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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生微拿起那篇策论,只见上面写道:“‘屯田制虽好,然流民久疏农事,恐效率低下。某以为,可仿前朝’代田法‘,沟垄交替,轮番耕作,既能休养地力,又可增加产量……’” “代田法……”太生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人虽为流民,却懂农桑之术,倒是个可用之才。还有那乐师,洛阳教坊的曲子,若能引入河内,倒也能添些生气。” 他将几封拜帖单独放在一旁:“这几个人,你安排一下,我要亲自见见。其余的,若有一技之长者,便登记造册,分配到各郡县的工坊、屯田营中。至于那些空有虚名、夸夸其谈之辈,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了便是。” “是。”韩七躬身应下,又想起一事,“今日阿狼派人来说,马场的引水渠已挖通,想请您明日去看看。” 太生微闻言,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哦?阿狼速度这般快?” 说起马,他倒想到了黑风。 这些时日,他忙于政务,倒没怎么去看他。 太生微揉了揉眉心:“黑风这几日胃口如何?前些日子喂它苜蓿时,总觉得它蹄腕处有些发肿。” “已请医官看过了,说是前几日雨天路滑,稍有挫伤,敷了草药已见好。”韩七又补充道,“阿狼还特意送来半袋湟中的青稞饼,说黑风自小爱吃这个。” 说完,韩七又连忙取来披风:“公子,冬日风凉,披上些。” 两人穿过回廊,廊下灯笼次第亮起。 府衙后的马厩位于西侧僻静处,尚未走近,便能听见马匹咀嚼干草的沙沙声。 黑风所在的马厩被单独隔开,比旁侧的马厩宽敞近一倍,此刻它正低头啃食食槽里的苜蓿,见太生微进来,立刻扬起头颅。 “黑风,今日可安分?”太生微走上前,伸手拂过的鬃毛,真是……这些时日吃得好,都油光水亮的。 青海骢温顺地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背上,随即用毛茸茸的脸颊蹭着他的腰侧,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韩七在一旁笑道:“自打跟了公子,它越发通人性了。前日阿狼派来的人想牵它回营地,它愣是甩着尾巴不肯走,还把那羌兵顶了个跟头。” 太生微从韩七手中接过青稞饼,掰下一小块递到黑风嘴边:“它是嫌营地的草料不如府里精细。” 他看着黑风小心翼翼地用嘴唇叼走饼块,忽然想起一事,“马场的事,阿狼说建在何处?” “就选在沁水下游的河谷地带,”韩七回答,“那里水源充足,又有大片河滩草地,阿狼说像极了湟中的河滨草场。” 太生微点点头,手指轻轻梳理着黑风颈间的鬃毛。 “沁水沿岸吗?……倒是个好地方。只是河内郡以农耕为主,天然草场有限,他打算如何解决牧草?” “阿狼早有打算,”韩七从袖中掏出一卷,“他让人勘探过,准备在河谷北侧开辟牧场,种上苜蓿和刍豆。还说要把粟米、黍子的秸秆切碎了混着喂,既省粮又耐饥。” 太生微接过羊皮纸展开,只见上面用炭笔勾勒出简易的马场规划图:蜿蜒的沁水旁,一片开阔的河谷被分成数块区域,标注着“放牧区”“马厩区”“草料田”。 北侧的山坡下,画着整齐的田垄,旁边注着“苜蓿”“刍豆”字样。 “倒是懂得因地制宜。”太生微指尖点在“马厩区”的标记上,“这处为何要建在高坡上?” “阿狼说,河内郡的雨季比湟中潮湿,马厩得建在高燥处,还要多开通风窗。”韩七解释道,“他还特意让人运来黄土垫高地基,说这样能防止马蹄生病。” 黑风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谈话,用脑袋轻轻撞了撞太生微的手臂,像是在催促出发。 太生微失笑,拍了拍它的脖颈:“着急了?走,带你去看看你的朋友们。” 次日。 太生微骑着黑风,身后跟着韩七与十余名虎贲军亲兵,沿着河岸新开辟的土路缓缓前行。 昨夜的露水尚未完全蒸发,草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公子您看,”韩七指着前方河谷开阔处,“那就是阿狼选的马场主址。” 太生微勒住缰绳,黑风顺从地停下脚步。 眼前的景象比图画更显壮阔。 沁水在此处拐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形成大片平坦的河滩草地,草色葱茏,几匹早到的羌人战马正悠闲地低头啃食。 河谷北侧的坡地上,数十名羌人正挥着锄头开垦土地,褐色的泥土被翻起,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水源确实充足。”太生微策马走近河滩,俯身掬起一捧沁水,水质清澈冰凉,“沁水在此处流速和缓,适合马匹饮水。”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只见河谷中央的草地上,一群羌人正围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吆喝声此起彼伏。 那马性子极烈,前蹄腾空,鬃毛飞扬,不住地刨着地面,几名试图靠近的羌兵都被它甩起的尾巴扫开。 “阿虎在驯马。”韩七认出了场中那个皮肤黝黑的青年,“那匹白马是前几日从巨鹿的流民手里缴获的,性子比黑风还烈。” 太生微驱马靠近,黑风似乎感受到了同类的躁动,不安地刨着蹄子。 场中,阿虎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水,手中紧握着一根缠着牛皮的套马索。 “阿虎,小心它尥蹶子!”旁观的羌人中有人用羌语大喊。 阿虎没有回应,只是缓缓绕着白马移动,手中的套马索在空气中划出呜呜的声响。 白马似乎被这声响激怒,猛地转过身,张口便要咬向阿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虎手腕一抖,套马索飞出,精准地套住了白马的脖颈。 白马受惊,猛地向前狂奔,试图挣脱束缚。 阿虎却如磐石般站稳,双手紧握绳索,任由身体被拖行数步,才借着马的冲力猛地向后一拽。 白马吃痛,前蹄跪倒在地,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 “好!”围观的羌人爆发出一阵欢呼。 几名汉族士兵也忍不住鼓掌,其中一人喊道:“好手段!比我们的驯马法子利落多了!” 阿虎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走到白马身边,轻轻抚摸着它的脖颈,嘴里用羌语低声念叨着什么。 说来也奇,那匹刚才还暴躁不已的白马,竟渐渐安静下来,甚至低下头蹭了蹭阿虎的手掌。 太生微看得不禁颔首:“羌族的驯马术果然名不虚传。” “可不是嘛,”韩七感慨道,“我以前在边军时也见过驯马,哪有这么快的?我们驯马讲究‘恩威并施’,得花上十天半月才能让烈马服帖,羌族兄弟却是‘以力服人,以心化之’。” 这时阿虎也看到了太生微,连忙牵着白马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话道:“公子……来看马场?” 太生微翻身下马,走到白马身边,伸手想抚摸它的额头,却被它警惕地偏头躲开。 阿虎见状,立刻说了几句,白马这才放松下来,任由太生微的手指滑过它的鬃毛。 “这马性子烈,得慢慢教。”阿虎从怀里掏出一块青稞饼,掰碎了喂给白马,“用吃的哄,再配上口令,它就知道该干啥了。” 太生微看着白马温顺地吃着饼屑,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训练骑兵,除了让马服从指令,可还教它们别的?” 阿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公子是说打仗用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土坡,“我们会让马练急停、转弯,还有跳小土坡。在湟中时,我们就是这样在山里追着敌人打的。” 太生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土坡上用木桩标出了蜿蜒的路线,显然是模拟山地的地形。 几名羌族少年正骑着小马在路线中穿梭,马匹灵活地避开木桩,动作迅捷如飞。 “这样的训练,中原骑兵确实是难以企及。”太生微对韩七道,“羌人在山地作战的经验,正是我们需要的。” 韩七点头表示赞同,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群人吸引:“公子您看,那不是韦琮吗?他怎么也来了?” 太生微转身望去,只见韦琮正蹲在一片刚开垦的土地旁,手里拿着一株植物,与几个羌人比划着什么。 走近了才听清,他正在争论苜蓿的种植间距。 “我说韦参军,”太生微走到他身边,“不好好在郡府管屯田,跑这儿来掺和农事?” 韦琮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太生微,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公子您来了!我这不是听说阿狼要种苜蓿嘛,特意来看看。您还别说,这玩意儿长得跟咱中原的三叶草似的,就是叶子更厚实些。” 旁边的羌人用羌语说了几句,阿虎翻译道:“他说苜蓿要种得密些,这样长出来的草才嫩。” 韦琮立刻反驳:“密了可不行!我爹以前种过三叶草,太密了不透风,容易烂根。得按我中原的法子,行距三尺,株距一尺五!” 太生微看着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忍不住笑道:“各有各的道理。羌人在湟中种苜蓿,是为了放牧,长得密些方便马啃;中原人种牧草,是为了收割晾晒,得留出通风的空间。”他指了指旁边两块相邻的田地,“不如这样,左边按羌人的法子种,右边按韦参军的法子种,看看哪边长得更好。” 韦琮和那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主意不错,纷纷点头同意。 …… 沁水河谷的风卷着草屑掠过耳畔。 阿虎还在用牛皮绳勒住白马的口鼻,那匹白马尚在刨蹄,喉间发出不甘的嗬嗬声,前蹄掀起的泥块不断溅过来。 河谷西侧的土坡上忽然响起一声马嘶!那是很响亮的声音,又很锐利,惊得河滩上饮水的几匹小马驹踉跄着退进母马腹下。 太生微转身,就看见谢昭骑马从酸枣丛后掠出。 他**的马通体赤红,鬃毛如火,此刻正尥着蹶子在坡地狂奔,四蹄带起的碎石打在坡下的树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谢将军!”韩七失声惊呼。 坡地的坡度近七十度,遍布湿滑的苔藓,莫说骑马狂奔,便是徒步攀登也需万分小心。 阿虎攥着套马索的手也猛地收紧,这谢昭……好大的胆子! 他身旁的羌族少年们也已纷纷抄起了骨鞭,一旦那匹红马失控,他们就会立刻扑上去。 而方才被驯服的白马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安地刨着蹄子。 “相信他!”太生微按住韩七。 谢昭在马背上拧身侧俯,左手拽住鞍桥,右手的套马索甩出,在空中划出半道弧。 那匹红马恰在此时猛地前蹄腾空,想要将背上的人掀落。 “好俊的手段!”韦琮忍不住惊呼。 他看见谢昭在马背上一个鹞子翻身,竟然在落马的前勾住了马缰,之后,借着下坠的力道猛地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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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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