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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眼中的光芒,那种近乎执拗的理想主义,让他既感佩又忧心。 他想起幼时弟弟高烧不退后醒来,眼中便时常带着这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与决绝,仿佛洞悉了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真理。 “微弟……”太生宏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你……你总是如此。自那场大病之后,便似脱胎换骨,所思所想,天马行空,却又……直指要害。你有神鹰相助,能引动天象,涤荡污秽,这些……为兄都看在眼里。但你要明白,纵是神灵,欲撼动这沉淀了数百年的门阀根基,亦是千难万险!人心之私,利益之固,非雷霆天威可尽除!此乃……人世间最深的泥潭!” 太生微转过身,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弧度:“兄长,正因是泥潭,才需阳谋破局。此策之妙,不在其刚猛,而在其……不可逆。” 他踱步回到案前,手指轻轻点着那份关于安置流民的奏报:“豪强若阻挠‘占田’,便是公然违抗朝廷政令,我便可以‘抗旨’、‘隐匿田亩’之名,名正言顺地派兵清丈,没收其土地!他们若暗中煽动叛乱,便是谋逆,我便可挥师剿灭,师出有名!他们若勾结外敌……哼,那便是叛国,人人得而诛之!此策,便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逼他们做出选择……要么顺应大势,交出部分土地人口,换取在新朝的地位;要么……便等着被这滚滚洪流碾得粉身碎骨!” 太生宏沉默了。 他看着弟弟眼中那近乎冷酷的算计与掌控一切的自信,心中震撼莫名。 这已非简单的理想主义,而是将人心、时势、法理都算计到了极致的帝王心术! “阳谋”二字,此刻在他心中有了更沉重、更锋利的份量。 禅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太生宏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眼中的锐利与忧色渐渐褪去,重新化为温和与一丝无奈的笑意。 “罢了……”他摇摇头,端起早已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你这性子,认定之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从小便是如此。”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窗外深沉的夜色,语气轻松下来:“今夜月色尚好,你我兄弟久别重逢,不谈这些恼人的政事了。说说别的吧。你信中提到的那个江晚镜姑娘,倒是个奇女子?还有谢昭、谢瑜那两个小子,在太原可还安分?还有……你上次信中提到的,在凉州猎到的那只白狐,皮毛可制成了裘?冬日快到了……” 太生微看着兄长脸上那熟悉的、带着宠溺与纵容的笑意,紧绷的心弦也悄然放松。他走回榻边坐下,拿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兄长说的是。”太生微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那江姑娘确是奇才,防疫之策多赖其力。谢瑜那小子,还是那般跳脱,前日还嚷嚷着要试什么‘硝石制冰’,弄得灰头土脸……至于那白狐裘……” 兄弟二人间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话题转向了家长里短。 第120章 “说起谢瑜那小子, ”太生宏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方才在衙署见他, 还是那般跳脱, 嚷嚷着要试什么‘硝石制冰’,弄得灰头土脸。倒是谢昭……” 他话锋微转, 声音依旧温和,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方才进来,我见他侍立一旁,腰间佩刀未解,甲胄虽卸,却似……颇为随意?” 太生微拿起蜜饯的手顿在半空。 禅房内仿佛有瞬间的凝滞。 他抬眼看向兄长。 太生宏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笑意,眼神却平静无波,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太生微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 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 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兄长是在问, 为何谢昭在他面前, 能如此“随意”?甚至……近乎“无礼”地佩刀侍立? 太生微的心猛地一沉。 是了。 方才他闭目小憩,谢昭递水、劝诫, 动作自然流畅, 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自己亦习以为常,甚至……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侍奉。 默契, 无需言说的亲近, 落在旁人眼中,尤其是落在心思缜密如太生宏的眼中,便显得格外刺眼。 他该如何解释? 说谢昭忠心耿耿, 特许佩刀?说战时状态,不拘小节? 这些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深层的东西……如何在兄长面前宣之于口? 沉默在烛火摇曳中蔓延,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太生微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含糊道:“谢昭……他……他性子沉稳,行事有度。战时……嗯,战时确需谨慎些。” 太生宏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似乎穿透了他强装的镇定,看到他心底那一瞬间的慌乱。 太生宏心中了然。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微弟自小聪慧绝伦,心思深沉,但唯独在情感一事上,似乎……有种近乎迟钝的纯粹? 谢昭此人,他自然清楚。 少年英才,忠心耿耿,用兵如神,是微弟手中最锋利也最可靠的剑。 但……君臣之间,过分的亲近,几乎超越了君臣界限的默契,甚至在微弟面前自然而然流露的……保护欲? 太生宏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太生宏心底悄然滋生。 既担忧这过于亲近的关系,会模糊了君臣界限,将来或成隐患? 但更多是……难以言喻的酸涩? 自己珍视多年、一手护持长大的弟弟,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如此靠近他、影响他情绪的人?还是男人?臣子? 这种情绪很陌生,甚至有些荒谬。 他是兄长,是臣子,微弟是君,是天下之主,他怎能有如此……“小气”的想法? 太生宏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 微弟已是九五之尊,他的私事,只要不危及国本,自己这做兄长的,又何必多言? 只是……看着弟弟那略显闪躲的眼神,太生宏心中那份无奈更深了。 他正欲开口,将这个话题揭过,却见太生微忽然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头紧蹙,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甚至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兄长……”太生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仿佛刚才的沉默耗尽了力气,“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好生困乏,头也有些昏沉沉的……许是这几日未曾睡好。” 这转移话题的意图,拙劣得让太生宏几乎失笑。 他看着弟弟那副“我真的很困,快撑不住了”的模样,心中那点无奈和担忧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取代。 这小子……从小就会用这招! 小时候不想背书了,就装头疼;不想练字了,就喊手酸。 如今当了皇帝,这招数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太生宏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沉沉,带着一种“我看你演”的了然。 太生微被兄长看得有些心虚,硬着头皮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大概是连日劳神,方才又说了许多话,有些……精力不济了。”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榻上睡过去。 太生宏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既如此……”太生宏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早些歇息吧。身子要紧,莫要再熬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文书,“至于均田制之事……” 他话未说完,太生微立刻接口,语速飞快,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此事明日再议!明日!兄长一路辛苦,也请早些安歇!” 太生宏看着他这副急于结束话题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哦?方才还说政事恼人,不愿多谈。如今连私事也不愿与为兄多聊了?微弟这皇帝当的,倒真是日理万机,连片刻闲暇也无了?” 太生微被兄长这带着调侃的话噎了一下,脸上微热,正要辩解,太生宏却已转身,步履从容地朝门外走去。 “好了,不扰你安歇了。”太生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明日辰时,再来与陛下……商议军国大事。” 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太生微看着紧闭的房门,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心中暗恼自己的失态。 在兄长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城府似乎总是不够用。 禅房外,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庭院中。 太生宏刚走出几步,便看到廊下阴影里,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侍立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正是谢昭。 他显然一直候在此处,未曾远离。 太生宏脚步未停,径直从他面前走过,目光却沉沉地扫过谢昭腰间那柄未曾解下的佩刀,以及他虽恭敬垂首、却依旧难掩那份沉稳从容的姿态。 方才在禅房内,微弟那瞬间的慌乱和拙劣的掩饰,以及此刻谢昭这近乎寸步不离的守护姿态……种种画面在太生宏脑中交织,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谢将军。”太生宏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末将在。”谢昭立刻躬身抱拳。 “陛下乏了,已歇下。若无十万火急军情,莫要惊扰。”太生宏淡淡道,脚步未停。 “末将明白。”谢昭应道,心中却掠过一丝疑惑。 太生宏大人方才在衙署时还言笑晏晏,语气温和,此刻……怎么感觉疏离了许多? 是自己哪里失礼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从太生宏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只看到对方一个平静无波的侧脸和挺直的背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硬? 或者说,是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太生宏并未再多言,也没有像在衙署那般与谢昭寒暄几句,只是颔首,便径直越过他,朝着为自己安排的客院方向走去。 谢昭站在原地,看着太生宏消失在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向以温润儒雅著称的太生宏,这位陛下的亲兄长,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是哪里出了差错? 谢昭仔细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行,并无任何逾矩之处。 ------- 作者有话说:太生宏:我宁愿我想多了 第121章 太生宏立在廊下,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面颊,却吹不散他心湖那点微澜。 月色清冷,如水银泻地, 将庭院中的石板映照得一片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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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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