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下也没人管田德发如何了,族人都围着王金水,骂他真是祖祖辈辈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他们老祖宗就不该接纳他们留下。暴雨惶惶中,焦躁的情绪被王金水挑起,拳脚摩擦起来了,一群人把王金水按在地上打。 鼻血与雨水飞溅,暴雨声中痛疼的喘气声几乎痛不欲生,可那王金水非但没求饶,反而是用另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癫狂神色哈哈大笑,“你们打啊,越要狠狠打,你们全族越要给我们儿子陪葬!” 他这模样让村民胆寒,便下手更重。 族长察觉事态不对,出手阻止,逼问王金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哈哈哈,我才不告诉你们,都要你们陪葬!” 族长这下心里也生出不好的预兆,族人也齐齐看向雨帘后的禾边,禾边身上一时落下几十道惶恐祈求的眼神,他紧了紧手心,目光绷着冷。 这时候,禾边面前一黑,昼起挡住了那些视线。他们不该把所有生存希冀寄托在一个小少年身上,这对禾边也是负担和道德压迫。 禾边也想知道,王金水口里信誓旦旦的全族人陪葬,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的心跳甚至不受控制的急剧崩裂,明明中,一种失控正在袭来,而这种意外正让禾边意识到自己多么脆弱和渺小。 这时候,唐天骄跌跌撞撞跑进了院子,焦躁只剩雨声的院子里,她的惊恐颤抖的呼吸尤为刺耳,众人回头,只见唐天骄脸色煞白道,“不,不好了,三河山上的堤坝要裂炸开了!” 这下全院子的脸色都煞白了。 禾边肩膀一颤,消瘦的下颚咬得死。 只地上奄奄一息的王金水发了疯似的哈大笑。 嘴里还吼着道,“看吧,我就说你们田家村的人要给我儿子陪葬!” “田家村就在这山窝水坝正下方,水坝一破,你们全都得死!” 族长只觉得血冲头皮,两腿颤颤,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院子里。而后其他族人也纷纷跪下,雨水很快淹没他们的膝盖,但是他们无暇顾及,只仰着头盼着屋檐下模糊的人影。 “求禾边你想办法救救我们一村人吧。” 族长五体投地,用祭拜的大礼喊道。 王金水哈哈大笑,这些虚伪的人,刚才说他,现在轮到他们自己跪了。 但是这个骗子也改变不了全族人为他儿子陪葬的命运。 “族长,你快起来,这事关全族命运,我会想办法的。其他人都回家去,族长留下来和我商量。” 这坚定又清亮的声音穿破暴雨,像是曙光一般令村人心头振奋。 田贵拖着死猪一般瘫软的田德发跟着出去了,而王金水也被其他男人拖着走。 族长叫村民收拾细软家当,随时做好进山避难准备。 村民一个个落汤鸡一般,挣扎着点头,又鸟兽四散。 族长进了屋檐下,蓑衣也没脱,张梅林田晚星母子还没从决堤的消息中缓过神来,端茶倒水差点把自己脚给崴了。 火烧眉毛了,族长也没心思喝水,只紧着干涸的嗓子问禾边,“小禾,你不是有办法请老祖上身吗,你问问老祖到底有什么法子啊。” 禾边道,“老祖一直有预警,可田德发不听,这不孝子孙把老祖惹怒了,老祖气了,现下我也请不到他,不过,到底都是子孙后代,老祖是不会不管的。我晚些时候再请请看。” “而且,之前我就提醒族长,但族长并不信。这时候只能等老祖什么时候愿意显灵了。” 族长懊悔又蹙眉,天灾暴雨可不等人啊,但是他又不敢这时候逼禾边。 禾边道,“族长,你也回祠堂上香跪拜吧,现在族里出了这么些孝子贤孙,着实把老祖气得不轻。” 族长面色难堪又心虚,万般悔恨道,“我等会儿回去就去祠堂。” 族长走后,张梅林和田晚星面色忐忑不安,禾边道,“张梅林你先回你娘家去,万一老祖不显灵,岂不是白白等死了。” 张梅林一想,还真是,她情急之下都没想起这点,只眼巴巴盼着禾边有办法。 张梅林当即带着田晚星粗粗收拾包袱就奔几十里外的娘家。 整个屋子里现在就剩禾边和昼起二人了,屋里也没什么存粮,按照昼起一天七八斤米饭,两天吃鸡鸭,这原本热闹的农家小院子,现在也是冷清穷困的很。 张梅林带着田晚星走之前也把家私收走了,但是禾边知道田木匠藏的私房钱在哪。 田木匠藏的泥罐在灶屋水缸后,以前田晚星和张梅林不干杂物,进灶屋就是双手接碗吃饭,定是想不到水缸后还有私房钱。 禾边把泥罐罐的钱全都掏出来,霹雳吧啦一大堆,禾边两眼冒光,这钱比他想的多啊! 他刚准备把铜钱碎银往布袋里装,抬头看向昼起,抿嘴顿了顿,低声道,“这是我应得的,我算了的,这些年来,我一共三只鸡都没吃到,那地里活我干的最多,鸡鸭全都是我养的,家里家外都是我操持,回来还得伺候他们一家三口,他们就是把我当长工养,那就算算这些年来的工钱,一天就算作十文钱,从七岁开始就上山砍柴烧饭洗衣到现在十五六岁挑地里重活大梁,八年,八年得……” “一共两万九千两百文。”昼起道。 禾边惊呆了,手指头也勾不明白了,这庞大的数目到底是多少。 昼起道,“家缠万贯。” 原本还心虚怕昼起觉得他不是好人,一听昼起这话,禾边高兴道,“我的天,我居然这么能赚钱吗。” 昼起点头,把地上的钱往布袋装,这些看着多,昼起粗粗扫一眼便知道只五两银子不到。 昼起拎着禾边的血汗钱,禾边也没担心是昼起在抢他的,不知不觉中,禾边已经把昼起看做最亲近的人了。 昼起道,“你怎么还这么轻易信人,要是又被骗了怎么办。” 禾边不知道怎么接。内心想的是,被骗了就活该,谁叫他不长教训。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昼起见禾边突然就闷闷不乐了,眼里暗淡低沉的很。 昼起也一时僵硬,直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只把几斤重的钱袋子往禾边怀里塞,禾边被塞了个趔趄,后背又被大手揽了下扶正。 禾边的心也跟着晃了一下。 不自觉想起每次昼起拉着他手,那股温柔又强大的暖流冲刷着他身体,让他忍不住眷念。 禾边抬头看昼起,后者眼里不再只有冷眼旁观的漠视,多了浅浅的紧张,禾边眼底的阴霾一下子就飞了,他哼哼忍不住自得道,“那是我给你面子,我谁都不信了,就还愿意相信你,你且珍惜吧。” “嗯。” 确实很稀有,小少年极度自卑又很自负,他骨子里善良又强迫自己冷漠恶毒,连那别扭拧巴的性子,也多了几分鲜活可爱。 禾边道,“这些钱,我们逃出去,再找个活做,你力气大我勤俭持家……”禾边说着,又忐忑外界的未知,又憧憬美好自由的未来,再抬头对上昼起目光时,才发现自己说的什么话。 不过,昼起的目光看着没笑话他。 禾边被盯着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起了屋檐外的暴雨,面色又开始郁色了。 他恨张梅林一家子,虽然族人冷漠用言语是非绞杀人,无形中,他们都在说他自小被田家捡到收养,是他的福气,要他长大后报答。背后议论他长短,甚至当面也嘲笑,以前他不懂,只以为是夸赞,还笑得羞涩。 他不喜欢这些族人,但现在天灾降临,他也不希望他们会死。 禾边想起那跪在雨幕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跟他一样,吃不饱穿不暖,地里刨食,要说家长里短,谁没背后说人,谁又没有背后被人说。 归根到底,这些村民和他没多大仇怨。 而这样一想,禾边心里难受起来了,于是他现在也恨自己,平白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他不需要对这个村子心软善良,他们都不配!他们冷眼旁观他的惨死,还闲来无事做谈资,他们有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昼起见禾边面色纠结,陷入了惶恐中,眼里是对人命脆弱的悲哀和同类的哀切。 昼起道,“你是想救?抛弃你心中的仇恨去救他们?还是我们自己逃出去。” “这两个选择,关乎你今后命运的走向。” 禾边不懂命运不命运的,只低声道,“说救我就能救的?” “禾边还在吗!” 这时候院子里突然跑来一个身披蓑衣的年轻人,禾边抬头望去,是族长家的孙子,田武。这个田武只比他大三岁,如今十八的年纪,还成天被他爷爷族长张口闭口喊“小宝”。 田武跑到屋檐下,看到禾边还在松了口气,然后二话不说,湿手在身上擦了下,但浑身都淋湿了,田武问禾边要了一块干布巾。禾边见他郑重擦干手指,才从胸口掏出一张叠成巴掌大小干爽的纸。 一打开,上面有字迹,还有官府红印,但是禾边不认字,狐疑看向田武。 田武道,“禾边,这是我爷爷给你的户籍,户主是你自己。” 不待禾边震惊,田武就转身跑进了雨里,跑了几步,他又一拍脑袋,好像在着急关头又忘事情,扭头回来掏了腰间钱袋子给禾边,“我爷爷说是族里中公一点路费。” 说完,急步跑了,他还要劝说族人搬迁上山。 禾边看着手里湿淋淋的钱袋子心口蓦然一颤,所以族长一直不信他,但是表面拥护他,最后关头还给他户籍给他路费? 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这几百文,已经是一个家庭一年开销了。 这冷冰冰的铜钱,抓住在禾边手心里都有些灼烫。 昼起也微微发怔,冷淡无波的眼里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他以前所在的星际,只以为人类虚伪,利己,所有温情绅士的外衣下,是一颗颗算计肮脏的灵魂。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生死面前无血亲,他们又愚昧无知,追名逐利碌碌无为一生,最后也不过是灰飞烟灭的几粒尘埃。人类这种东西,从一出生就好像站在既定的舞台上,被命运做成了提线木偶,但他们还乐此不疲自诩掌控一切。 而现在,几乎是必死的困局下,族长给了禾边他费尽心机要的户籍还有路费。这和他之前预测的有偏差。 之前族长那被昼起忽视的身形和五官,在昼起脑子里有了印象,白胡子消瘦脸,眼窝干枯凹陷,但眼神很清明,像寒风里枯木逢春一般,坚毅又藏着哀伤无奈。 这是他来到这异世上,除禾边外,第二个引起他注意的人。 “要救吗?”昼起再次问禾边。 禾边捏紧了手心的铜钱,冷硬硌人的铜板好像扎了他的心,他咬牙摇头道,“救什么救,这些都是他们欠我的,凭着点东西就想把我命搭进去。”他上辈子已经吃过一次亏上过一次当了,一点点甜头就心甘情愿做牛做马,最后要了他一条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6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