涂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十足的压迫感。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酒意,碰了碰纪雪声的脸颊,动作算不上温柔,更像是一种对所有物的确认。 纪雪声出于条件反射,立刻偏头躲开了。 动作一出,空气瞬间凝滞。 见状,霍之涂的手尴尬地顿在半空,眼睛微微眯起,眸色沉了下去。那种属于顶级Alpha的不悦,无声地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意。 纪雪声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又生气了。他知道,硬碰硬不行。自己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直接反抗只会激起更强的掌控欲和破坏欲。 电光火石间,他已然调整好了策略。只见他身体轻颤了一下,刚刚躲开时那点微弱的硬气瞬间消散无踪。 他垂下头,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飞速颤动,再抬眼时,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带着易碎的惊恐和不知所措。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哽咽:“对、对不起霍先生,我、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话音未落,纪雪声自己就差点没憋住。 强压下不适后,他继续还怯生生地去偷瞄霍之涂的脸色,接着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依赖和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我有点……怕。”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精准地取悦了霍之涂那点隐藏在强势外表下,对于纯粹掌控之外的一丝微妙心理。或许是对于真正脆弱事物的片刻心软,亦或许仅仅是出于顶级掠食者对掌中之物偶尔的宽容。 霍之涂盯着他,盯着那张苍白又惊惶,漂亮得让人心痒的脸,盯着那双泫然欲泣,仿佛自己再进一步就会彻底破碎的眼睛。 心底那点因为被拒绝而升起的不快和戾气,奇异地被这种全然外露的恐惧抚平了些许。 纪雪声知道自己在很多方面算不上好人,甚至可以说是卑劣。 但在明面上,霍之涂还不至于对一个吓得发抖的小玩意儿用强。 那太掉价,也太没技术含量。 他喜欢的是心甘情愿的臣服,或者至少,是富有情趣的博弈,而不是单纯的欺凌。 果然,如同纪雪声所预料的那样,霍之涂脸上的冷意消散了。他收回了手,甚至略带嘲讽地轻嗤了一声,像是在嘲笑纪雪声的胆小,也像是在按捺自己那点被酒精和美色勾起的冲动。 “胆子怎么这么小,”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仿佛刚才一瞬间的压迫感只是错觉,“没意思。” 霍之涂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又恢复了那副矜贵的模样。 “早点休息。”他丢下这句话,没再看纪雪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纪雪声看着那扇关紧的门,脸上那副惊惧可怜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恢复了冷静,眼底掠过早已料到的嘲讽。 看吧。 他果然还是个伪君子。 既要满足自己的欲望,又想要维持表面那套虚伪的风度。 躲过一劫,纪雪声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但这种把戏不能用多,到后面霍之涂没了耐心,也肯定会懒得装,到时候自己的屁股还是得遭殃。 夜里记忆如同破碎的冰片,猛地扎进脑海。 脖子被匕首刺穿的冰凉,那个依偎了他四年的小情人,最后留给他的“对不起”和毫不犹豫的贯穿。惊得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摸着身下被冷汗浸湿的床垫才稍稍回过神。 环视了房间几圈后他讥诮地冷笑出声。他二十岁接手风雨飘摇的霍家,在亲人环伺的暗算与背刺中挣扎了十七年,将霍家打造成一个无可撼动的庞然大物,最终却死得如此可笑。 现在还变成了脆弱的omega。“真是太可笑了……”后半夜他几乎没合过眼。 第二天除了吃饭,纪雪声都在补觉,霍之涂要带他出席晚会的通知下得突然。 “今晚有个慈善晚会,你也去,”霍之涂瞥了眼他身上那件干净朴素的睡衣,对旁边的陈允随意吩咐了一句:“你带他去我的衣帽间,找件合适的衣服。” “是。”陈允刚应了声,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纪雪声已经自顾自地朝着二楼衣帽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陈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霍之涂。 霍之涂也微微挑眉,紧紧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而走在前面的纪雪声,心里正翻着白眼,忍不住腹诽:“这个狗崽子,临时起意要带我去,连衣服都不提前准备一下,还得让我自己去衣柜里翻?” 自己就最讨厌这种临时的、缺乏周密计划的安排,没想到年轻时的霍之涂这种随性的毛病也这么严重。 到了衣帽间纪雪声目标明确,无视了那些过于张扬或时尚感太强的款式,直接走向放置经典款西装的区域。 他手指划过一排排衣料,按照自己的喜好,最终停留在一套剪裁优雅且颜色稳重的深灰色西装上。接着他又配了件质感精良的白衬衫,没有选领带或领结,反而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想营造出一种恰到好处的随性又不失礼的感觉。 但当他照镜子时才发现这具身子太过清瘦单薄,根本撑不起这种风格,漂亮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与这身过于老成的打扮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滑稽。 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用力过猛的感觉 我的八块腹肌和优秀的头肩比跑哪里去了? 正当他叹惋时,镜子里多了一个身影。 霍之涂不知道何时靠在了门框上,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打量他这身不伦不类的穿着,脸上还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纪雪声透过镜子对上了他满是嘲弄的目光,脸颊控制不住地有点发烫。 不是难为情,是愤怒。 霍之涂几步走过来,站定在他身后。 两人的身高差距明显,对方的影子几乎将纪雪声完全笼罩。霍之涂的指尖掠过他身上的西装布料,语气懒洋洋的,嫌弃得明明白白:“不会选就别逞强,披个麻袋都比你这么穿顺眼。” 说完他不再看纪雪声红得更加厉害的脸,目光在衣帽间逡巡片刻,最终停留在另一侧。他取下一套浅灰色且款式更偏向休闲时尚的西装,又配了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没有领带,也没有马甲。 “换上这个。”霍之涂随手把衣服塞进纪雪声怀里,催促道,“动作快点,别浪费我时间。” 虽然不满他的态度,但纪雪声还是默默换上了对方选的那套。 再次站到镜前,效果立竿见影。 浅灰色调和略宽松的剪裁柔和了他面容的锐利,凸显出那份清冷和易碎感,解开的领口又带出随性的少年气,恰到好处地放大了他容貌上的优势,弱化了身材的单薄。 两人都满意地点了点头,纪雪声是为自己以前毒辣眼光的肯定,霍之涂则是对亲手搭配出的作品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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