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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手腕细得惊人,凸起的腕骨硌着他的指尖,像摸到了一截枯树枝。 “姑娘,张嘴。”苏梨轻声道。 巧姐儿怯生生地张开嘴,口腔内壁苍白得没有血色,舌苔却泛着不健康的青黄。 脉象更是细弱如游丝,肝气郁结,脾胃虚寒。 更不必说一眼能看到的锁骨,凸出得能放下一枚铜钱,腕骨关节肿大,是长期缺钙导致的轻微佝偻。 手背布满冻疮愈合后的紫斑,指甲凹陷成勺状,肘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跪地擦洗磨出来的。 苏梨猛地转向牧霖:“这是…” 牧霖冲他微微点头。 苏梨生气的把脉枕摔了:“胡闹!倒也不必什么人都往这里带,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身体差的不像样子,如何做药人?!” 牧霖立马假惺惺地上前安慰:“哎呀,苏大夫别生气,是这位大婶说她儿媳妇可以做药人,不然这样,这个姑娘不行,就让大婶来也行~” 从进了医帐就缩成一团的张翠花立马练练摆手。
第365章 调理 她喊冤:“不行的,我没患病,这位军爷说不患病不能做药人…” 牧霖心下冷哼,原来你也知道啊! 明明知道,还故意把自己儿媳妇推出来做药人,就为了五十两银子。 苏梨看一眼牧霖:“我看行,这位大婶的身体看起来倒是健壮的很,正好适合当药人~” 他道:“那一碗药下去,不知要多难受痛苦,身体不壮的人根本扛不下来~” 壮如牛的张翠花吓得腿都软了,她没想到这一遭竟把自己给折进来了。 看她在地上摊成一坨,牧霖找了两个人把她带下去。 他特意嘱咐:“好生看管着,先饿上三天清清肠胃。” 接下来三天,张翠花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定要让她也尝尝忍饥挨饿的滋味。 苏梨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热闹:“这是闹的哪一出?” 牧霖三言两语带过,虽然没有细说,但苏梨也知晓了其中原因。 牧霖还有一事:“你刚刚说的那些症状?” 苏梨叹口气:“都是真的,甚至更差~” 牧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来:“送佛送到西,那就再劳烦苏大夫给调理调理?” 苏梨翻个白眼:“看不起我是不是?咱俩还说这个,把你的银子收回去~” 巧姐儿依旧低着头,两人说话也没有避着她。 从她婆婆被带走就不对劲了,怎么现在听着好像跟她有关? 苏梨实话实说:“这姑娘的身体太弱了,现在下药受不住,不如先食补。” “我倒有个建议,可以让她去伙房,那里吃的最多~” 牧霖眼睛一亮。 他问巧姐儿:“你家情况你现在肯定是没法回去的,不如先留在军营里帮几天厨?” 巧姐儿睁大眼睛:“可,可我不是要做药人吗?” 牧霖笑笑:“你又没有患病,如何做药人?那些不过是吓唬你婆婆的话罢了。” 巧姐儿现在终于才敢相信,自己是被这位小将军路过不平出手相救。 她立马就要跪下:“谢将军开恩,谢将军搭救,谢谢苏大夫~” 牧霖和苏梨搀扶不及,人已经跪下磕了好几个头了。 牧霖站在营帐外,远远望着那个瘦小的身影。 巧姐儿正蹲在灶台边,小心翼翼地往锅里添水,滚烫的蒸汽熏得她脸颊通红,却不敢擦一下汗。 “将军…”她察觉到视线,慌忙站起来行礼,差点碰翻一旁的米筐。 牧霖快步上前扶住:“不必多礼。我也不是将军,我只是一个最底层的的小兵。” 他声音放得很轻:“在这里,没人会打你。” 巧姐儿第一次知道,原来煮粥可以放满满的米,不用掺野菜。 她虽然瘦弱,但是干起活来一点不偷懒。 而且洗涮做饭,样样做的来。 她总能把最简单的菜炒出香味,连最挑食的伤兵都多吃半碗。 还有人打听伙房里是不是换大厨。 来了这么个能干的人,伙房的人都喜欢她。 老火头军偷偷塞给她一块红糖:“丫头,补补气血。” 巧姐儿害羞的接过来,她小心地掰下来一块放到嘴里,这糖可真甜啊~ 都快让她忘记了在李家的苦。 李二郎被隔离前,托人捎来一束晒干的野花 巧姐儿把它们插在空箭筒里,摆在伤兵帐中最阴暗的角落。
第366章 难料 李老二心中是有她的。 但也仅仅是有她而已。 她从小就被卖到李家,和李家二郎一起长大。 李母性格强势,在家说一不二,家中无人敢忤逆她的意思。 李二郎也不例外。 巧姐儿坐在医帐角落的小凳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药香氤氲中,她恍惚间又想起那个雨夜。 她蹲在院子里洗全家人的衣裳,冻得手指发紫。 李老二偷偷从窗缝递出一块烤红薯,却在他娘一声咳嗽中,慌慌张张关上了窗。 红薯掉进洗衣盆里,化开了浑浊的泥水。 那块没吃到的烤红薯,终究成了她的遗憾。 曾经她也希望李二郎可以稍微,哪怕一次也好可以护一护她。 可惜一次都没有。 李二郎的爱是“见不得人”的爱。 每次巧姐儿挨了打,李老二就会趁他娘睡熟后,往巧姐儿枕头下塞块麦芽糖。 巧姐儿就会因为这一口甜抚平心中的伤口。 有次她发烧,李母不给她拿钱看病。 李二郎就半夜翻墙去偷偷买郎中家的药,却不敢说是为了谁。 每次巧姐儿挨训的时候,他总“恰好”打翻油灯,让娘亲忙着收拾而停止。 “巧姐儿,药熬好了没?” 巧姐儿及时把思绪拉回来:“哎,马上好了~” 她手脚麻利地把药倒到碗里,给外面的人送出去。 现在这样忙起来挺好的,她觉得有价值。 李母被关了三天以后,牧霖便让人把她放走了。 一到军营门口,她便立马逃走了。 又过了几日,巧姐儿听说李家一家都被感染了。 消息传到军营那日,巧姐儿正在揉面。 她手上的动作顿住了,面粉扑簌簌落在案板上,像一场苍白的雪。 有人看见李母疯疯癫癫在镇上游荡,逢人就掀衣襟展示胸口的青纹。 她曾引以为傲的银簪子,如今插在溃烂的发髻里,随着咳嗽一颤一颤。 当然很快就被巡逻的军队发现,就被隔离起来了。 李老二被发现时,正用最后力气在自家墙上刻字,刻的不是求救,而是“巧姐儿别回”四个歪扭的字。 官兵清理房屋时,在灶台暗格里找到个布包 里面是老李头这些年攒的铜板,整整齐齐捆着红绳,刚好够赎一张卖身契。 泪水滚落时,巧姐儿自己都愣住了。 她太久没哭过了,自从八岁那年被张翠花一耳光打落门牙,还被骂“赔钱货不许号丧”后,她就学会了把眼泪憋在肚子里。 可此刻,老李头攒的那些铜板在她掌心里发烫,烫得她眼眶生疼。 泪水混着脸上的灶灰,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蜿蜒的痕。 周围忙碌的士兵们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动作,火头军老周默默递来一块干净帕子。 巧姐儿收拾一下情绪,擦干眼泪,勉强露出一个笑来:“让你们见笑了~” 扭头她却把铜板全换成了药材,托人送进隔离区。 其他人知道了,劝她:“你这又是何苦,自己留下来傍身不好吗?” 巧姐儿摇摇头,她不想再与李家有任何瓜葛了。
第367章 出发 医帐内,四盏铜灯照得亮如白昼。 阿芥踩着板凳搅动药釜,牧霖按册分发药碗,仇子墨的狼毫笔在《试药录》上沙沙作响。 试药区单独隔开,每个病患腕上都系着编号布条。 布条上用朱砂书写“天干+数字”编号(如甲三、丙九),还用了不同色腕带用来区分病情轻重:绛红(重症)、靛蓝(中症)、柳黄(轻症)。 仇子墨用了三重记录来登记。 正册用来记录症状、用药、反应。 副册上是有关患者体表蛊纹变化。 第三册上记录的是从熬药到送药,观察的所有经手人的信息,一旦发生意外,可以及时追查到个人。 牧野翻了翻试药录,在编号旁点银朱的即为有效。 恶化者勾墨圈,亡人勾了红笔。 一本翻下来,银朱寥寥无几。 红黑交错,令人心惊。 牧野把本子放下:“还是没有找到有效的办法吗?” 黄沙镇每日都有人死亡,再这么下去,黄沙镇的人就要全部埋骨黄沙了。 雷震岳进来,面色严肃:“将军…” 顾宁踏入陈玉堂的书房时,窗外的雨正下得绵密。 陈玉堂背对着他,手中握着一封密信,信纸边缘已被攥得发皱。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素来沉稳的面容竟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嗓音沙哑,将信递过来:“出事了,黄沙镇…全城封锁。” 顾宁接过信笺,指尖触及的瞬间,一滴雨水从檐角滑落,正巧砸在“瘟疫横行”四个字上,墨迹顿时晕染开来,如同渗出的血。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 “半个月前。”陈玉堂走到案前,抚平了桌子上摊开的军报,“将军最后一道折子说即将凯旋,结果隔日就传来封城的消息。现在朝中已经炸开了锅。” 翌日早朝,金銮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左相邬英武率先出列,声如洪钟:“陛下!黄沙镇疫情凶险,当立即派兵封锁周边要道,严禁任何人出入,以防瘟疫蔓延!” 右相刘文柏立即道:“荒谬!尚未查明病因就贸然封城,是要活埋数万百姓吗?” 邬英武冷笑一声:“若是疫情一旦传到境内,传到京城,数百万百姓的性命谁来负责?” 刘文柏不看他,直接看向庆帝:“京城数百万百姓的性命是命,黄沙镇亦是您的子民啊!陛下!” 钦天监监正上前:“刘相此言差矣。昨夜天象示警,荧惑犯紫微,主大疫横行。若不及时阻断,恐祸及京城!” 太医院院判林仲景白须颤抖:“陛下,万万三思啊!” “够了!” 龙椅上的庆帝一声厉喝,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皇帝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牧野上月呈上的虎符。 “朕给你们三日。”庆帝的目光扫过群臣,“三日内,要么拿出救治之策,要么…”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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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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