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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生微弯腰拾起一卷图纸, 展开见是何元画的曲辕犁改良版, 犁辕弧度更流畅, 犁评处多了个铜制卡槽。 “何元倒是肯琢磨,这卡槽若能卡住犁评, 调节深浅便更顺滑了。” “可不是嘛!”韦琮递过食盒, “今早我去铁匠铺瞧了,轵县送来的熟铁韧性果然好, 打出来的犁铧刃口能削铁如泥。何掾说等开春冻土化透, 便在屯田区选十亩地示范,让老丈们瞧瞧这新犁多好使。” 太生微掀开食盒,里面是两个热气腾腾的麦饼, 夹着煎得金黄的腊肉。 他取了一个咬下,腊油顺着饼边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转头看着演武场正在操练的屯田客。 那些青壮汉子着杂色布衣,手持木矛列成方阵,喊杀声虽不齐整,却透着股子卖力。 半月前还面黄肌瘦,如今吃了几顿饱饭,操练时腰杆都挺得直了些。 “公子,”谢瑜凑过来,“您瞧那第六排左数第二个,上次试犁时他一个人能拉着新犁走半亩地,力气大得很!我想着把他调到亲卫队,您看行不?” 太生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那汉子额角青筋暴起,喊口号时脖子上的筋脉都鼓着,不禁失笑:“亲卫队需得身手灵活,这人力气虽大,可方才转身时脚步都晃了晃,还是先留在屯田营吧,农忙时他能顶半个好把式。” 谢瑜挠了挠头,还想再说,却被韦琮拽了拽袖子。 “公子,这月的屯田客操练名册总算核完了。”韦琮抖了抖自己捡起来的竹简,“您瞧,河东郡卫氏支援的那批耕牛可算派上用场了,屯田客们犁地的效率比先前高了不少。就是这曲辕犁的改良还得加把劲。” 太生微侧过身:“曲辕犁是春耕的关键,让何元放手去做,缺什么材料直接找我调。倒是你,韦参军,别只顾着核名册,函谷关周边的荒地丈量得如何了?开春后玉蜀黍的试种要占不少地。” “哎,这事我正想跟您汇报呢!”韦琮连忙翻找竹简,“关北那片向阳坡地最适合,就是石头太多。我跟谢瑜合计着,让屯田客们一边垦荒一边捡石头,还能顺带练臂力——” “别扯上我!”谢瑜插话,他刚正盯着远处几个士兵摔跤看得津津有味,闻言立刻挺直腰板,“我那是让他们练突刺时注意脚下,雪地里打滑最容易露破绽。韦参军您可别瞎编排,回头我堂兄回来又得训我练兵不严。” 太生微看着谢瑜少年人般的较真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自谢昭带三千虎贲军去了河东郡,这函谷关的军务便由谢瑜暂代一部分,往日里咋咋呼呼的少年人,如今也添了几分沉稳,只是骨子里的跳脱依旧藏不住。 “你堂兄在河东郡稳得住。”太生微放缓脚步,“卫氏既然愿开仓放粮,又配合以工代赈,短期内河东郡不会出乱子。倒是你,谢瑜,虎贲军留下的这些人,你得给我拉练出个样子来。” “公子您放心!”谢瑜拍着胸脯保证,“我天天盯着他们练劈刺,昨儿还让他们顶着沙袋跑坡,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 “好好说话。”太生微无奈打断,这谢瑜一激动就容易口无遮拦。 “哦,”谢瑜缩了缩脖子,挠了挠头,“就是说,操练很严格,保证不辜负公子和我堂兄的期望。对了公子,您听说了吗?最近营里都在传……”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太生微:“传黄盛那老小子死了!” 太生微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谢瑜:“死了?怎么死的?” “具体咋死的没人说得清,”谢瑜搓了搓手,哈着白气,“就是那些从冀州逃过来的流民说的,说黄盛在崤山深处被野兽吃了,还有说他是被自己人给暗算了。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营里几个冀州来的降兵都信了,昨儿喝酒时还偷偷哭呢。” 韦琮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黄盛真死了?那他儿子呢?叫什么来着……黄昂?那小子不是跟着他爹一起逃进山里了吗?” “谁说不是呢!”谢瑜来了兴致,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我还特意问了问那几个降兵,他们说黄昂收拢了残部,现在躲在常山郡的什么山谷里,还放出话来,说要给他爹报仇呢!” 三人正说着,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太生微抬眼望去,只见几名士兵围在墙根下,似乎在争论什么,其中一个操着冀州口音的汉子正手舞足蹈,引得旁人阵阵大笑。 “都围在那儿做什么?”谢瑜立刻板起脸,大步走了过去,“聚堆闲聊,想挨军棍了?” 士兵们见状连忙散开,唯独那冀州汉子还在抹着嘴笑,见谢瑜过来,才讪讪地低下头。 太生微走到近前,那汉子猛地抬头,看清是太生微后,吓得差点跪下去:“公……公子!小的们就是闲着没事,唠唠嗑……” “唠黄盛的事?”太生微语气平静,目光扫过众人。 士兵们顿时噤声,刚才还热闹的角落瞬间安静下来。 “起来吧,”太生微摆了摆手,“刚才说黄盛死了?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那冀州汉子咽了口唾沫,偷瞄了谢瑜一眼,见他没瞪眼,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回……回公子,小的是巨鹿人,以前……以前也算是黄盛麾下的。最近遇着几个同村的,他们说亲眼看见黄盛的尸体了,就在崤山北麓的一个山洞里,身上没块好肉,说是被熊瞎子啃的……” “还有人说,”另一个士兵忍不住插嘴,“说黄盛是被他儿子黄昂给害了!黄昂嫌他爹老糊涂,抢了他的兵权,还把他扔山里喂狼了!” “胡说八道!”冀州汉子立刻反驳,“黄昂那小子虽然狠,还不至于杀他爹吧?我听说啊,是黄盛自己伤重不治,临死前让黄昂带着弟兄们活下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法不一,但核心都是黄盛已死,如今是他儿子黄昂在收拢残部。 太生微静静地听着。 黄盛死了? 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 崤山深处环境恶劣,又有谢昭之前的追击,黄盛就算不死于刀兵,也可能死于伤病或野兽。 但更重要的是黄昂。 “公子,”韦琮开口,“不管黄盛是怎么死的,他那儿子黄昂可不是个善茬。以前跟着黄盛的时候,就以心狠手辣闻名,现在收拢了残部,怕是个隐患。” 谢瑜也皱起眉头:“要不我带些人去常山郡探探?要是黄昂真在那儿聚众,早点把他端了省心。” 太生微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黄盛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他开口,“但他必须‘死’。” 谢瑜和韦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太生微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人,目光锐利:“黄盛活着,那些流民军残部就有个名义上的首领,所以……他儿子想上位,他就必须死。” 黄盛死了也好,没死也罢。 在这乱世之中,血脉也不是护身符。 …… 黄昂推开房门。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他刚要关门,目光却骤然一滞。 屋内有人。 昏暗的烛光下,一道身影倚在窗边案旁,青衫垂地,长发随意披散,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翩翩君子却透着几分凉薄。 他手指卷着书,头也不抬,似已等候多时。 “还是舍不得吗?”那人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目光终于从书卷移到黄昂脸上。 黄昂胸口一窒,火气瞬间上涌。 他猛地甩上门,木门撞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茶盏都微微一颤。 “郭宏!”黄昂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说了多少次,别再逼我!” 郭宏缓缓合上书卷,起身,他走近:“逼你?昂弟,我不过是问一句,你便如此激动。看来,你对那位‘父亲’的感情,还真是深厚。” 黄昂拳头紧握,他瞪着郭宏,眼中满是怒火:“那是我的亲生父亲!软禁他,圈养他,我都认了,为何非要我弑父?你口口声声为我好,可你看看你自己,满嘴仁义道德,做的却是豺狼之事!” 郭宏闻言,却并不动怒。 他慢条斯理地踱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卷着雪花扑进来。 他背对黄昂:“黄昂,你可知,他活着,对你意味着什么?” 黄昂冷笑,语气中满是讥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还有个父亲!” 郭宏转过身,目光带着几分怜悯:“你以为他被软禁在庄子里,就能安稳度日?不,他若活着,迟早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刺向你的心窝!” 黄昂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上前一步,指着郭宏的鼻子:“够了!别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我!父亲再不堪,也是我的血脉至亲!你让我弑父,不过是想让我背上千古骂名!” 黄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郭宏的鼻子,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转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冲入夜色。 屋内重归寂静,烛火跳跃。 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小厮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太生公子……不,郭先生……” ------- 作者有话说:记得吗记得吗太生微有个哥哥,叫太生宏在冀州。 黄昂就是引狼入室不自知 第42章 未时, 日头斜斜地挂在函谷关的垛口上,将堞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太生微屋内纱帐沉沉垂落,将满室的昏暗与暖意裹得严严实实。 太生微埋在锦被里, 只露出半个额头, 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鬓角。 昨夜他与韦琮在书房谈至寅时,又反复推敲河东郡盐池的密报, 直到卯末时分才合眼,此刻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 “公子?公子?” 韩七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他站在廊下,身上劲装还沾着未化的雪沫,显然是刚从城外策马归来。 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怀里抱着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卷宗。 屋内毫无动静。 韩七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又提高了些音量:“公子,末将从河东郡回来, 有急事禀报!是关于安邑盐池的!”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屋内是被褥窸窣的声响。 太生微在锦被里翻了个身, 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听不清说的什么, 却透着浓浓的不耐。 “公子!”韩七无奈地苦笑,伸手轻轻推了推门, 发现门并未闩上, 便侧身挤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光。 太生微面朝里躺着, 锦被堆到脖颈, 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转过头,睡眼惺忪地看向门口, 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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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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