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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韩七将军求见。” 太生微一怔。 韩七? 对于韩七, 他确实比对其他将领多几分容忍。 毕竟是自幼一同长大, 情分不同。 只是后来他地位渐高, 韩七也外放领军,为避嫌, 也为了历练, 韩七便不再像幼时那般常随身侧,非召不入深宫。 今日主动求见, 倒让他有些好奇。 尤其此刻已是晚间, 若无紧要军务或自己传召,他通常不会在这个时辰贸然前来。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太生微道:“宣。” 脚步声响起, 韩七走入殿内。 他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腰间束着皮带,显得干练利落。 “臣韩七,参见陛下。” 他抱拳行礼。 “平身。”太生微抬手虚扶,“这个时辰过来,可是营中有事?或是豫州那边有了新消息?” 韩七站起身,摇了摇头:“回陛下,营中一切安好,谢昭将军也已按计划整军。豫州边境暂无新的异动。” “哦?”太生微挑眉,身体向后靠入椅背,“那你是为何事而来?总不会是深夜无事,来找朕闲聊吧?” 韩七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他抬眼看了看太生微,又飞快地垂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神态落在太生微眼里,更添了几分疑惑。 韩七性子直率,少有如此吞吐之时。 “有什么话,直说无妨。”太生微语气放缓了些,“你我是旧识,不必拘泥那些虚礼。” 韩七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道:“陛下,臣……臣是为了那‘新选官法’之事而来。” 太生微眸光微凝,心中了然。 他与谢昭商议科举制雏形时,半是示意谢昭可将此意向韩七透露。韩七此刻提及,他并不意外。 太生微语气平淡,“你觉得此事如何?” “陛下圣心独运,欲广开才路,使野无遗贤,此乃利国利民之万世良法。臣虽一介武夫,亦知此策若能推行,必能强我大雍根基!”韩七语气坚定。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眉头紧锁:“然……正因如此,臣才深感忧虑。陛下,此事……阻力之大,恐远超预期。” “说说看。”太生微示意他继续。 “自陛下有意改革选官之法的风声隐约透出后,并州、司州乃至通过某些渠道得知此事的江南世家,反应极其剧烈。”韩七的声音沉了下来,“明面上,他们自然不敢非议陛下,但暗地里的手段,层出不穷,无所不用其极。” 他语气变得愤怒: “陛下可知,臣按陛下之意,尝试在太原城内寻一处合适宅院,欲仿前朝‘招贤馆’旧例,暂且作为收纳、考察寒门学子之所?初时颇为顺利,看中了南城一处闲置官产。不料消息走漏,不过两日,那处宅院便‘意外’走了水,虽扑救及时,未成大火,但主体建筑已不堪用。纵火之人至今未能抓获,线索查到几个地痞身上便断了。” “又有并州寒门士子张简,家境贫寒却素有才名,曾于州学辩论中直言‘选官当以才德为先,门第不足恃’,颇受陛下留意。臣本欲派人接触,加以延揽。谁知数日前,其家中老父突然被一伙来历不明的豪奴打伤,田契被夺,张简本人亦收到匿名信,言其‘妄议朝政,诽谤士族’,若再敢胡言,必祸及全家。如今张简已闭门不出,称病谢客。” “司州河内那边,情况更甚。有数家原本愿意将家中藏书借出,供寒门学子抄录的乡绅,近日接连遭到当地世家旁支的威胁与排挤,或是生意受挫,或是子弟在官学中受辱,不得不退缩。” “更可恨者,”韩七拳头握紧,“他们操纵舆论,在士子聚集之所散播流言,言陛下此举乃是‘重寒门而轻士族’,是‘破坏千年文脉’,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甚至……甚至有人暗中串联,言称若陛下执意推行此‘恶政’,他们便……便集体罢考,或转而南投金陵伪朝!” 韩七一口气说完,胸膛起伏,显是气得不轻。 “陛下,这些还只是臣目前查知的部分。暗地里不知还有多少龌龊手段!他们这是要彻底堵死寒门进阶之路,更要让陛下您……无人可用啊!” 殿内一片死寂。 太生微早就料到世家门阀会反抗,却没想到他们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酷烈,手段如此下作。 纵火、伤人、威胁、排挤、舆论操控……为了维护自身的特权,他们不惜践踏律法,扼杀人才,甚至不惜动摇国本。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皇权的蔑视!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时空的记忆。 黄巢,因科举之路被权贵把持,屡试不第,最终愤而起义,挥兵攻入长安…… “天街踏尽公卿骨”。 那是何等惨烈而又畅快的景象? 这些世家,这些所谓的“千年华胄”,难道真要逼他走到那一步吗?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几乎被遗忘的旧事。 他还未登基,尚在艰难经营时,兄长太生宏从河内寄来的一封家书。 信中除了寻常问候与局势分析外,还略带提及了一个人。 言其乃河内寒门出身,名唤何子曜,颇有才学,尤擅经济庶务,然性情狷介,屡试不第,皆因不肯阿附当地世家,反遭打压排挤,以致家道中落,心中积郁甚深。 兄长当时还感叹,此人若得机遇,或可为一能吏,可惜身陷桎梏,难有作为。 当时他势力未成,自顾不暇,对此人虽有印象,却也未曾过多留意。 如今想来…… 一个被世家打压、怀才不遇、心中充满愤懑的寒门才子,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引线”吗? 太生微看向韩七,脸上的阴沉竟瞬间消散,化作一抹浅淡甚至堪称温和的笑意。 “朕,知道了。” 韩七一愣。 他原以为陛下会震怒,却万万没想到,得到的竟是如此平静的回应。 但…… 他跟随太生微日久,深知这位主君的性子。 越是怒极,反而越显平静。 “陛下……”韩七迟疑道。 “此事,朕自有分寸。”太生微打断他,“你做得很好,消息很及时。继续留意他们的动向,但暂时不必采取激烈手段,免得打草惊蛇。” “……臣,遵旨。”韩七虽心有疑虑,但对太生微的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好了,时辰不早,你先退下吧。营中事务,还需你多费心。”太生微挥了挥手。 “是,臣告退。”韩七躬身行礼。 走到殿外,夜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回想起陛下最后那抹笑意,他忍不住咂咂嘴。 “啧!”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看来,那群自命清高的家伙,这次是真的把陛下惹毛了,等着吧,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虽然不知道陛下具体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些上蹿下跳的世家子,怕是要倒大霉了。 这么一想,他因为那些龌龊手段而憋闷的心情,倒是畅快了不少。 …… 殿内,随着韩七的离去,再次恢复了寂静。 太生微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笺,磨墨蘸笔。 略一沉吟,他落笔如飞,是写给兄长太生宏的密信。 信中,他先是照例问候父亲身体,谈及并州近况与豫州布局,语气平和。 但在信笺末尾,他笔锋陡然一转: “……闻河内有寒士何子曜者,才高运蹇,困于门户之见,不得舒展其志,诚为可惜。兄前曾提及,弟心甚念之。今大雍新立,正值用人之际,岂可使明珠蒙尘,良材朽坏?兄于河内,人脉深远,可否代弟稍加‘关照’,示以朝廷求贤若渴之意,略解其困厄,观其心志才具?若其果有实学,心怀块垒,或可……‘借’其不平之气,以‘正’某些歪风邪气。具体尺度,兄自斟酌,总以‘顺势而为,水到渠成’为要。……” 写罢,他放下笔,拿起信纸,轻轻吹干墨迹。 灯光下,字迹清峻,却透着一股森然。 他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将其装入特制的铜管,用火漆密封,印上私章。 “来人。” 影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角。 “将此信,以最快速度,密送司州河内,交于太生宏大人亲启。不得有误。” “是!”影卫接过铜管,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中。 太生微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并州的秋夜,已有深寒。 那些正在欢庆“胜利”、自以为能够只手遮天的世家门阀。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你们如此珍惜那身“华服”,如此看重那所谓的“清誉”。 那好。 朕便让那些被你们踩在泥泞里、苦苦挣扎的“寒门”,亲自来…… 踏碎你们的脊梁,掀翻你们的筵席! “天街踏尽公卿骨!” 第146章 秋日, 空气中都带着沁人的凉意。 旌旗在微风中缓缓舒卷,玄色、赤色、以及代表各营的徽记连成一片。 谢昭勒马立于阵前,一身玄黑甲胄, 这是太生微亲赐的那套【玄龙隐渊】。 甲胄完美贴合着他的身形, 衬得他凛然不可侵犯。 最引人注目的,是胸甲正中心的龙首吞口。 他身后, 是静默无声的精骑。 人马皆披轻甲,刀箭齐备。 韩七骑着一匹花斑马,从队列侧方缓辔而来,在谢昭身边停下。 他今日只穿了便于行动的皮质护胸和臂缚,显得更为精干。 他目光在谢昭那身前所未见的玄甲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了然。 他咧嘴笑了笑: “你这身行头……够扎眼的。陛下私库里掏出来的宝贝吧?”他压低了声音,“这龙脑袋?刚才几个文官远远瞧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交头接耳的, 估计心里跟猫抓似的。” 谢昭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并未回头。 “职责所在, 甲胄不过是护具而已。” 韩七嗤笑一声, 驱马更靠近些,声音更低:“得了吧, 跟我还装。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凡品, 陛下对你……啧。” 他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 “豫州那摊子烂泥, 袁家、荀家,都不是善茬。你带这点人过去,虽说不是直接开打, 但也得当心他们狗急跳墙,打黑枪放冷箭的活儿,他们最在行。” “我知道。”谢昭终于侧过头,看向韩七,“所以才要快,要狠。陛下要在洛阳等着消息,我不会让局势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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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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