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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宁怔了怔,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低头继续挑拣桂花,声音闷闷的:“…他们若来了,你得叫后厨多备些甜糕,顾婶儿爱吃。” 牧野眼底笑意更深:“好。” 三日后,锦绣坊的绣娘亲自上门给顾宁量尺寸。 他别扭地站在那儿,任由绣娘摆布,牧野则抱臂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到他穿上喜服的模样。 牧野的目光太过灼热,顾宁被他盯得耳根发烫,忍不住瞪他:“你站远些。” 绣娘们抿着嘴笑,为首的王娘子故意道:“将军站近些才好,这喜服腰身要收得恰到好处,得按您手掌的尺寸来。” 牧野闻言当真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在顾宁腰间虚虚一量:“再收半寸。”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顾宁耳边,轻声道:“这样我一只手就能揽住。” 顾宁羞恼地踩他一脚,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牧夫人的嗓门老远就传了进来:“阿宁!娘又给你挑了一些好料子!” 牧野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一僵。 “娘…” 顾宁手忙脚乱地推开他,还没整理好衣襟,牧夫人已经带着一股风闯了进来。 随即身后又进来苏记绸缎的几个女工,手里捧着苏记最新的料子。 有流光溢彩的云霞锦,暗纹浮动的月华缎,还有一匹罕见的“金缕玉衣纱”,在阳光下竟能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第332章 急召 牧夫人一把拉住顾宁的手腕:“好孩子,快看看喜欢哪匹?这些都是苏记今年最好的料子,我特意选来给你做嫁衣的!” 她风风火火地展开一匹海棠红的浮光锦:“这匹衬你肤色,做外衫最合适!” 顾宁被各色的绸缎快晃花了眼睛。 牧夫人一眼看见绣架上的大红喜服,她伸手摸了摸,确定料子不错后, 顿时笑开了:“我们宁哥儿穿这个颜色最俊!” 她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吉祥和时安带着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抬着箱笼进来,朗声道:“学生特意找了《礼记》中记载的周制婚礼图样,还有新绘的婚仪流程图…” 小牛和乐哥儿也挤了进来,一个抱着满怀的红烛,一个提着两坛贴着“囍”字的花雕。 前厅顿时被挤得水泄不通,顾宁耳边嗡嗡作响,只觉得满眼都是晃动的红色。 牧野突然捏了捏他的掌心,凑到他耳边:“现在知道为什么非要补办婚礼了?” 顾宁问道:“为什么?” “这些热闹,这些祝福,三年前都没能给你。” 顾宁眼眶发热,正要说话,忽见牧夫人从袖中取出个精致的木匣来:“牧家祖传的玉佩已经给你了,这里有是几个铺子的地契,你收好。” 她亲手将地契交到顾宁手中:“野儿若欺负你,就拿这个砸他脑袋。” 牧野无奈:“母亲…” “你闭嘴!” 牧夫人瞪了儿子一眼,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香囊塞给顾宁:“这里面装着安神的药材,晚上放在枕边…” 乐哥儿看着牧将军难得吃瘪的样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被小牛狠狠掐了一把。 满屋子人说说笑笑,谁也没注意到门外匆匆赶来的传令兵。 直到那声急促的“报——”穿透喧闹,众人才骤然安静下来。 传令兵单膝跪地,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泥水:“将军,北境急报!黄沙镇遭袭,庆帝召您即刻入宫!” … 喜服上未干的熏香突然变得刺鼻。 牧野与顾宁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三年前那个受伤的寒夜。 顾宁突然抓住牧野的手:“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牧野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在满堂亲友惊愕的目光中,将那个装着安神药的香囊系回母亲手中:“母亲,这香囊还是您留着。” 他目光扫过满屋子的红绸喜烛,声音坚定:“等我们回来,再热热闹闹地办。” 牧夫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红着眼眶将两人往外推:“去吧,喜服我给你们收着。” 她突然提高嗓门:“都愣着干什么?该备干粮的备干粮,该收拾药材的收拾药材!我们牧家的婚礼,就是延期也得办得风风光光!” 御书房内,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凝滞。 庆帝枯瘦的手指死死按在羊皮地图上,指甲几乎要戳破那薄薄的皮面。 “黄沙镇…”他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三百年了,大夏从未让蛮子踏过这道防线!” 永和三年冬,北狄铁骑第一次踏破黄沙镇城墙时,守将周衍用三十万将士的血泪在史书上写下了最惨烈的一页。 当时正值寒冬,北狄十万铁骑如黑云压境,黄沙镇的城墙在连番炮轰下轰然倒塌。 守将周衍立于残垣之上,铠甲尽碎,以血肉之躯为盾。 “儿郎们!”他折断插在腹部的长矛,嘶吼声响彻风雪,“身后就是陇西三郡的妇孺!” “今日,北狄蛮子若要冲过去,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将士们整齐划一的呼喊似乎要划破天际:“誓死守卫大夏!誓死守卫大夏!誓死守卫大夏!” 三十万将士以身为墙——有人抱着点燃的火油桶滚入敌阵,有人用牙齿咬断敌将咽喉,更有伤兵以残躯为饵,诱敌深入雷火阵。 血浸黄沙,凝结成冰,竟然在城墙缺口处筑起一道血色屏障。 三个月后,当援军赶到时,只见冻僵的尸骸仍保持着战斗姿态——持矛者怒目圆睁,挽弓者筋骨尽裂,最前沿的士兵们竟与敌人血肉交融,冻成了一堵人墙。 他们生生用血肉之躯将北狄铁骑挡了回去。 来人见状无不落泪。 三百年来,黄沙镇就是钉在北境线上的一根铁钉。 永和之役后,太祖皇帝亲自督建新城墙,每块砖石都用米浆混铁水浇筑。 烛火将御书房墙上的《北疆戍边图》照得忽明忽暗。 庆帝突然抓起朱笔,在黄沙镇的位置狠狠画了个圈,墨迹晕开如血:“知道为什么叫‘黄沙镇'吗?” 他声音里淬着毒:“当年筑城的砂土里,掺了三万北狄俘虏的骨灰!” 牧野身上的铠甲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他想起少年时在陇西军营听过的传说——永和三年那场大战后,大夏军队把战死的北狄人堆成京观,最后用他们的头颅烧制了城墙的奠基砖。 那些砖块里至今还能挖出扭曲的牙齿。 牧野单膝跪在冰凉的青玉砖上,铠甲下摆与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陛下。”牧野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激起轻微的回响,“陇西军旧部熟悉北境地形,臣请调——” “准!”庆帝突然暴喝,龙案上的奏折被袖风扫落一地。 他撑着案几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 “三日内…” 他喘息稍平,他猛地指向殿外北方的天空:“朕要看到北狄人的首级挂在落鹰峡的旗杆上!” 刚说完庆帝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洇开暗红:“北境十八部这次…咳咳…是冲着龙脉来的。” 他示意太监捧出个玄铁匣:“带上这个,若到万不得已…” 牧野瞳孔骤缩——匣中竟是老定远侯的虎符。 自先帝驾崩后,能调动天下兵马的虎符从未完整现世。 “陛下!”牧野猛地抬头,“北境局势竟已危急至此?”
第333章 分别 庆帝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三日前,黄沙镇守将最后一道军报里提到,有人在战场看见了黑羽箭。” 牧野浑身一震。 黑羽箭是北狄王庭死士的标志,而上一支黑羽箭出现时,先帝遇刺,朝堂震荡。 “臣明白了。” 牧野郑重接过虎符,却在触到皇帝指尖时一怔——那温度冰凉得不似活人。 他抬眼望向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只见庆帝的面容在烛火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白,眼窝深陷,唇色乌紫,哪里还有当年御驾亲征时的英武模样。 “陛下…”牧野喉头微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二十年前,庆帝还是太子时,曾带着他们几个年轻将领在演武场上纵马驰骋。 那时他的手温暖有力,拉弓时虎口的老茧磨得弓弦沙沙作响。 庆帝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枯瘦的手指在虎符上轻轻摩挲:“朕还记得…你在陇西大捷后说过的话,愿为陛下守这万里河山…” 殿外风雪骤急,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牧野突然注意到龙案上那盏常年不熄的长明灯,此刻竟摇曳欲灭。 灯影幢幢间,他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在城楼上指点江山的年轻帝王——庆帝曾亲手为他系上将军印,那时陛下的手,是暖的。 牧野突然单膝跪地,铠甲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牧野回到将军府时,已是深夜。 府中灯火通明,牧夫人正带着丫鬟们连夜赶制出征用的护身符。 见他进门,牧夫人手中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挺直腰背:“这么快就要走?喜服才刚绣好并蒂莲…” 牧野单膝跪在母亲面前,铠甲上的寒霜在暖阁里化成了水珠。 他小心捧起母亲的手,那手上还缠着绣线,指腹被针扎出了点点血痕。 “母亲”,他声音低沉,“儿子此去,定会平安归来。” 牧夫人突然抓紧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她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泪落下,守家卫国是他们牧家义不容辞的责任。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替她的儿子去上战场。 “去拜一拜牧家的列祖列宗吧,你父亲在祠堂等你。” 牧野踏入祠堂时,牧老将军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凝视着供桌上那柄已封尘多年的战刀——那是他当年从北境带回来的,刀刃上还留着永和三年血战的痕迹。 “来了?”老将军的声音低沉浑厚,没有回头。 牧野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给桌上的先祖们叩头,铠甲与青石地面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 老将军缓缓转身,烛火映照下,他的面容如刀刻般坚毅,耳边的鬓发却已斑白。 他盯着儿子看了良久,忽然伸手,重重按在牧野肩上:“这次去,别给牧家丢人。” 牧野肩头一沉,却纹丝不动:“儿子明白。” 老将军冷哼一声,从供桌下抽出一把短刀,刀鞘漆黑,鞘口缠着褪色的红绳。 他递给牧野:“拿着。” 牧野接过,拔刀出鞘,寒光乍现——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幽蓝,竟是用北狄寒铁锻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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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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