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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杏则是有心提点,但又不知如何说起。 他娘家和夫家都有人在县衙当差的,拜年时,这些有头有脸的亲戚喝得醉醺醺,最爱说的就是衙门里的事情。 说什么在衙门里当差看似风光,但是也难熬,每年端午、中秋、重阳、冬至、春节、元宵都要送节礼,主簿以及县令寿辰以及他们亲属的婚丧嫁娶都要送贺礼。 抱怨微薄的俸禄难以支撑,只得四处来点小钱,所以族里托他办事都得收些打点费。 听来听去就是官场得送礼。 以前赵夫子是京官,想必那礼节更是大。 可杜家就是普通农户家庭,李杏要是说了,怕是给杜家添难以承受的负担。 老麦两人一听禾边是这安排,又见柳旭飞和赵福来杜大郎都惊讶的样子,心想这禾边真是不错,不动声色就把事情办了。 也不枉费赵福来为禾边出头,跑去娘家找李菊香闹了一通。估计两家得大半年不得往来了。 街坊都在说,也是杜家没遇到事儿,真碰到事儿,哪能少得了亲族帮衬。说赵福来这会儿精明到犯傻了,竟然帮着一个租客。 李杏两人压下多余心思,出了杜家院子,背后院子里的说话声嘈杂,杜家人又惊又喜又气,禾边忙着安慰,孩子叽里咕噜对着兔子起名。 真的很像一家人。 老麦对李杏道,“我看这回说不定能成。” 李杏也点头。 毕竟这次真不一样。 以前,柳旭飞不是没有拉着一个小哥儿就对人好的,但是没一两天就清醒了。 还有人建议杜仲路从族里过继一个孤儿过来,说不定柳旭飞心结就解了。 但是两口子都不同意,杜仲路是有些迷信的,他四处走商跑货又惜命,经常算命。算命先生说他命里有四子,可杜二郎在十岁时病逝夭折了。要是再抱养一个过来,他怕顶替了失踪老四的命格,自己孩子就永远找不到或者老四真的就死了。 柳旭飞没那么多理由,就是不接受。 本来他两人因为孩子丢失分家就闹得族里不高兴,后面族里示好提过继,还被两人拒绝,现在他们也是孤家寡人没有亲戚的。 但现在看这柳旭飞对禾边的亲近,比对自己亲生的还亲,估计要不了多久就真成干亲了。 而院子里一阵感动欣喜后,禾边两人回屋子简单擦洗一番,赵福来心里也冒出了认亲的念头。他和杜大郎商量后,杜大郎也觉得很不错,起码他小爹的病情稳了。 赵福来一向风风火火的,商量一致后,就跑去西偏屋敲禾边那紧闭的房门。 那巴掌拍得门砰砰的响,屋里桌子受惊似的嘎吱响了下,有人支吾仓促应了声,可过了半晌,禾边才慌忙探出半个脑袋。 赵福来一眼就看到禾边脸颊的局促红晕,又扫到他羞涩抿紧的嘴巴,红艳艳的。 赵福来道,“哎呦,这白天蚊子不说话,但是背地咬得凶啊。” 禾边眨眨眼,缩回脑袋要关门,赵福来道,“哎哎,说两句就逃,缩头乌龟都没你能跑的。” 小两口吧,新婚燕尔他也能理解,过来人嘛。 昼起见人进门,心里有些不待见,一下山一回到院子里,禾边就成了大家的了,只有关起门来轻轻喊他小宝,把人亲得昏头,那单纯朦胧的眼底全是自己。 昼起感受了下心口这种莫明的阴暗晦涩情绪,倒也觉得新奇。 “小禾小昼,有个事情我想和你们商量下。” “嫂子,你说。” 这话其实不难说的,柳旭飞什么情况在禾边住进来之前,赵福来就叫杜大郎简单的说了下。 但现在要成干亲,原委就得细细告知了。 赵福来道,“小禾你是知道我姆爹的情况,别看他现在正常,但是发起疯来没四个壮汉都按不住的……哎!” 昼起手轻轻擦了下禾边的眼角,禾边这才感觉到一丝湿润,不知道为什么,赵福来什么都还没说,但是那种场面那种疯了似的找孩子,像是在他脑子里出现过一样,他不敢想如今睿智冷静又温润的柳旭飞,会因为痛失孩子变成了失志的疯子。 前世看昼起疯疯癫癫他没感觉,只怕,隔得远远的,如今却一下子想到这背后要遭受了多大的打击和痛苦,才会疯。 禾边哽咽抹泪,“福来哥你继续说。” 赵福来一看这心疼人的模样心里也动容,便也不再讲惨的痛的说了,省去了铺垫开门见山道,“你来后我姆爹就好了,还待你比大郎三郎好,他很喜欢你把你当亲儿子,准确地说把你当走丢的四弟。” “你愿意认个干亲吗,今后这屋子不用交租金了,吃饭也不用给钱,就当一家人来相处。” 赵福来留了个小心机,先抛一点好处让禾边开心和他亲近一些,至于更多的许诺还得姆爹公爹来做人情好处的。 禾边没反应。 赵福来眼底十拿九稳的殷切,变成了不确定的期盼。 禾边小声道,“我最近识字,一直分不清'辛'和'幸'的区别,老是会混淆这两个字。” 赵福来楞楞听着,怎么说到识字上了?但也催促不得,只得等着。 禾边道,“柳叔说,'幸'比'辛'多一笔,所以要我记住,这世上幸福、幸运总比辛苦多。” 他之前只记住了这句话。觉得柳旭飞很坚韧很厉害。 但现在,他也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在胸口萦绕的感觉。 “我现在又幸运又幸福。”
第39章 下山刚进镇上, 柳旭飞顶着大太阳急匆匆朝他奔来时,禾边就心里偷偷喊了声小爹。 这声小爹,带着不由自主的痴想, 他回神过来后只觉得自己贪婪又可怜。 可他想, 这有什么可怜的,他既然认可柳旭飞成为他的小爹,那他就把这个事情努力变为现实。 这和渴求张梅林一家子的认可亲近不同, 这次,他经历过防备、犹豫、试探、观察,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近。 那他便想要得到。 那就努力得到。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禾边面色惊喜, 眼里难受凝结的水汽散成了纯粹的波光,眼睛圆圆的, 下眼睑至眼尾斜斜上扬着,眼尾又宽睫毛又长, 赵福来发现这眼睛和珠珠还真像。 只是以前禾边不怎么和人对视, 眼神虽然干净但是敛着光, 空有轮廓,眼神并不出挑。这会儿好像华光闪亮,越看越和珠珠眼睛像了。 果然是有亲人缘分的。 禾边激动得嘴角几番蠕动, 看得赵福来欣喜不断点头,但只听人道, “我要考虑下, 等会儿给福来哥答复吧。” 赵福来嘴角喜气一滞,但随即也理解,“好好好。” 一直没说话的昼起道,“我同意的, 小宝,夫夫一体,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禾边立马高兴地对赵福来狠狠点头。 甚至不由自主挽着昼起的手臂,手指忍不住掐他拧他,站着站着还躲在昼起身后了,只两眼激动的发光偷瞄着赵福来。 看来是为刚刚哭而觉得难为情了。 赵福来忍俊不禁,活像是把昼起当做了猫爬架似的。 昼起手臂被晃得动来动去,他轻拍禾边后背,将人夹在腋下固定住,禾边动不了,就两个眼珠子转啊转的。 昼起见禾边已经开心得晕乎了,便开口对赵福来道,“那这样今后家务分派下,每家衣裳自家洗,每家轮流做饭洗碗。柴米油盐日常开销对半分。” 赵福来笑道,“这怎么能行,说不好听的,小禾是姆爹的药,我们杜家该养着的。你们就不用管这些杂务了。” 禾边从昼起腋下探头道,“既然是一家人了,那也更要亲兄弟明算账了,以前村里多兄弟的人家,都是每月往中公里交钱,如今分摊伙食费,福来哥不该客气的,再加上三哥还得读书,用钱多。” 禾边说着,只觉得自己后脖皮肉被捏了下,他茫然抬头看向昼起,视线爬上健硕的喉结,只看到一个冷锐凉凉的唇角。 赵福来笑得开心道,“哎呀,这三哥叫得还真是顺口。” 禾边脸红,脖子后好像又被提了提。 只听他头顶昼起矜持又克制道,“他跟着我叫的,我平时私底下喊三哥顺口了。” 禾边疑惑看向昼起,刚一抬头,脑袋就被压下去了。 赵福来惊诧昼起会喊三哥?但也没多想。 禾边两人的提议,赵福来也不再推辞了,等公爹回来正式落户杜家,那家里的院子田产以及公爹赚的钱都有禾边的一份。今后自家家谱,禾边也会单起一脉。 这些都是应该的,平时日常开支分清楚也好,他也更喜欢事前说清。 “那这样就说定了,今天得好好庆祝庆祝。” 昼起道,“那今天我做饭吧。” 赵福来还没见过昼起做饭,看着昼起冷冰冰一个人,不知道做出的饭菜是不是冷的,“好,晚上试试你的手艺。” 赵福来看着两人,心里又满是熨帖。他真是没想到禾边要突然进山打猎,就是为了给三郎夫子送礼。 其实街上的议论他也有听闻。 但是人不能活在别人口舌里吧。 哪能听风就是雨。 他没少赵夫子的束脩,年节礼信都是郑重准备。 如果平日里有个好东西就要送去,这也太累了,他家负担不起。 而且,他没觉得赵夫子是那种计较、贪图恩惠的人。读书人都是一身清风,更何况,赵夫子以前当京官什么没见过,更不愿意和朝廷宦官同流合污,受奸臣排挤打压才归隐教书的。 赵福来虽然感谢禾边,但是觉得小题大做了。平白送礼还玷污人家名声,不过这次赵夫子家来客人,送些野味也是好的。 这事情,杜大郎也觉得没必要送这么多。禾边想也是,他们今晚就是一家人了,那得自己留一只兔子和竹鼠。 于是他拎着一只野兔子,一只竹鼠一只野鸡,赵福来把绑腿的藤蔓换了红布,又拿稻草穿腮拎了四尾野草鱼,挑的最大的个头,都快两斤了,一共四份礼,他和禾边一起送去。 财财一听也要去,他早就崇拜赵夫子已久,在他眼里,给他开蒙的三叔很厉害,能把千字文倒背如流的,那么他的先生肯定更厉害。 可惜赵福来不要他去,说是给他布置了更重要的任务,就是把小爷爷看好。 赵福来带着禾边一路招摇过市,就是让街坊好好看看,他家都拎着送礼了。 赵夫子家这会儿,午后茅草荷院清凉,亭子里设了书案,赵严背着手看其他两位学生做的文章,张齐鸣正在看杜三郎的。 赵严这小小的私塾尽管只三位学生,但是他搞的制度很严格。按照县学规矩,每月有小考,给三位学生排甲乙丙等级,要是三次都排末等就打发学生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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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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