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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婶子道,“哎,瞧那背影还是个小哥儿呢,就要整日操心天大的事情,偏生他自己还乐在其中,一点都不觉得苦累。” 方回也笑道,“以前勉强能并肩而行,现在也只能望其项背了。” “不是望其背向?”蓝婶子记得模模糊糊道。 方回笑道,“项背。” 方回也在跟着读书,晚上的书房里,昼起和杜三郎会轮流给方回禾边二人上课。蓝婶子上茶歇糕点时,也听得看得入迷,禾边以为她好学,感动蓝婶子真是活到老学到老,这种精神真是吾辈楷模。 这几句话就把蓝婶子给架住了,她哪里识字好什劳子学啊,她就是看两房兄弟妯娌相亲相爱和睦非常,她老人家就爱看这个。 哪知道被误会爱学习。 蓝婶子也不好反驳,只得一把老骨头了被抓着一起学。 和郑家徐家的老婶子们吹嘘起来,人家都好不羡慕她呢。 另一边,禾边二人赶车回到了青山镇。 说实话,禾边一路都忍不住想,想现在乡邻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又变了个嘴脸,围着他着急要他们想办法卖掉他们的干菇。 他很害怕这种场面,不是怕应对冲突,他只是怕人心难测,怕见到人性的丑恶,怕自己好不容易对人性建立的一些希望,又被再一次打破粉碎。 他不想把人想得坏,可他好像习惯把事情想得最坏,来做最及时周全的应对。 禾边深呼吸一口气,不再想这些没发生的事情了。 不管好与坏,他都有能力应对了。这种底气令他很安心。 昼起双手掐着禾边的腰将人抱下马车时,禾边突然眼睛湿润,对他说了声谢谢。 昼起不解,而后嘴角笑笑摸了摸禾边的脑袋,“这小脑袋里的风暴又跑了八百里了?” 禾边仰头笑。 邻居吴三娘都心急死了,看着小两口这样磨磨唧唧卿卿我我,心里没由来一顿……轻松?等等居然是轻松? 不应该是心烦吗? 吴三娘惊诧自己心里的感受,分明她前一脚还担心急躁的不行啊。可为什么看到这二人回来,天大的事情都好像有人顶了起来。 吴三娘过了个风光年,因为年前种菇,总算在家里扬眉吐气了。 可年后她刚发号施令,这菇就卖不掉了。 再加上,二月份的县试,昼起过了,她儿子居然还没过。六岁开始启蒙,十八岁读了十二年了,居然赶不上昼起读半年的。 赶不上杜三郎就算了,居然连昼起也赶不上,但转眼一想,昼起这么聪明,如何能赶上。她早就看清楚自家男人都是孬种没一个靠得上了,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自己。 如今平菇生意受挫,家里男人开始造反天天挎着脸,关键时候,她可不能乱。 这次有外地商人来低价收购平菇,家里男人都着急脱手,而她经过年前那次卖亏了的,如今也能沉得住气。凡事都看着杜家来。 杜家总有办法的。 可要真没有办法,那也只能认命,吴三娘现在也都明白了这个道理。 一旦接受最差的情况,现在看到一点希望,尤其这希望是禾边二人带来的,可不感到心里轻松吗。 吴三娘热情道,“哎哟,你们可回来了。小禾又长个儿啦,看着高挑多了。” 左右街坊都知道夸禾边漂亮还不如夸他长个儿了。 禾边挺了挺肩膀,笑着招呼,他如今头顶到昼起肩膀处了。 二人进了院子,恰好院子的梨树开了花,千千万万朵小白花在明媚的春光里闪啊闪的,院子里落了几瓣,那遒劲的树干布满了伤疤和树瘤,倒是给这雪白娇嫩的梨花多了一些古朴不屈的昂扬。 吸一吸味道,就连阳光都是暖和清甜的。 还是家好。 柳旭飞和杜仲路听见脚步声,惊讶两人突然回来,但想来也有大事。便很快进了屋子一起说说。 平菇卖不出去,年前约好的老板年后都没来了,倒是来信给柳旭飞说清楚了,所以家里也知道如今什么情况。 禾边开口就问道,“现在村里镇上什么情况?” 禾边问完,才意识到奇怪,他们什么情况关他什么事情,他操心自家的事情就好了。他对这些人没有责任的。何必背负他们的情感负担。 难不成,他还真怕别人来上门找麻烦? 昼起道,“小宝就是同理心太强了,自己辛苦过来的,自然见不得大家的心血都打水漂。”即使禾边不愿意承认这点,甚至避讳,但是几人都看得分明。 柳旭飞笑道,“这点真是随他爹的,天生就是热心肠的,老杜还着急上火了,嘴角都冒泡了。” 禾边这才看杜仲路嘴角,果然嘴角有些伤口,但瞧着好像不是上火?禾边不由得打量,杜仲路面色尴尬,轻咳几声,怪柳旭飞不打幌子孩子还不会注意,这下好了……杜仲路局促,柳旭飞端茶自个儿喝着。 禾边却是信以为真,原来他骨子里的善良是随他爹啊。 这样看,这点好像也不是优柔寡断心软的缺点,他爹就很侠义豪爽,江湖朋友都一呼百应的。 好吧,他其实很矛盾。当然也心疼人家辛苦血汗钱就这样打水漂啊。 杜仲路道,“村里,杜族长在收,价格比外地老板开的高一点,外地十文一斤,他收二十文。所以村里很多人都卖给他了。” “他还给村里人说,这是看在一族的情谊,不能让大家的心血被外地老板是白白烧了,族人倒是都很感动。” 禾边一听这话就准备分析一通,但是转而就止住了,没必要。 禾边道,“不管如何,虽然赚的少,但还是赚的。我打算写信给京城章知英大人,他应该有些门路销货的,那江流县县令难不成还真能手眼通天了?” 柳旭飞点头,“可以试试。”章知英留了信件地址,而且,就他心系五景县百姓的作风来看,外加他又是御史台的,定不会袖手旁观。 禾边又道,“除此之外,我还会去别的地方。” 柳旭飞道,“去别的地方拉外地老板,集结多处老板来做生意,给江流县县令压力迫使他开路吗?” 杜仲路想了想,虽然难,几乎异想天开,但是孩子有想法总是要鼓励实践的。他也认识一些朋友,说不定能牵线搭桥。 “不,谁说我们就一定要在五景县种?我跑外地去种,围着江流县附近的周县种,气死那个昏官县令!让他知道,别的县都发达了,就他江流县穷!他虽然不在意,但是说出去也脸上无光,让江流县的百姓都恨死他,让他成为罪人!” 几人一愣。 昼起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杜仲路拍手称快,“哈哈哈,好样的,启明县我买有地,之前准备大搞桐油生意,如今生意转手让给兄弟了,但是地还在。” 几人说着话,账房的李大郎来了。 杜仲路一见他来,也没当外人,热情招呼道,“照行,来得正好。” 李大郎也就是李照行,他进来时,眼睛有些微红,对杜仲路先是拱手作揖行了大礼。 禾边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李照行哽咽道,“老东家侠义大德,我李家必不敢忘!” 杜仲路摆手道,“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刚好我有朋友走商队,要去岭南那边,我就托人稍了些银两,也好叫你们三个兄弟安心,再说,李先生也是忧国忧民,我也是钦佩先生大德。” 李照行也是刚收到家书。他父亲信上说到,之前说过年一切安好,全亏了你的东家送来五十两银子,不然过年吃不起肉,十岁小妹风寒也没钱抓药,他在街上卖春联人家都嫌弃是流放罪犯,不肯来买。 虽然一遭落魄被贬流放,但是一路都有好心人帮扶,日子倒是也逐渐安稳。 杜仲路叫李照行挨着自己坐下,又对他道,“照行,你算算要是这一年我们家里的菌菇卖不出去,家中的存款还能支撑多久。” 这话轻飘飘的,可李照行知道,杜家是说还能请多久工人,还能给这些新落户的工人多久的稳定日子。 李照行缓缓吐口气道,“老东家禾老板,我或许可以试试。” “伊州的福王以前在我父亲手里读书,我作为他的伴读,我们有几分交情。” 禾边顿时两眼一惊,而后忍不住露出狐疑的眼神,虽然不礼貌,但是禾边就是控制不住。 突然,前世的记忆就这样水灵灵的冒出来了。 他可记得,福王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强娶一位男妻为后的。 好像听村里人说也是什么伴读。 不会这样巧吧。 禾边忍不住打量李照行,温润如玉眉眼如画,还真是粗布衣裳披在身上,都有几分清俊之气。他三哥更好看,但是偏向俊美疏朗,李照行身上就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或许是颠沛流离,总让人心生出一种琉璃易碎彩霞易逝之感。 禾边一边看一边诡异的两眼发光,这样的人被强娶是什么反应? 禾边的目光惹得李照行莫名,昼起冷着脸,但随后微微笑道,“小宝,不礼貌,眼珠子差点绷人脸上了。” 禾边呵呵了声,他都大了,翅膀硬了,这唤小孩子的口气,纠错的口吻不好用了。 昼起视线朝他身后轻轻扫去,禾边立马一个激灵,屁股连着尾椎骨都酥酥麻麻的了,禾边下意识夹紧双腿。 死变态! 禾边脸泛起热潮,低头不看昼起,余光见李照行不好意思,他勉强找补道,“哇,你都能陪福王读书,那你读书一定很厉害吧。” 李照行尴尬道,“我天资愚笨,抄书都抄不太明白,但是擅长算术,我和福王被罚,他就帮我抄做功课,我就给他做算术。” 禾边挠挠下巴,“字迹不会被发现?” “福王很聪明,他能写我的字体,我自己都不能发现有无区别。” 禾边意味深长哦了声,“那福王如今成家了吗?” 李照行道,“他这个人很挑剔,定的世家女子都不满意,一二再再而□□婚,他风评不好。” 禾边又深深看李照行道,“那你呢,之前是不是也有定亲?” 李照行点头,“退婚了。” 李照行一顿,不懂禾边那笑意很是微妙。 禾边咳嗽下,遮掩过去,目前不知道李照行的想法,他这样为了满足自己的窥探好奇心,显得好卑劣。但是他真的忍不住啊。 禾边迫使自己从看话本子的心态转为现实。 现实就很悲惨了。 禾边想了想,要是他这次带李照行去,十有八九能解决他家的问题。 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他还把人推吗? 但福王一旦登基,李照行的命运就无法改变,被强迫那是迟早的事情。 禾边左右纠结,见一桌人都看他,禾边鼓起勇气道,“你们都走,我要单独和李照行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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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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