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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祖,我们成亲了,这是给你的喜糖。”禾边被田老祖打量得有些羞涩道。 这方糖是半尺长巴掌宽的竹盒子装的,外面还裹着一层滑溜溜的青布。禾边打开拿出一块递给田老祖,田老祖就知道是难得的好东西。他以前年轻时给孙子买糖时就问过价格,没想到禾边给他吃这么贵的。 田老祖推辞一番,最后推不掉,才手指揪住裤腿搓了搓,拿过来放嘴里试着抿了一点,瞬间甜的眼褶子撑开了。 禾边又把手里一盒糖塞田老祖手里,这下不管是田老祖送人还是被孙子吃,都是田老祖自己的安排了。 田老祖哪能要一盒,这下是真的推辞不要,禾边道,“小时候您给我糖吃,那会儿我说等我长大了给老祖买糖。” 田老祖一笑,“你都还记得啊。”说完,干瘪的眼里有些沧桑,得到的第一盒糖居然是禾边送的。 他瞧着禾边,好像在看着禾边的小时候,又好像在看着自己的过去,“挺好挺好,你不怨老祖就好,老了没什么本事,很多事情都插不上话。你不怪就好不怪就好。” 禾边哪能怪,他知道,有心无力,怕是内心更加自责内疚。 禾边道,“我们打算离开村子,去别的地方看看。我也会给你儿子叮嘱,他们都不敢不孝敬你。” 田老祖心底五味杂陈,最后露出担心,禾边又道,“没事,我手脚麻利,去饭馆找些小活儿干,或者去山里河里都能卖点小钱,昼起哥力气大身手不错,进山打猎也能卖钱。” 田老祖打趣道,“这下好了,村里第一勤快的走了,我这老头子从第二变成了第一。” 他本以为禾边会成为第二个他,但没想到禾边比他有勇气,找的男人也中用,田老祖看向昼起,一时间情绪上涌,千言万语微微哽塞,只眼里泛起斑驳水光,“对他好点吧,不过,以后就是不好,也别打他,把他送回来,他很乖的。” 禾边眼角有些湿润,只庆幸田老祖老伴死得早,少受罪,这会儿被田老祖满眼希冀和祝福的眼神注视着,心里头暖暖的。 昼起道,“我会的,老祖你放心。” 老祖点点头,看着两人并肩出了院子,走在日头下,男人慢慢伸手牵住了禾边的手,他们穿过绿荫,风一吹,落下一片晃动的光斑,男人摊开手心抓了一片光似的递到禾边面前,禾边落寞伤感的侧面才染上了笑意。 挺好挺好。 老祖扶着门框站了会儿,不由得想起了年轻时做过的美梦幻想,这一刻在两人身上看到了。 吐穗的稻田,木屋子黄土墙,天蓝云朵蓬松,田地里锄草的人们,拿着蜘蛛网捉知鸟的孩子们,议论声追逐嬉闹声停止了,都不由得望着那绿油油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村口,有两个人要走出了那低矮千穿万孔的村土墙,前面是开阔一片,万丈阳光。 不知为何,他们明明一无所有,有人看了竟有些羡慕。 族长站在自家的屋檐下,嘴里含着一块方糖,目光悠远沉寂中闪着点希冀,“有地留家乡,没地走四方,咱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受这片地活着,也受这片地绑着,一姓宗族,好也赖它,坏也赖它,半点不由己。” 一族老摇摇头,“看他们走出了田家村,现在高兴觉得解脱了,但这又何尝不是开始背上了新的壳子,你瞧孩子捉的知鸟,老壳脱了,新的壳又长出来了。” 族长道,“人嘛,活一辈子就是各种斗,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最后和自己斗,但是禾边这孩子有些意思,年纪轻轻就和自己斗了。” 族老点点头,“变化确实大,有时候人嘛,开窍往往就在一瞬间。往后也是天宽地阔了。” 族长望着即将走出村子的人影,竟没一人相送,马车这么大动静,族人都听不见吗?还真是人走茶凉。嘴角一声叹息。 族长道,“禾边也是苦惯了的,你看他和昼起只在前面牵着马车,没坐,舍不得。对于禾边来说,空手走路的日子都少,这会怕是只觉得轻轻松松,一点都不累。坐马车里还心疼马,还要草料费钱。” 族老道,“大家都一样。” “诶,你看唐天骄在后面追着。” “禾边,你等等。” 禾边回头,就见唐天骄拎着一个土布包袱追来,她脚步矫健,没一会儿就停在了马车旁边。 唐天骄道,“禾边,这是我做的一点咸菜,还有几个杂粮馒头,你路上饿了填填肚子,也别嫌弃,伯娘家也就只有这个。” 禾边接过。他怎么会嫌弃,小时候张梅林田老大带着田晚星去张家村吃席,他一个人被留在家里没有饭吃,还是唐天骄拉着他回家吃的。 唐天骄男人死的早,她一个寡妇拉着这田贵几个兄弟姐妹种地干活,家里日子也紧巴巴的,时常要找张梅林借粮。 但是那天桌上唯有的一颗鸡蛋,穿过田贵几个兄弟姐妹眼巴巴吞口水的眼睛,落在了他碗里。 他还记得那鸡蛋的味道,甜甜的惊喜的,独属于他的鸡蛋,舍不得吃只一点点的抿掉。比他日后缩在田家饭桌边吃到的都香。 唐天骄还想掏十文钱,禾边忙摆手,唐天骄为难道,“我家田贵之前老是欺负你,打也打骂也骂,他性子顽劣我也管不到。这十文钱就当伯娘给你赔罪了。” 禾边道,“不用伯娘,这个村子里也就你给我讲些真心话,你的好我都记着,田贵年纪小,打打闹闹也正常。” 想起前世田贵为兄弟打架横死,唐天骄哭瞎双眼,禾边再看面前这双闪着内疚善良的眼,禾边不知道从何叮嘱。 禾边道,“田贵重情重义是好事,但是打架没轻没重很容易伤着,伯娘还是劝着好点。” 其实他也知道田贵为什么争勇好斗,这世上要给一个人行为剖析缘由,那各有各的苦衷。田贵自小丧父,唐天骄一个寡妇门前是非多,他自小就得狠起来,撑着门面,他一个孩子不行,就拉帮结派找一群小子。 唐天骄点头,禾边有昼起撑腰没去找田贵麻烦,她就知道禾边是记好的。 两人望着也没多话了,平日里就点头招呼,这到分别,平日那被日子压着的善意在这一刻突涌,虽然感慨万千到底没什么言语,一切想说的,又都在彼此眼中,所求也不多,吃饱饭穿暖衣,有个遮风挡雨的安乐窝。 马车走后,唐天骄原地站了会儿也回去了。 她走到村子土墙边,那墙还是老辈子修的,被一代代孩子当做跳山羊的墙,踩得松松垮垮又油光滑亮,人蹲在后面得缩着脖子才能不被看见。 “人走了,可以出来了。”唐天骄看着趴在土墙后的田晚星道。 田晚星望着他们牵着手,那背影好像风入草地,轻悠悠又欢畅得舒展,出了村口,道路迢迢,人影成双,田晚星陷入了迷茫。 这一刻,他好像看见了命运的分叉点。 “看什么?”昼起见禾边回头,只瞧一眼又收了回来。 禾边摇头,没说。 他看见了田晚星。 也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刚重生那会儿他是恨的,还恨极了,但是现在淡了很多。 他们牵着马车走了很久,直到那困住他十年的低矮小山村再也看不见。 禾边隐约有些明白了,以前他总是逃避麻木自己,可命运还是会把相似的问题带到他的面前,他越逃避,便越鬼打墙,困得越深。 直到这次,他选择了不一样的面对方式,命运从此无法给他安排相似的困境了。 他会带着这份勇气去面对今后。 从田家村到青山镇,中午出发,月上山头才到镇子上。 一路月光大,一片繁星闪烁,晚风吹着远远近近的蝉鸣,禾边趴在昼起的肩膀上,见四周无人,慢慢拘束地张开了手臂,一开始还不好意思,但等风穿过手臂拂过心间,他像双手挥动,像鸟儿扇动翅膀一样,神情快活得好像出了笼子的鸟。 一开始还兴奋地规划他们的未来,租什么样的屋子,找什么样的活,就算不能再镇子上落脚,那也可以在山里找个山洞,他也喜欢。 说到后面,夜色深了,白天燥热和人气消退,四野安静,他渐渐趴着睡着了。 昼起将人从背后轻缓地抱到胸前,看了一眼睡着的禾边,嘴角挂着恬淡,睫毛长长卷翘乖巧的垂着,鼻尖微微翘着,月光给他脸颊上浮了层水粉。 就静静看一眼,这缥缈陌生的地方,有禾边在,一切都好像鲜活有意义起来。 作者有话说: 禾宝的脾气不能把人机老攻给气笑了气活了。 禾宝:但是谁领证第一天就被打屁股啊[爆哭] 婚书那几句来自网上。
第26章 晚上把马车赶在河滩, 这有一大片草地,方便马吃草喝水,禾边就打算在马车上凑活一夜。 马车里禾边能团着睡, 但昼起身量太高, 蜷缩着也不行,于是把破草席和褥子就铺在河滩上。 条件简陋,但禾边很兴奋。蚊子也很兴奋。 “咦, 刚刚蚊子还团团转,现在怎么都没了。”禾边疑惑纳闷道。 功臣昼起没接话,低头铺棉被,而禾边先前被蚊子叮得又热又痒, 挽起裤脚准备下河洗澡了。 洗野澡,禾边也很激动, 但凡村里哥儿做过的,他没做过的, 他都跃跃欲试。 这河两岸是悬崖, 左边是青山镇镇口, 右边是小山坡,四下无人,明月高悬, 河水清幽汩汩,倒是可以畅快洗个澡了。 禾边脚尖刚下水, 身后就传来昼起的阻挠声, “不可以,晚上河里水蛇多。” 禾边一想有道理,但夏天赶路出汗黏糊糊的,这河水清亮不洗简直浪费。 “我陪着你洗, 水蛇来了也先咬我。” 禾边疑惑,“是这样吗?” 昼起道,“毕竟张梅林的鸡肉要是有毒,我先吃一点也毒不死。” 月色下禾边对上昼起看透了然的目光,只觉得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睛令他无法招架,禾边心虚扭头,原来他都知道。 昼起没脱衣服,裤腿也没挽起来,直接下了水,高高大大的身影矗立在河中,好像神秘的山怪,银盘的圆月都成了他的陪衬,宽阔自由的大河都好像在他脚下臣服。 那人影朝他招手,禾边痴痴步入河面野雾中。 禾边刚下水,就惊了下,他腰间被大手一揽,双脚直接踩在了一双宽厚的脚背上。 “啊,你……抱我干啥。”禾边踩着人脚背无所适从,好奇怪啊,但又不敢动。 昼起俯身,唇角擦过他右耳,嗓音认真甚至有些低沉的冷漠,“河里碎碗瓷片划脚,万一踩着了,你就受伤了。” “有,有,有道理啊~”禾边话一哆嗦,整个人激灵的一抖,后背贴了个冒热气的胸口,昼起突然抱他那么紧做什么,水都不从他们中间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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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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