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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离拱手：“有劳凌督查费心。” 凌霄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他银色的发梢，在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分量：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陌离脸上，那双仿佛能冻结一切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融化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 “保重。” 只有两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有对陌离伤势的隐忧，有对前路艰险的提醒，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超越同僚之谊的关切。 陌离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同样回以两个字： “你也是。” 简单，却郑重。 凌霄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不算笑容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陌离，看向了不远处死死盯着这边的谢寻妄。 四目相对。 谢寻妄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占有，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凌霄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但就在他转身，准备化作剑光离去的前一瞬，他的嘴角，似乎又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含义不明。 似是自嘲，似是了然，又似是……某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随即，冰蓝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划破夜空，转瞬消失在茫茫天际，没有回头。 谢寻妄盯着那道消失的剑光，眉头皱了皱，快步走到陌离身边，状似无意地问：“仙长，凌督查跟你说什么了？” “公务而已。” 陌离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正在降落的飞舟舱门，“准备下船。” 谢寻妄“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嘴里小声嘀咕：“公务还说那么久……” 走在前面的陌离，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飞舟平稳降落于仙城空港。 时隔数日，重返熟悉的土地，即便夜色已深，依旧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定。 扫黑组那略显陈旧却温馨的小院，静静地坐落在仙城边缘，在夜色的掩映下，透出几点暖黄的灯光，如同等待游子归家的眼睛。 赵姐早已提前传讯回来，此刻小院灯火通明，食堂里飘出令人垂涎的饭菜香气。 为了庆祝此次任务圆满成功，也为了迎接众人，尤其是两位主角的归来。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准备了一大桌丰盛至极的灵肴，几乎摆满了那张平日用来开会的长桌。 灵禽炖汤香气扑鼻，各色灵蔬翠滴，精致的糕点摆成了花样，甚至还有一小坛赵姐珍藏的、据说有温养经脉之效的灵果酒。 所有留守的组员，以及刚刚归来的陌离、谢寻妄、老严、小琪，全都围坐在一起。 气氛热烈而温馨，暂时抛开了任务中的血腥与沉重，也暂时搁置了那些复杂难言的情感与忧虑。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小琪叽叽喳喳地讲述着蜃楼城见闻，赵姐不停给众人夹菜，老严虽然依旧严肃，却也破例喝了两杯果酒，脸上有了些微红晕。其他组员也纷纷向陌离和谢寻妄敬酒，祝贺他们平安归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达到最融洽时。 陌离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陌离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身旁坐得笔直、眼神亮晶晶望着他的谢寻妄脸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次蜃楼城行动，凶险异常，最终能取得关键成果，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和付出。尤其是……” 他顿了顿，看向谢寻妄。 “谢寻妄。” 谢寻妄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他在行动中，多次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保护同僚，协助破获关键线索，最终更与墨轩心腹X-09周旋，为救援争取了宝贵时间，并救出了重要人证。” 陌离的语气平静客观，如同在做任务汇报： “其表现出的克制、勇气、担当，以及对扫黑组、对正义的认同，有目共睹。” 他环视众人，宣布： “经此一役，结合其过往表现及逐步稳定的状态，我以扫黑组组长身份正式决定，并已向仙盟相关部门报备——” “即日起，谢寻妄，转为扫黑除恶办公室第三行动组，‘特殊顾问’。” “享正式组员一切待遇、权限及资源配给。此前所有行动限制，除必要报备外，一律解除。他将正式参与组内核心事务，以其独特能力，为打击罪恶、守护秩序贡献力量。” 话音落下，席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小琪第一个跳起来鼓掌：“哇！太好了！恭喜阿寻！啊不，是谢顾问！” 赵姐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好好！小谢啊，以后就是正式的自己人了！” 其他组员也纷纷笑着鼓掌，表示祝贺。 连老严，也在沉默片刻后，举起酒杯，对着谢寻妄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仰头饮尽。虽未言语，但态度已然表明。 谢寻妄愣愣地坐在那里，似乎还没完全消化这个消息。 特殊顾问…… 正式组员待遇…… 限制解除……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需要被监管、被怀疑的“编外文员”或“危险实验体”，而是真正被这个集体接纳、认可，拥有了正式的身份和职责。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冲得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他急忙低下头，掩饰瞬间涌上的湿意。 陌离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谢寻妄的肩膀： “谢顾问，不说两句？” 谢寻妄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然后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还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他也顾不上，只是站得笔直，对着在座所有人，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清晰无比： “谢谢……谢谢组长，谢谢严叔，谢谢赵姨，谢谢琪姐，谢谢大家……”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我做过很多错事，也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是组长收留我，教导我，是大家……愿意给我机会，包容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 “从今以后，谢寻妄生是扫黑组的人，死是扫黑组的鬼！我会用我所有的力量，保护组里每一个人，扫除一切罪恶，绝不辜负组长的信任，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这番话，说得有些笨拙，却字字发自肺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与决绝。 席间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笑声。 “好了好了，坐下吃饭，菜都凉了！” 赵姐笑着招呼。 庆功宴在更加热烈融洽的气氛中继续。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在院墙外某棵枝叶茂密的老树上，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静静地潜伏着，将院内的一切，尤其是陌离宣布任命和谢寻妄表态的场景，尽收眼底。 黑影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带着评估与算计的光芒，随后如同融化的墨汁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第84章 可以试试，但约法三章 宴席持续到深夜方散。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小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谢寻妄却没有立刻回房。 他跟在陌离身后，看着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在门口站了片刻，他忽然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了小院的屋顶。 屋顶的瓦片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夜风拂面，带着仙城特有的、混合了灵气与人间烟火的气息。 头顶，星河璀璨，月华如水，洒下一片清辉。 他刚坐下没多久，身边瓦片轻响，另一道身影也跃了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是陌离。 他也换下了白日略显正式的服饰，只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常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右眼尾那颗红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跑这来干什么？不睡觉。” 陌离看着前方鳞次栉比的仙城屋舍，语气随意。 “看星星。” 谢寻妄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漫天星辰，“仙城的星星，好像比蜃楼城清楚。” 陌离没说话，也仰头看向星空。 两人之间一时静谧，只有风声与彼此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谢寻妄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飘忽： “仙长，你说……X-09，他最后算好人，还是坏人？” 陌离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用简单的好坏来区分。他助纣为虐，害人无数，是恶。但他也对你释放出善意，在实验室那种艰难的情况下给予你温暖，最后选择保护妹妹，阻止墨轩，甚至……间接帮了我们，用命赎了部分罪孽，这份决绝和亲情，又让人无法全然视之为恶。” 他侧过头，看着谢寻妄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的侧脸：“人是很复杂的，阿寻。很多时候，善恶只在一念之间，也在选择之间。他选了那条无法回头的路，也最终……用自己的方式，为那条路画上了句号。” 谢寻妄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望着星空，深黑的眸子里映着点点星芒，晦暗不明。 “那我呢？” 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实验室里……为了活下去，也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杀过那些被放出来、不杀我们就会被杀的妖兽，甚至……可能无意中，也配合过一些实验。我算好人，还是坏人？” 这个问题，他一直深埋心底，从未问出口。 那是他不敢触碰的过去，是他认为自己“肮脏”的证明。 如今身份转变，被集体接纳，这份深藏的自卑与恐惧，反而被放大，让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一个来自他最在意之人的评判。 陌离的心微微一疼。 他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惶恐与自我怀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上。 掌心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 陌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实验室里的你，是为了生存，身不由己。那不是你的本心。” “而现在的你，会为了保护同伴扑向魔火，会因为怕我难过而努力控制魔核，会记得给杂役糖吃，会为X-09放下一朵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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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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