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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外勤部的领导早已站在树枝间的木板上,翘首以盼地等候着队伍归来,希望能带来好消息。 却不想,当木筏缓缓靠近,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瘫坐在那左小腿血肉模糊的荣良。 领导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又急又怒,“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荣良可是基地里数一数二的游泳教练,最顶尖的潜水主力,水性是一梯队的,出去一趟任务,怎么直接就废了? 看到领导出面,荣良压在心底的怒火与委屈终于爆发。 他抬起惨白失血的脸,目光冰冷刺骨,扫过船上每一个人,咬牙切齿道:“黑鱼突袭,你们为什么不吹哨?不预警?” 负责在木筏上警戒的六个人眼神瞬间飘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七嘴八舌地推卸责任。 “那黑鱼潜得太深、游得太快了,水下被你们潜水时搅得太浑,我们真没看见……” 真相却是,他们当时正凑在一起闲聊基地里的八卦绯闻,聊得入神,疏忽了警戒职责。 等反应过来时,黑鱼已经冲到水下四人身边,即便吹哨也来不及了,贸然射箭还可能误伤潜水员,几人干脆就不管了。 “对不起嘛,我们后来也伸手接应了啊!”有人小声嘟囔,语气里却没有愧疚。 只不过,他们两个人拉一个,刚好把落在最后的荣良漏掉了而已,谁叫他最慢呢?可怨不得他们。 荣良气得浑身发抖,胸腔几乎要炸开,却又拿这群自私自利推卸责任的家伙毫无办法。 他只得愤愤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害他的年轻男人身上。 “是他!在水下逃跑的时候,他拽我的腿,把我推到最后面!我才会被黑鱼咬伤!如果不是他害我,我们都能平安回来!” 荣良抬起手,指向了那个年轻男人,希望领导能为自己做主,“我的水性你们最清楚,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落在最后?!” 他的控诉声在雨里回荡,周围渐渐聚起了看热闹的幸存者,站在树枝与相邻的木筏上,对着年轻男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可下一秒,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年轻男人红了眼眶,身体微微发抖,哽咽着反驳,“荣哥,你怎么能冤枉我?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被废电线缠住了脚,耽误了时间才落在最后的啊!” 荣良的脸瞬间就白了,心里直呼卧槽,这人也太会颠倒黑白了。 他当了十几年游泳教练,在水里摸爬滚打半辈子,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到可笑的错误? “你说谎!污蔑!卧槽啊不要脸!”荣良气得破口大骂,情绪几近失控。 “我没有…荣哥你别这样,我害怕……”年轻男人一味地哽咽装无辜,把有理的荣良,硬生生衬托成了一个闹事的疯子。 水下没有监控,而四人忙于逃命也没人回头看,便没有证人。除了他们两人,没人看清那一瞬间的拉扯与暗算。 完美的信息差,给了他颠倒黑白的底气。 领导皱着眉冷眼旁观,心里早已跟明镜一样,大概猜出了全部真相。 他的目光落在荣良血肉模糊、不断流脓渗血的腿上,眼神晦暗不定。 不可否认,荣良这两年为基地出生入死,劳苦功高,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与忠臣。 可现在…… 他的伤不轻,又在脏水里浸泡,没有消炎药、消毒药,用不了几天,伤口就会彻底发炎溃烂、引发高烧,最后要么死于感染,要么变成一个废人。 反观那个暗算人的年轻男人,虽然心术不正,但才二十出头,身体健康,水性也不差,还有大把的利用价值。 为了一个注定报废的老部下,废掉一个年轻力壮的劳动力,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他是领导,他得大局为重、权衡利弊,为了更多人的生存,总是要有必要的牺牲。 领导猛地一挥手,厉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够了!别吵了!” “你们各执一词,该信谁?剩下八个人,有人看清当时发生了什么吗?”他的目光扫过其余众人。 八个人齐刷刷低下头,用力摇头,装傻充愣,明哲保身。 他们心里也猜到了真相,只有也同样的,没人愿意站出来为一个即将被抛弃的人说公道话。 “既然没有证人,那就各退一步,此事到此为止。”领导一锤定音,给出了一个冰冷至极、极度不公的判决。 “这次任务的所有收获,全部留给荣良当受伤补贴。”他对着其他人摆了摆手。 随后,他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荣良,然后用温柔的语气说出了冰冷的话,“既然受伤了就好好养伤,最近不用来打卡上班了,等伤好了再说。” 不上班,就没有每日口粮物资分配,也没有底薪积分入账,什么都没有了。 短短两句话,像一盆零下几十度的冰水,从头浇到脚,把荣良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浇灭。 他为基地卖命两年,出生入死,换来的,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停职裁员。 这不是休养,这是宣判死刑。 呵,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来人,把他送回他的木筏上,好好休息。”领导一声令下,三名强壮的助手立刻一拥而上,架起虚弱无力的荣良,粗暴地抬走,丢在了他那艘破旧狭小的木筏上。 午餐肉和咸菜被扔在了他的身边,这是他们今天的收获,也是领导施舍给他的最后的“良心补偿”。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没人敢鸣不平,没人敢反抗,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最多在背后,用同情的目光看他两眼,低声可怜两句,随后便转身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抛之脑后。 荣良躺在冰冷潮湿的木筏上,低头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腿,缓缓抬起手,解开了绑在苹果树树枝上的绳子。 木筏失去束缚,顺着微风与水流,缓缓漂向远方。 他带着一身重伤、一点口粮、一颗彻底死去的心,在无边无际的雨水中,开始了等死的漂流。 今天,是他漂流的第三天。 伤口在持续的潮湿、污染中彻底恶化,腐烂化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并且开始发起了低烧。 家里的囤粮和补偿,都已经被他这三天挥霍着吃干净了,也算是爽了三天。 他缩在被子里,眼神空洞,就等着遇见个变异兽把自己吃掉,或者躺着躺着一觉睡过去饿死,一了百了。 他已存了求死之志,没有求生欲了。 做人真没意思。勾心斗角,背刺暗算,卸磨杀驴,凉薄至极。 下辈子,不做人了吧。 做一头变异兽好了,他一定追杀着把仇人吃掉,这辈子报仇是没机会了,下辈子一定。 荣良麻木地望着帐篷外,连绵不断的雨丝模糊了视线,世界一片灰暗,就在他赏着雨,默默等死的时候。 他的目光,猛地僵住。 浑浊的水面远方,冰冷雨幕之中,隐隐出现了一个巨大而规整的轮廓。 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建筑? ! 不可能吧…… 他是低烧、烧糊涂出现幻觉了? 还是…遇见了传说中的海市蜃楼? 荣良僵硬地撑起身体,瞪大双眼,朝着那个不可思议的方向望去。 雨还在下。 漂流还在继续。 而那座漂浮在水上的奇迹,正一点点,变得无比清晰。
第98章 荣良攥着那把破旧的黑布雨伞,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从潮湿的帐篷里爬了出来。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身上,模糊了视野,天地间都是灰蒙蒙的。 麻绳专挑细处断,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这艘木筏, 好像也快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捆绑木板的麻绳有些腐烂,木头也被泡得发胀打滑,整艘木筏变得松散,缝隙里往上渗着水,浮力变弱,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散架。 这也是他躺在帐篷里时被褥湿冷黏腻的原因。渗入筏身的积水漫进帐篷, 把他的褥子也给泡了,为他的死亡清单又增添了一种新的可能——溺死。 不过他没有管,心如死灰一心求死的人, 哪里还在乎这些事情, 没有生存希望的情况下,痛快死了更好。 荣良撑着伞,拖着那条废了似的伤腿,爬到木筏边缘,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受伤的左腿被自己止过血,用撕下来的衣服布条包扎了一下,可没有药,一切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荣良抬眼,看着远处的“海市蜃楼”,临死之前,倒是起了好奇心,想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抓起木筏边的自制船桨,一点点朝着远处那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建筑划去。 木筏缓缓靠近,破旧的木板发出吱呀不堪的声响,随着距离缩短,荣良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麻木一点点被震惊取代。 那根本不是什么幻影海市蜃楼。 那是由四座规整建筑组成、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型广场,被一层近乎透明的淡淡金色光罩笼罩,像极了小说里描述的、自成一界的独立小世界。 那是——陆地。 一片悬浮在汪洋之上、干燥而稳固的神奇陆地。 荣良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将木筏停靠在平台边缘,用船桨勉强当作拐杖,踉跄着从湿滑的木筏上走下来,一步踏入那层柔和的防御光罩。 在穿过光罩的刹那,周围的一切瞬间发生了细微却惊人的变化。 嘈杂的人声、脚步声、交谈声,恍如隔世地猛地涌入耳朵——那是不进入光罩,就完全看不到、听不到的热闹生机。 更让他震惊的是天气与温度。 下雨的阴冷潮湿,在踏入光罩的那一刻,瞬间消失无踪。 头顶艳阳高照,暖风拂面,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空气干燥舒适,温度恒定在二十多度,舒服得让人想哭。 荣良怔怔地合上手里的雨伞,抬头望着那片久违的晴朗天空。 下了三年的雨……消失了? 他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干净平整的地面上,目瞪口呆地环顾四周,神情恍惚得像在做梦。 他不信邪地后退一步,退出防御罩,冰冷的雨水瞬间浇了他一头一脸,灰蒙蒙的天空再次压顶而来。 荣良像个傻子似的,在光罩边缘进进出出,看着天气变幻。反复试了两三次,直到周围路过的人纷纷投来看智障一样的目光,他才猛地回过神。 不是雨停了。 是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附近路过的幸存者们投来了疑惑又好笑的目光。这人哪来的?浑身湿透拿着把雨伞,在防御罩跟前玩闪现。 高温区和极寒区的人可不会这样,看来……是店长从别的灾难区捞回来的新同胞了。 果然,新人就是好玩,就喜欢看他们这没有见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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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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