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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抱公子回房,动作轻些,别惊醒了。” 小厮点头,轻轻将太生微抱起,送回内室。 韩七站在院中,抬头望向夜空,心中却隐隐不安。 公子这些日子殚精竭虑,祈雨、除周氏、应对豪强,桩桩件件都如履薄冰。 虽有“龙君”之名加身,可这乱世,谁又能真如神明般无往不利? 翌日清晨,南阳府邸。 太生微醒来时,天光已透窗而入。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头痛欲裂,昨夜的梦境支离破碎,只记得风声呼啸,仿佛置身云端。 推开窗子,晨雾弥漫,院中的桂花树上挂着几滴露珠,折射出微弱的光。 “公子,您醒了?”韩七将铜盆放在架上,试了试水温,动作熟稔地拧了帕子递过去。 太生微接过帕子,擦拭面颊,目光却落在韩七身上。 韩七低着头,神色略显迟疑,眉间似有话欲言却又咽下。 太生微将帕子放回盆中,淡淡道:“有话直说。” 韩七一愣,抬起头,见太生微正盯着自己,那双眸子清透如水,却似能看穿人心。 他咽了口唾沫,开口道:“公子,属下只是……昨夜谢昭折返,属下总觉得他此人城府极深,绝非善类。昨晚宴席上,他虽应了助我河阳赈灾,可话里话外,总透着股试探。属下担心,他日后恐成心腹大患。” 太生微闻言,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心腹大患?韩七,你倒是看得透彻。” 他起身,走到窗前,晨雾在院中流转,桂花的清香若有若无。 他背对韩七,“谢昭此人,的确不简单。陈郡谢氏,百年望族,根基深厚。他持节北上,名为主持幽州粮运,实则为谢氏谋取北地根基。幽州北控燕山,东据渤海,乃抵御胡骑的天然屏障。若谢氏能掌控幽州,便可效仿先祖组建北府军的模式,以边镇武力为筹码,重掌中枢。” 韩七皱眉,试探道:“可幽州如今在睿王手中。睿王虽残暴,实力却不容小觑。谢氏想在幽州立足,怕没那么容易吧?” 太生微转过身:“睿王残暴,治下民怨沸腾,但手握重兵,幽州城防固若金汤。谢氏若想分一杯羹,怕是得押注睿王。可睿王性情乖戾,喜怒无常,谢氏真会将宝全压在他身上?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谢昭的堂兄谢珩,才是谢氏真正的希望。谢昭此行,怕是替谢珩探路罢了。” 韩七听罢,眉头皱得更紧:“那公子为何还留他在河阳?这谢昭若真与睿王联手,河内郡岂不危矣?” 太生微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不急。谢昭未必能顺顺当当走出河内郡,说不定……他还得再折返一趟。” 韩七一愣,满脸不解:“折返?公子何出此言?” 太生微却未再解释,只摆了摆手:“去,备衣。” 韩七虽疑惑,却不敢多问,忙转身吩咐小厮取来一袭长袍。 这袍子以蜀锦织就,色如晚霞,袍角绣着金丝祥云纹,腰带以碧玉扣束,端的是华贵而不失风流。 小厮小心翼翼地为太生微换上,韩七则取来一柄白玉骨扇,衬得整个人如玉树临风,顾盼生辉。 太生微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目如画,绯红袍子映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间的朱砂痣在晨光下艳如滴血,平添三分妖冶。 他满意地点点头,接过白玉扇,轻叩掌心:“走吧,去见谢将军。” 前厅,谢昭早已等候。 他今日仍是一身明光铠,腰间未佩刀,身后只带了两名亲兵,气势却不减分毫。 见太生微步入厅中,他目光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今日的太生微,少了昨晚的清冷疏离,绯红长袍如烈焰张扬,行走间衣袂翻飞,整个人如一团跃动的火。 “太生公子。”谢昭起身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看来公子今日心情不错。” 太生微闻言,扇面轻摇,笑意清浅:“谢将军过奖。昨夜承蒙将军送来大礼,太生家感激不尽,自然心情畅快。” 谢昭眯起眼睛。 “公子言重。”谢昭拱手,“谢某今日特来辞行。幽州粮运紧急,谢某不敢久留,特来向公子告别。” 太生微目光微动,似有几分意外:“谢将军这便要走?昨夜才说要在河阳小住两日,怎的如此匆忙?” 谢昭神色不变:“军务在身,不敢耽搁。公子盛情款待,谢某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再来河阳,与公子把酒言欢。” 太生微轻笑,扇子合拢,语气意味深长:“将军好走。河内郡路途遥远,山高水险,谢将军可要多加小心。” 谢昭心头一凛,总觉得这话别有深意。 他正欲开口,韩七已快步上前,低声道:“公子,府外备好了送行的车马,是否现在送谢将军出城?” 太生微摆手:“不必大张旗鼓。谢将军持节北上,身份尊贵,太生家就不多叨扰了。” 他转向谢昭,拱手道,“将军保重。” 谢昭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还礼,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亲兵牵来战马,他翻身上马,带着二十余骑,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太生微回到书房,韩七紧随其后。 “公子。”韩七忍不住开口,“谢昭此人,果真不好收买。昨晚宴席上,他对卢氏、王富等人的示好不置可否,今日又急着辞行,分明是不愿与咱们深交。” 太生微坐在书案后,闻言只是笑了笑:“谢昭若那么容易收买,反倒不值一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不过,他走不了太远。韩七,取笔墨来。” “公子要写信?”韩七一愣,随即皱眉,“写给谁?” 太生微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声音不疾不徐:“自然是我们河内郡的郡守,王贺大人。” 韩七瞳孔一缩,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骤然阴沉:“王贺?!” 他这两日确实听闻有怀县流民涌入河阳,暗中散布谣言,说什么“龙王娶妻”“太生微需献祭童女才能维持神力”之类的鬼话。 起初韩七只当是愚民无知,可细细一想,这些流民内容整齐,言辞凿凿,分明是有人刻意引导! “怀县是郡治所在,王贺的地盘。”韩七咬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老匹夫自己庸碌无能,治下流民遍地,如今见公子名望日盛,竟想用这等下作手段中伤公子?!” 太生微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流民可怜,但造谣生事者不可恕。” “传令下去——” “第一,凡河阳境内,再有散布‘龙王娶妻’‘童女献祭’者,一律收押审问,查明背后指使。” “第二,怀县流民中,凡主动举报造谣者,赏粮五斗,安置入‘善民营’,优先分田。” “第三,若查实为郡守、郡尉所遣,不必声张,将人悄悄带到渡口旧粮仓,我自有处置。” 韩七听得心头一凛。 这三条令,看似温和,实则狠辣—— 第一条,明面上抓的是造谣者,实则是逼王贺的人现形; 第二条,以利分化流民,让怀县来的人自相指认; 第三条…… 渡口旧粮仓,那是周世铮的私兵曾驻扎之地,如今空置,却仍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公子,若真是王贺的人……”韩七低声问。 河内郡郡守王贺虽庸碌,但郡尉赵严却是个狠角色,贪婪暴虐,野心勃勃。 这两人一明一暗,把持郡中军政大权。 如今太生微祈雨成功,又借“天罚”之名除掉了周世铮,河阳民心尽归,王贺和赵严岂能坐视不理? “公子是想……”韩七试探道。 太生微垂眸,指尖蘸了蘸砚台里的墨,语气平静得可怕:“既然他们嫌河阳太安稳,那便让河内郡都乱起来吧。” 韩七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太生微的意图。 他不再多言,迅速铺开信纸,研墨递笔。 太生微提笔蘸墨,笔锋如刀,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王大人台鉴:】 …… 片刻后,信写完。 太生微将信纸轻轻吹干,折好装入信封,以火漆封缄,递给韩七:“用最快速度送到王贺手里。” 韩七双手接过,沉声道:“属下亲自去办。” 太生微微微颔首,目光却已转向窗外。 远处,晨雾渐散,天光破云。 作者有话说: ------ 韩七:公子英明[让我康康] 太生微:其实心里有点没底,但要先把身边的唬住 第13章 河内郡,郡守府。 王贺斜倚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刚送来的书信。 案前香炉青烟袅袅,堂内静谧得只闻笔墨在纸上沙沙作响。 书吏周承低头抄写文书,偶尔抬头瞥一眼王贺的神色。 王贺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眉头微挑。 信是太生微亲笔所书,字迹清隽如松,力透纸背。 他原以为太生微祈雨成功,声望如日中天,定会摆足架子,哪知这封信来得如此之快,措辞谦恭,隐隐透着示好的意味。 “呵,这太生微……”王贺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上扬,“倒是个聪明人。” 他一目十行,目光在信中几处关键语句上停留。 信中先是对他身为郡守、牧守一方的辛劳大加赞颂,言辞恳切,仿佛真将他视作河内郡的定海神针。 接着提到祈雨大典,谦称不过是“借天之力”,不敢居功,更提及河阳府如今虽得甘霖,土地却因连年干旱盐碱化严重,农事难兴,恳请郡守指点一二,乃至再请“后土娘娘”赐福,护佑河内沃土重生。 “后土娘娘?”王贺轻笑出声,手指轻叩信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小子,倒是会说话。” 他放下信,抬头看向一旁的周承。 周承年近四旬,身形瘦削,着一袭青衫,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俨然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作为郡守府的首席书吏,他常伴王贺左右,掌管文书往来,堪称王贺的左膀右臂。 “周承,你瞧瞧这信。”王贺将信纸递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太生微这小子,果真不简单。祈雨大典刚过,民心尽归,他却巴巴地送来这封信,摆足了低姿态。你说,他这是何意?” 周承接过信,细细读了一遍,眉头微皱,随即展颜一笑:“大人,依下吏看,这太生微是在向您示好。他虽有‘龙君’之名,终究只是河阳府尹之子,根基不稳。如今河阳声势大振,他怕是担心引来大人猜忌,故而主动投诚,以免锋芒太盛,招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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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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