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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生微的唇角动了动。 “谢昭。”他叫住谢昭。 谢昭脚步一顿,立刻转身:“陛下有何吩咐?” 太生微沉默了片刻,整理思绪。“方才徐伯所言的水利之事,你怎么看?具体涉及哪些州郡,你说说。” 谢昭闻言, 微微一怔, 但很快回过神来。 他上前两步, 来到案前, 目光扫过那张展开的水系图。 图上河道蜿蜒, 标注清晰:“回陛下,徐郎中所言, 关中、蜀中为重, 但北地水患,首当其冲的是并州、司州与幽冀。并州以汾水为主, 吕梁、太行山洪易发, 涉及太原、平阳、上党诸郡;司州沁水、丹水交汇,河内、弘农等地低洼易涝;幽冀则漳水、滹沱河为患,幽州蓟县、渔阳, 冀州信都、安平等郡,皆需加固堤坝、疏浚河道。若施行‘深淘滩,低作堰’,需从上游山谷筑陂塘蓄洪开始,末将以为,可先在并州汾水中游试点,调锐士营一千人协助清淤,兼顾军民协作。” 太生微听着,点头道:“嗯,你说得有理。徐伯虽有实学,但北地军情、民情,你更熟。明日你去见他,给他些建议。水利之事,关乎民生,亦关乎军粮运输。北地若稳,朕才能无后顾之忧。” 谢昭抱拳:“末将明白。”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太生微的目光从案上抬起,落在了谢昭脸上。 谢昭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忠诚,这种俯首称臣的姿态,不是刻意为之。 太生微的心头,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 他忽然想起江南的事,遥远的烟雨朦胧处,谢家,便在那儿。。 他声音放缓:“谢昭……江南的水患,今年怕是比北地更甚。金陵暗线报来,吴郡、会稽已现涝象,若飓风再起,长江决口,百姓何辜?” 谢昭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陛下仁心,江南……江南水网密布,河湖众多,本就易生水患。然门阀占地,堤坝失修,百姓苦矣。若陛下能一统山河,推行水利新政,江南自可重现天府之盛。” 太生微看着他,唇角微扬:“所以……或许明年,我们就要去一趟江南。” 谢昭沉默了。 他的目光与太生微对视。 江南,不仅仅是水患之地,更是谢家的根基。谢氏一族,在金陵乌衣巷,世代为门阀之首。若大军南下,谢家将面临何种选择? 谢昭低头:“江南……很漂亮。烟雨朦胧,山川秀丽。若陛下亲临,定能一览其美。” 两人没有说更多的话。 谢昭的回应,就是选择陛下,选择大雍。 有话心口难开,却又仿佛一切已定。 太生微点头:“去吧。明日早朝前,来见朕。” “末将告退。”谢昭抱拳,转身离去。 这次,他的脚步稍稍慢了些,殿门的帷幕在他身后轻轻晃动。 殿内恢复了安静。 太生微靠回椅上,揉了揉眉心。 江南之事,终究是绕不开的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窗外是太原的夜色,星辰点点,凉风拂面。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江南的景色:柳絮飞扬,湖光山色,或许还有隐在烟雨中的谢家宗祠。 或许,明年真的要去了。 …… 谢昭走出后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初夏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闷意稍稍缓解。 陛下的话,如同一柄剑,悬在心头。 江南……谢家。 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从跟随陛下起兵那天起,他便选择了家国大义,而非一族私利。但那毕竟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族中长辈、兄弟姐妹的音容笑貌,偶尔还会浮现在梦中。 他沿着府衙的回廊前行,脚步不急不缓。 廊下灯笼摇曳,拉长了他的身影。 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他循声而去。 谢瑜正蹲在马槽边,手里拿着把刷子,给一匹枣红马刷毛。 马是他的爱驹,名为“赤电”,跟随他南征北战。 谢瑜一边刷,一边低声哼着小调,调子是凉州民歌,他脸上沾了些草屑,衣袍卷起,露出结实的臂膀,看起来全然不像个将军,倒像个马夫。 “哥!”谢瑜抬头看见谢昭,眼睛一亮,扔下刷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迎上来,“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不是在陛下那儿议事吗?” 谢昭“嗯”了一声,没多说,只是走到马槽边,伸手摸了摸赤电的鬃毛。 赤电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他的心绪稍稍平复。 谢瑜见他不说话,脸上那股兴致勃勃的劲头顿时蔫了。 他挠挠头,试探道:“哥,你这是怎么了?陛下……陛下生气了?不然你这脸色……跟欠了谁钱似的。” 谢昭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胡说八道。陛下没生气。” 谢瑜不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真的?陛下要是没生气,怎么不让你多留会儿?平时议事完,你不是总能多说几句吗?今天这么早回来,肯定是陛下有心事。要是陛下连你面子都不给,那想来是很生气了。哥,你是不是说错话了?” 谢昭闻言,眉头微皱。 他拍了谢瑜的肩膀一下,不轻不重:“少贫嘴。陛下心事,与你无关。军务办好了?” 谢瑜揉了揉肩膀,嘿嘿一笑:“办好了办好了。锐士营的弟兄们,今天又操练了两个时辰,个个精神头足着呢。我还抽空去城外转了转,巡视了烽燧,一切正常。哥,你别转移话题啊,陛下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江南的事?金陵暗线不是报来了吗?” 谢昭沉默了片刻。 “陛下忧心天下。江南水患,门阀动荡,草原纷争……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千头万绪?但归根结底,是家国大义。谢瑜,你我兄弟,自从跟随陛下,便已将一身系于大雍。江南……是故土,但若门阀阻道,陛下南下时,我们……只能选择家国。” 谢瑜闻言,脸上嬉笑渐渐收敛。 他低头踢了踢地上的草屑,声音闷闷的:“哥,我知道。谢家那些长辈,老想着左右摇摆,保全一族富贵。可……陛下待咱们不薄,恩重如山。” 谢昭拍了拍他的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谢瑜无言,点点头。 兄弟二人一时相对无语,谢瑜为了岔开话题,咳嗽了一声:“对了,哥,太生宏大人过两日要走吧?听说他要回司州?” 谢昭闻言,目光微凝,看向弟弟:“你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太生宏大人的行程,按理说不会轻易外传。 谢瑜挠了挠头:“就……就刚才去伙房找吃的,碰见韩七了,他提了一嘴,说太生宏大人似乎在交代司州来的随从准备车马,像是要返程的样子。哥,是真的吗?司州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谢昭沉默片刻,没有追问消息来源的细节,只是淡淡道:“司州乃根本之地,河内屯田,沁水防线,皆需兄……太生宏大人坐镇。陛下在并州,司州不容有失。大人自然要回去主持大局。” 他声音更低了些,“且……太生明德大人年事已高,虽有幕僚辅佐,然军政繁剧,终需太生宏亲理。” 谢瑜“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知道司州重要,是陛下起家的根基,粮草、兵源大多来自那里,太生宏大人回去坐镇是理所应当的。 他其实有些雀跃,那位大人气场太强,心思又深,他在的时候,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走了反倒轻松些。 兄弟二人正说着,忽见一名侍卫引着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这名女子,身着素净的布裙,头上包着同色的头巾,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方盒。 虽衣着简朴,步履却沉稳,眉眼间带着一股沉静。 谢昭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谢瑜眼尖,低呼一声:“咦?那不是何娘子身边那个……那个很会绣花的侍女吗?叫……叫什么来着?对,青禾!她怎么到这儿来了?还捧着东西……” 谢昭想起来了。确是常跟在何琴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女。 她千里迢迢来这里干什么? 侍卫领着青禾已到近前。 侍卫抱拳行礼:“将军,何娘子遣青禾姑娘送来此物,言是奉陛下先前之嘱,已然制成,特来呈献。” 青禾上前一步,对着谢昭盈盈一拜:“奴婢青禾,奉我家娘子之命,将此衣送至。娘子说,幸不辱命,请陛下与将军过目。” 说着,她将手中包裹举起。 谢昭心中一动,上前亲手接过那包裹。 入手颇有些分量,外面包裹的布料下,隐约能感到其挺括的轮廓。 “有劳青禾姑娘,也代我谢过何娘子。”谢昭沉声道,“陛下正在殿中,我即刻送去。” 青禾再次一礼,并不多言,便在侍卫引领下退去。 谢瑜好奇地凑过来,盯着包裹:“哥,这是什么?何娘子做的衣服?陛下特意嘱托的?什么好宝贝?” 谢昭小心地捧着包裹,瞥了弟弟一眼:“好奇心别那么重。去做你的事,巡营去。” 谢瑜撇撇嘴,虽心痒难耐,但见兄长神色郑重,也不敢多缠,嘟囔着“神神秘秘的”,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谢昭深吸一口气,转身捧着这珍贵的衣物,再次往回走,正好,他今天不想回营。 …… 太生微刚批阅完几份关于均田进度的奏报,稍作休息。 “陛下,何娘子遣人送物而来。”谢昭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太生微一愣,随即惊喜道:“快!拿进来!” 谢昭捧着包裹入内,将其放置长案上,然后解开了青布。 霎时,殿内仿佛亮了一下。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件叠放整齐的衣袍。 其色绯红,鲜艳夺目,却又透着沉稳,非寻常的红,仿佛夕阳沉入天际前最浓烈的那一抹霞光。 衣料是极好的云锦,在殿内光线下,流转着细腻和润的光泽。 最令人惊叹的是其上的纹饰。 金线与紫金色的丝线交织,绣出繁复的缠枝莲纹,枝蔓蜿蜒灵动,莲花瓣瓣分明。 领口、袖缘处滚着更精致的云纹,用的是近乎黑色的深紫绀色,压住了红色的跳脱。 烛光落在其上,那金线莲纹竟隐隐有流光闪烁,仿佛不是绣上去的,而是天然生长在衣料之中。 整件衣袍,华美绚丽到了极致,却又无一丝一毫的俗气。 太生微站起身,走到案前,目光完全被这件衣袍所吸引。 他伸出手,拂过衣料,触手细腻,刺绣几乎感觉不到凸起,平整得不可思议。 这……这正是他那日于麟德园雅集时所穿的【阳春·化物】套装中的衣袍。 系统出品,堪称天衣无缝,无论是织造工艺还是刺绣技法,都远超凡俗,他本以为此世绝无可能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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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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