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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起余光朝灶屋扫了眼,那窗轩投下的人影慌忙往里面挪了挪,昼起收回了视线,继续教禾边刷牙。 财财和珠珠见他们俩刷牙,还得小爷爷夸了呢,也跑进灶屋拿牙刷蹲两人旁边刷。 赵福来看到也不禁好笑,平时喊着捉着要他们刷牙还不听的,这会儿倒是积极主动的很。 禾边刷完牙齿,就飞快往屋子里走。进屋抱着簇新的铜镜,龇牙咧嘴,仰着脸恨不得把牙齿各个角落都照照。 他这牙齿,可不是一般的牙齿了。 肯定上档次了点。 “白了吗白了吗?”禾边转身呲牙,问跟进来的昼起。 禾边牙齿本来就整齐洁白,但说本来就白,怕是禾边会心疼牙粉和牙刷的,必须让禾边觉得花得很值。 “嗯,原本就很白,这个刷了后更亮了。” 禾边对着掌心哈了口气,“唔,还有味道,清清凉凉的,好好闻。” 昼起道,“这是薄荷味。” “原来这就是薄荷味道啊。果然贵有贵的道理。”禾边笑得比以往放得开了。 禾边高兴了一会儿,看了这一屋子新添置的东西,为什么花了那么多钱,这屋子还显得空荡荡的。 其实屋子也不大,一进门一张原木桌,两张椅子,最里面摆放一架木床,西面墙壁上一架一开门的衣柜,这些是杜家原有的。衣柜里挂着禾边一套之前买的新衣裳,和昼起两套捡的田木匠的衣裳。秋衣和棉袄是没有的,鞋子也就一双破洞布鞋和草鞋。 不过因为地铺了木板,常年桐油养护,很干净亮堂,屋子里的衣架、巾帕、褥套、蚊帐、水壶、木盆等等都是新的,就是禾边心疼钱,但心底还是抑制不住喜悦,这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禾边开始数着屋子里的东西算账,他勾着手指头算不明白,十以外的价格加减很困难,昼起给他教,教了几遍都不会,最后连勾手指头都犹豫了。 昼起以为禾边会发脾气生气,禾边倒是想气自己笨,甚至自怨自弃都到了嘴边,但一想,可不能再怨自己了,本来就不太聪明,再自己骂自己更笨了。 禾边叹口气道,“慢慢来吧。” 昼起也道,“没怪我教的不好,禾边也是很大度了。” 禾边心底的郁闷一下子就扫空了,心里又得意又彷徨,昼起这样善良好说话,他就会忍不住欺负他的,滋长他的脾气。 “今天置办了很多东西,一共花了一千三百文六十文,这泥陶罐里,还有十串两百文。”昼起道。 一串就是一千文,而今天就花了一串。 这花钱速度让禾边有些心惊肉跳的,但后面应该不用花这么多。 要尽快搭个泥灶自己开火,不然一日两顿外面吃,哪里受得住。 两碗素面就得十文钱,昼起捏着他手腕,说瘦得硌人,又给他加了个煎鸡蛋两文,加了肉丝三文。就早上就花了三十文。就是这样,昼起估计没吃饱。 一天五六十文的伙食费,比两个劳动力的工钱,他知道昼起是关心他为他好,但是这些以前求之不得的美味,入嘴也没了味儿,他吃着面食,脑子里全是未来的忧虑。 这十串钱看着巨富,但哪能够用? 禾边道,“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花看着不多,但是一下子就少了一千文,要是这些铜钱全换成银子,说不定我们还能存下来。镇上都用铜板,碎银要秤戥称称,用的人非常少。” 而且禾边对这个陌生的环境也很警惕,万一有小偷溜进来偷钱,一个陶罐很好找,指定一窝全端了。还是碎银好藏些。 昼起点头,“好。” 禾边道,“早睡吧,明天开始起来找活路。” 禾边话是这样说,但看着天才黑,脑子又东奔西跑未来茫然忐忑,只以为自己睡不着的。 但是昼起一挨他,亲他眉心没一会儿,禾边就觉得安心暖流包裹着自己,很快就进入梦乡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禾边只觉得有昼起在身边,他好像再怕都很安心。 第二天一早,禾边起床打开门,恰好碰见拿扫帚扫院子的杜小爹,四目相对,禾边记着人的好,笑着打了声招呼。杜小爹连连点头,见禾边有些拘谨局促,倒也没多看了。 蹲在一旁的珠珠和财财看着松了口气,他们可是接着小爹的任务,说要看着点小爷爷,别把人给吓到了。 他们有任务在身,醒的早,天还没亮,他俩一开门就见小爷爷抱着扫帚坐在屋檐下,盯着西边客人的屋子,可没把两人吓得一跳。 禾边压根没注意这些,只当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早上洗漱完,去外面吃早餐,然后开始新一天。 昼起牵着马要去河边放马,禾边不和他放马,他要抓紧时间找活做。 昼起有些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他知道禾边胆子很小,在陌生的地方都绷着,但会咬牙推着自己前进摸索。 禾边好像习惯黑暗里摸索走,虽然现在有了昼起这样的一堵墙,他可以靠着墙走,生了些眷念和依赖,禾边还是想一个人出门试试。 昼起独自牵着马穿过镇子主街,一路上好些人看着他。一人一马走在朝日冉冉升起的道路上,一片坦途金光也只做人影的陪衬,平白给这小镇一些神秘,好像瞬间来了位气度不凡仪表冷峻的大人物。家家户户都新奇的很,心里都在猜测来历。 昼起对这些目光早已习惯视若无睹,只想早早放了马回去找禾边,和他一起出门多了解了解这个镇子,找出最适合他们的生存活路。 不过他放完马,刚把马牵到镇口,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去路,那男人背上还背着一个老头子,对方拦住昼起,“好兄弟,你有马车可以载我去城里给我爹看病吗?” 老头子蓬头垢面摔得满身是血,一股酒味儿扑鼻,看来是宿醉摔的。而中年男人,方圆脸,三白眼眼皮褶子深,嘴角纹路深,瞧着圆滑市侩,一脸着急只差给昼起下跪似的,满眼祈求。 “价格。”昼起道, 男人道,“三十文。” 昼起道,“一个工是三十文,我的马也算一个工,一起六十文。” 男人的着急变成了肉疼纠结,他的着急担忧也打动不了这个冷漠的人,六十文简直吃他肉,但是他爹这情况镇上李大夫不敢收,村子牛车慢,本是想来镇子看看哪家能租骡车,没想到看到更快的马了。 “好!就六十文。” 昼起道,“你们先等一会儿,我回去给我夫郎说一声。” 这都火烧眉毛了,这人倒是一点不急不慢的,性子冷淡得罕见。但不容人有意见,昼起已经翻身上马,两腿夹马肚子扬长而去。 男人把老头子放地上,老头子呻吟不断,喊着这里痛那里痛,男人没好气道,“爹,你睁开眼看看,救你管你的是我杜老三,可不是你平时最看重的杜老大。” 杜老三没等一会儿,就见昼起又赶着马车来了。 昼起回去没见到禾边,院子里只七岁的财财,他见孩子聪慧,应该能交代清楚便托了孩子带话。 另一边,禾边找了一圈还是没碰到合适的活。 最后找到了李家豆腐坊,这家门脸上贴着“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豆腐”红字对联。禾边虽然不识字,但是瞧着贴对联的人家想必都是讲究的。于是壮着胆子上前问问。 这家倒是招人洗豆子、挑水、磨磨,都是苦力重活,一天工钱才二十文。可这样的活,李老板觉得禾边瘦瘦小小做不了。 一担水重三百多斤,怕是把禾边这身板压出屎尿都挑不动的,更何况,禾边还没这扁担高。李老板瞧着都于心不忍,直摆手不合适。 禾边道,“我只要把两个水缸灌满对吧,那我自己买个小的水桶,多走几次把水缸挑满就是了。这活我能做的,我经常做。” 禾边还怕人拒绝,鼓起勇气夸自己道,“老板我这人实诚,从不偷懒耍滑头,除了挑水外,我干其他活也手脚麻利,老板你识人多,自然知道我一看就是干活老手,也知道我踏实勤快,你用劳动力还得三十文,我一个哥儿才二十文,干出的活都是一样的,不,我还比他们男人好,你用我绝对划算的。再不行,我也可以试工几天。” 李老板是个心善的,瞧着这个哥儿也是个命苦的,镇上像禾边这般年纪的哥儿,哪个都比他白净高挑,哥儿整日捏着绣花针捣鼓女红,很少干这样的重活。看样子,他也是没其他活路了。 李老板犹豫一番道,“那好吧,三天后来试工吧。”家里有侄子还在做这些活,三天后才走。 原本侄子是来跟着学做豆腐的,年纪十八一个年轻小子,受不住苦,一个月干不到就要回去。 也不知道这哥儿能坚持几天。 禾边一听能试工,那这活他就能一定拿下。 欢欢喜喜道了谢,着急回去给昼起报喜。 他刚走到杜家街边,玩泥巴的财财立即道,“你家男人说他赶车马车拉人进城了,叫你不要担心。” 禾边没反应过来,这活倒是有些新奇的,没想到一下子就好事成双啊,这样看昨晚担心没活路,完全是没必要提前折磨人的。 “哟,我看未必啊,婶子说话直可不是挑拨是非的人,但是你也听听看,你是才来的,不知道情况。” 这冷不丁的尖锐搭话声吓得禾边一跳,他回头看去,是杜家右边的邻居妇人。 之前禾边还问她杜家情况,这妇人说杜大郎行,赵福来泼辣精明。 那妇人道,“我们镇上前些日子,就有一个外地来的男人租客,那是长得一表人才,对人家哥儿温柔小意,这世上简直找不到这样的好男人了,哪知道没多久,就把人一家几十年的血汗钱偷了跑了。至今还找不到人。” “我看你家男人,赶车飞快,怕不是卷钱逃跑了哟。哎哎,你先别急,你听听看是不是这个理,你家男人又高又俊的,怎么瞧得上你啊,凡事反常必有妖啊。” 禾边一听就冒火,尤其这把他当傻子的做派,瞧不起谁呢。他睨视道,“你谁啊,大白天就乱嚼舌根子,舌头也不怕烂了生疮。你还是管好你自家,别以为你家屋檐门脸比邻里多出一寸,那日子就能压住别人。” 临街的住房一般都相互对齐,当然有人想要出头压别家风水,那就会自顾自加宽加高,很显然,这妇人家的屋檐就比杜家和旁边几家都凸了出来。 妇人没想到这老实巴交的哥儿,人生地不熟的,脾气上来还有几分牙尖嘴利的刻薄。 屋檐加高石阶凸出来的事情,邻里虽然背地里有意见,但大家都没摆在明面说,现在被一个外地小哥儿不知轻重地戳破,妇人脸也挂不住了。 妇人气道,“哟,你还说我家日子,也不瞧瞧你自己一身叫花子乞丐似的,我再不行也有屋子有地。你家那马车,就你们这样子,怕不是偷来的吧!”妇人目光上下一扫,好像抓住把柄似的,“肯定来路不正,偷来的!现在你男人也不要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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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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