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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度八,不算高,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异常都足以让人紧张。 老教授站在床边,看着化验单,眉头皱着:“有点感染的迹象,先上抗生素,干细胞到了马上输。” 感染…… 孟沅无意识地望着天花板,正处在一种持续的眩晕里,周遭的声音嗡嗡响在耳边,听不太真切。 他花了些功夫才在脑子里确认了一遍。 感染。 白细胞几乎为零的时候感染,可能是致命的吧。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并不怎么害怕了,莫名的,有种灵魂出窍的超然物外。 孟沅自己都有点想笑。 他闭着眼睛,等那一阵眩晕过去。 身体在发抖,但孟沅并不觉得冷,不明白为什么手就是抖得停不下来,连额头上都冒出一层汗。 陆淙不在,护士给孟沅擦了擦汗,把他的点滴流速调慢。 “别怕,”她轻轻抚着孟沅的额头:“放轻松一点,你现在太紧张了。” 紧张吗? 孟沅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发抖原来是因为紧张。 好奇怪,护士没点出来之前,他竟然一点都察觉不到。 “嗯。”他轻轻应了声:“谢谢你。” 视线扫过窗外,隔着玻璃墙,孟沅看见秦晴站在外面。 这些日子她总是这样,医生要求不准外人进入,她就经常就在玻璃外面守着。 孟沅发现她眼睛都熬红了。 对上他的视线,秦晴连忙又靠近了些,双手贴在玻璃上,热切地望着他的方向。 孟沅抿着唇笑起来,用尽全力抬起手,对她比了耶。 然后秦晴就哭了。 孟沅在心里叹气,他又把人家弄哭了。 秦晴大概也觉得老是掉眼泪不太好意思,连忙抹了抹眼睛,笑起来冲孟沅做了过加油的手势。 护士看见这一幕会心一笑:“秦晴姐真的很关心你呢。” “是呀。”孟沅幸福地点点头。 “再坚持一下,”护士鼓励道:“陆先生亲自飞德国盯着干细胞送来,很快就到了,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好,”孟沅轻声地:“谢谢你呀。” 低烧伴随着药物的作用,孟沅又昏昏沉沉起来。 他断断续续睡了好一会儿,再次醒来,是因为无菌仓的门开了。 老教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被防护服和口罩包得严严实实,孟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眼眶霎时红了。 “陆淙……”他轻轻喊了他一声。 陆淙加快脚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半个月了,半个月过去,孟沅终于又一次被陆淙抱住了。 他下意识环住陆淙的腰,依恋地在他肩头蹭了蹭,鼻尖发酸:“我都有点想你了。” “回来了,我回来了,”陆淙摸摸他的后背:“我也想你啊,宝宝。” 抱了一会儿,孟沅从他怀里抬起头,带着点鼻音:“你怎么进来了?” “我把你需要的骨髓带回来了啊,”陆淙语气像哄孩子:“破例被允许进来看看你。” 孟沅眼眶红红鼻尖红红,闻言急道:“那以后可以一直进来吗?” 陆淙微微沉默一瞬。 孟沅明白了,失落地垂下头。 陆淙一阵心疼,再将他揽进怀里,轻声哄着:“等你稍微好一点,从无菌舱里出来,我就能一直陪着你了,我保证一步也不离开,好不好?” “咳咳!” 身后,老教授故意清了清嗓子。 “差不多了吧,”他打断:“现在重点可不是让你俩卿卿我我,等他好了你们在怎么腻歪我都当看不见,但现在我们还有正事。” 陆淙回过神,揉了揉孟沅的脸颊,站起来给老教授让出位置。 “抱歉,”他说:“不耽误时间了,您来吧。” 老教授手里拿着一代暗红色的液体,造血干细胞。 从德国飞过来的,装在特制的冷藏箱里,一路恒温护送。 老教授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直接开始操作。 为了这次移植,医生已经提前在孟沅脖子右侧建立了颈内静脉管,那袋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身体,孟沅瞬间闻到一股金属味,下意识皱了皱眉。 “会疼吗?”陆淙紧张起来。 “按理说是不会疼的,”老教授说:“但可以会有短暂的头晕恶心,或者胸闷。” 陆淙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急道:“那怎么办?” 老教授瞥他一眼:“关心则乱,你冷静一点。” “我们会全程检测他的血压心率和血氧,如果有不舒服,可以直接通过静脉管给药。” 孟沅轻轻也拉了拉陆淙的手,“我没事的,现在觉得还好。” 陆淙满脸忧愁,对上孟沅的眼睛,还是挤出一个笑:“好。” · 干细胞输注得很顺利,但输完的那天晚上,孟沅还是发起了高烧。 三十九度四,他烧得意识都不清了,全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移植后的二十四小时至关重要,陆淙只被允许在外面看着,急得来回转圈。 他能很清楚地看见孟沅躺在床上,嘴唇发紫,脸色灰白,鼻氧管挂在脸上似乎没有太大的作用,孟沅依然难受得皱眉。 老教授只说是正常反应,新的细胞进去,身体在适应,在战斗。 陆淙就这么在外面守了一晚上,天快亮的时候,孟沅的烧才退了下去。 孟沅紧蹙的眉心终于松开了,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移植舱的冷光打在他脸上,嘴唇苍白脸颊凹陷,似乎又瘦了很多。 陆淙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描了描孟沅的眉眼。 · 移植后的第七天,孟沅的白细胞开始回升。 一向严肃的老教授拿着化验单,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很好,细胞开始长了。 随着血象的回升,孟沅的口腔粘膜炎也开始好转。 他可以自主进食了,虽然还有点疼,但好歹能咽得下去东西。 秦晴每天想法设法给他熬粥煲汤,食材切得碎碎的,炖烂了才送进来。 孟沅用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温温的,微微有一点咸味,带着青菜和牛肉的香气。 他枯萎已久的味蕾终于得到了刺激,他又舀了一口,再一口,然后喝完了一整碗粥。 这是住进移植舱以来,他第一次吃光碗里的食物。 秦晴在外面看着,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转头就给陆淙打电话。 “小沅能吃东西了!对,吃了一整碗!”她边说边抹眼泪:“我的厨艺你还不放心吗,等他再恢复些,我一个月不重样地给他做!” 半个月后,孟沅可以下床走动了。 这些日子他血象平稳,医疗团队评估后,开放了探视。 这意味着陆淙可以进来看他了,孟沅终于不用再隔着玻璃和他讲话,可以真实地摸到他,被他抱住。 陆淙依然需要严格遵守消毒程序,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且不能待得太久。 但对孟沅来说已经够了。 陆淙被允许进来的那天,孟沅感到了久违的紧张。 舱门打开,他立刻站起来,腿有点软。 陆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到他身前速度又猛地慢下来。 像是生怕撞到他,带来什么磕碰,他格外小心地扶住了孟沅的肩膀,然后轻轻将他拥进怀里。 孟沅耳边是陆淙略显急促的呼吸。 明明没有抱得很紧,孟沅却连他的心跳声都听到了。 他不由地笑了笑:“你心跳得好快啊,好大声。” “我太开心了。”陆淙说着,尾音发颤。 孟沅也抱住他的腰,像每一次那样,在他肩头依赖地蹭了蹭。 “真好,”他感叹:“终于不用再当牛郎织女了。” 陆淙也笑了出来,眼睛还有点红,却打趣道:“怎么样,还站得住吗?摔倒了可不要哭鼻子。” 哪知孟沅有恃无恐地扬起头:“你会让我摔吗?你连抱我都不敢用力呢。” 陆淙一愣,惊讶于孟沅会说这样的话,但又很高兴。 他巴不得孟沅娇气一点,再娇气一点,最好永永远远地依赖他。 “我想去潜水。”孟沅说。 “好。”陆淙应道。 “我还要去因弗卡吉尔玩。” “嗯,房子已经买好了。” 孟沅惊讶地睁大眼睛。 陆淙摸摸他的脸:“然后呢?” “什么然后?” “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孟沅犯了难。 陆淙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把孟沅抱进怀里:“让你提掉要求都只会这么经济实惠的,等出院之后好好学学花钱吧。” 孟沅夸张地“哇”了一声:“好土豪呀,好喜欢。” 陆淙笑得不行。 孟沅确实还很虚弱,站这么久已经到了极限,边跟陆淙说着话,边在他怀里往下滑。 他太瘦了,身上的衣服又软,陆淙不敢用力箍着他,只觉得孟沅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往下掉。 他索性直接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弯下腰,平视他的眼睛。 “加油啊小朋友,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就如陆淙说的,这一天没让他们等太久。 移植后的第二十天,孟沅的指标达到了正常值。 老教授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高调地宣布他可以出舱了。 孟沅依旧站不了太久,被陆淙扶着,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他待了二十天的房间。 迈出大门的那一刻,走廊的阳光照了进来。 孟沅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温暖。 他失神地望着那片阳光。 现在是早上,朝阳浓烈得刺眼,金橙色的光染红了半边天空。 像不敢相信这抹朝阳是真实的那样,孟沅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走了出来,全须全尾的,完完整整地走了出来。 直到陆淙站到他身前,挡住大片大片的阳光,弯腰吻住他的嘴唇。 孟沅这才感到心脏热切地跳动起来。 尘埃落定,他的生命真真正正被激活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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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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