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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穿越过来以后第一次用毛笔写字,手有点生,但写着写着就顺了。 写到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在曲谱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谨以此曲,献给我的母亲,阿依古丽。”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宣纸。墨迹还没有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想起母妃,想起她坐在窗边吹笛子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这是母妃家乡的曲子”,想起她临终前说的“你要好好活着”。 他把曲谱折起来,放进了抽屉里,和那块帕子放在一起。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结婚证、选秀的奖杯照片、顾寒州写给他的那些纸条——有些是提醒他吃饭的,有些是告诉他几点回家的,有些只是写了“想你”两个字。他把纸条整理好,用一根橡皮筋扎起来,放在抽屉最里面。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老了,像周世安那样老,他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地看。 那时候他大概会哭,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时间过去了那么久,那些人还在他心里。 第二天早上,萧辞远接到了库尔班的电话。 “孩子,阿史那想请你吃饭。他做的饭。”库尔班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点紧张,像是怕萧辞远拒绝。 萧辞远问:“什么时候?” 库尔班说:“今天中午。在他的修车铺。他亲自下厨。” 萧辞远看了一眼日程。上午有一个采访,十一点结束。从电视台到阿史那的修车铺,打车大概四十分钟,正好赶得上。 “好。本王去。” 阿史那的修车铺在一条窄巷子里,两边是灰砖老墙,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铺面不大,两扇木门,一扇开着,一扇关着。 门口停着几辆正在修理的自行车,地上散落着螺丝、扳手、打气筒。 一个很大的工具箱靠在墙边,箱子是铁皮的,漆面斑驳,但锁扣擦得很亮。 萧辞远到的时候,阿史那正在灶台前炒菜。灶台是临时用砖砌的,上面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 他用一把铁铲翻动着锅里的菜,动作很熟练。 “来了?”阿史那头也不回,“坐。马上好。” 萧辞远在铺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桌子是木头的,漆面已经磨没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桌上铺了一张报纸当桌布,报纸上放着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一碟酱牛肉。筷子是竹子的,碗是白瓷的,边沿有一个缺口,但洗得很干净。 库尔班从里面端出一锅汤,放在桌子中间。汤是羊肉汤,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和葱花,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喝汤。”库尔班给他盛了一碗,递过来。 萧辞远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羊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他放下碗,看着阿史那的背影。那个背影在灶台前忙碌着,腰微微佝偻,左腿站久了就换右腿撑一下。 “阿史那,你一个人住?”萧辞远问。 阿史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是一大盘手抓饭,米饭金黄油亮,上面铺着几大块羊肉。他在萧辞远对面坐下,摘下围裙,擦了擦手。 “一个人,习惯了。” “你不想找个人作伴?” “不找了,心里有人,找别人对不住人家。” 萧辞远没有说话。他端起碗,吃饭。手抓饭很好吃,米饭粒粒分明,羊肉炖得软烂,胡萝卜和葡萄干的甜味渗进米饭里,每一口都是满足。他吃了两碗,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 阿史那看着他吃,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你母亲也爱吃我做的抓饭。她小时候每次来我家,都要吃一大碗,吃完还要带走一碗。” 萧辞远放下碗。 “阿史那,你能多跟本王讲讲母妃的事吗?” 阿史那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讲。他讲得很慢,想到哪说到哪,没有条理,没有章法。 他讲他们小时候一起去河边捉鱼,她站在水里,裙子湿了半边,哭着回家找母亲。 他讲她十二岁那年学会了骑马,骑着一匹小白马在草原上跑,跑得飞快,他在后面追不上。 他讲她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有人上门提亲,她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说谁都不嫁。 萧辞远听着,没有说话。他一边听一边想象那些画面——河边捉鱼的母妃,骑马奔跑的母妃,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的母妃。 那些画面里的母妃,和他记忆中的母妃不一样。但她们是同一个人,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那个人。 “她后来跟我说,她不想进宫。”阿史那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她想留在龟兹,想嫁给我,想过普通人的日子。但她没有选择。龟兹王要把她送走,她父亲不敢拦,她母亲只能哭。”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走的那天,我去送她。她坐在马车里,窗帘掀开一角,看着我。没有哭,只是看着我。马车走了很远,她还趴在窗口看着我。我一直站在那里,站到马车看不见了,站到天黑,站到第二天天亮。”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还在抓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萧辞远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 “阿史那,她看到了。她知道你站在那里。” 阿史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张当桌布的报纸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库尔班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过来,只是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汤,汤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下午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萧辞远坐在那间逼仄的修车铺里,手上戴着母妃小时候戴过的珠子,对面坐着一个为母妃守了一辈子的男人,旁边坐着一个修了一辈子鞋的舅舅。 他忽然觉得,时间不是一条直线,它是一张网,所有人都在网上,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慢,但总有一天会相遇。 “阿史那。”萧辞远开口。 阿史那抬起头。 “本王以后常来。你给本王做抓饭吃。” 阿史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火关了,把锅盖盖上,转过身,看着萧辞远。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一个年轻人。 第91章什么都没有改变 萧璟听说萧辞远去见了阿史那,沉默了很久。 “本王的母亲害死了他的未婚妻,”他说,“他不恨本王?” 萧辞远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说他只恨自己。”萧璟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太阳从他身后斜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但那张脸是暗的。 “本王去见见他。”萧璟说。 萧辞远没有拒绝,也没有陪同。他只是告诉萧璟修车铺的地址,叮嘱了一句“他腿不好,走路慢,你等等他”。 萧璟点头,穿上外套出了门。 沈默言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伸出手,握了握萧璟的手。 修车铺在胡同深处。萧璟到的时候,阿史那正蹲在地上补车胎。 一盆清水里泡着一条内胎,水面上浮着细小的气泡。他用锉刀打磨破口边缘,动作很慢,很仔细。 萧璟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他看着那个花白的头顶,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看着那双布满油污的手。 “你是阿史那?”萧璟终于开口。 阿史那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活。 “你是皇后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 “你长得像她。”他把内胎从水里捞出来,贴上补胎片,用锤子轻轻敲了几下。“你母亲杀了我的阿依古丽。” 萧璟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 “本王不知道,本王那时候还小。” 阿史那把补好的内胎重新塞进外胎里,拿起气筒开始打气。 “我知道你不知道。”他把气筒放下,“但你是她儿子。” 萧璟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沈默言从门口走进来,站在萧璟旁边,看着阿史那。 “阿史那叔叔,萧璟是无辜的。他那时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阿史那抬起头,看着沈默言。 “你是谁?” 沈默言说:“我是他男朋友。” 阿史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工具。 “你找了个好对象。”他把扳手、螺丝刀、钳子一件一件地放回工具箱,锁好,站起身。他的左腿站久了会疼,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萧璟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阿史那低头看着那只扶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推开了。 “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走进里屋,门没有关。萧璟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陈设——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一个老式衣柜,漆面斑驳;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几本书和一张镶在木框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枝花,对着镜头笑。是萧璟的母妃。 萧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坐在凤椅上、永远端庄、永远威严、永远看不出喜怒的女人。 他试着把她和“毒杀”这个词联系起来。他做不到。不是他不信,是他不愿意信。 “阿史那。”他开口。 阿史那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本王替母后向你道歉。” 阿史那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道歉有什么用?她能活过来吗?你能让她活过来吗?” 萧璟沉默了。 沈默言站在他身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不能。”萧璟说,“但本王能做别的事。本王可以照顾你。你老了,走不动了,本王来养你。” 阿史那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悲伤、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我不需要你养。”他的声音沙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不是可怜。是替她还债。” 阿史那愣了一下。他看着萧璟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他很陌生的神情——不是讨好,不是施舍,是一种很认真的、几乎是倔强的坚持。 “你跟你母亲不一样。”阿史那的声音低了下去。 萧璟没有说话。 阿史那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了。“你走吧。我需要时间。” 萧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出修车铺,他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灌进肺里,像一把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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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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