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陆深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地、慢慢地,回握了一下。 祁云野低下头,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 · 监护室的红灯亮了很久。 祁云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手上的伤口只做了最简单的冲洗,纱布缠得歪歪扭扭。 护士催了他三次去重新包扎,他应了三次,人没动。 李飞他们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祁哥!”李飞跑得气喘吁吁,梁红跟在后面。 几个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情况、问伤势、问有没有生命危险。 祁云野一一回答了。 李飞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低头,看见祁云野手上那块已经洇透的纱布,嗓子突然哽了一下。 “祁哥,你先去把手重新包一下行不行?”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你这样,等会儿陆神出来,看见你比他还惨,又得生气。” 祁云野顿了一下,恍恍惚惚的站起来,朝护士站走去。 出来的时候,手上的纱布换了新的,整齐干净。 李飞正背对着他,跟梁红说着什么。 梁红的表情不太对,李飞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然后梁红点了点头,朝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拉着几个同学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 祁云野走过去,“怎么了?” 李飞眼神闪躲了一下,“……没什么。”李飞说。 “……陆深妈妈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那边,刚进去跟医生说话了。” 祁云野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走廊尽头,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 她的身形很瘦,脊背挺得笔直,头发在廊灯下盘得一丝不苟。 她正在听医生说话,祁云野看不清她的表情。 曾琴和医生说完话,转身,朝这边走来。 她走过那条不长的走廊,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每一声都清晰得刺耳。 她的脸色很差,眼眶边缘有一点红。 “都回去吧。”她开口,“陆深这里,我会照顾。” 李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梁红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祁哥……”李飞小心翼翼开口,“我们先送你回去吧?你也得休息……” 祁云野点了点头,他拿起椅背上那件不知道谁替他收着的、被烟熏得不成样子的外套,搭在臂弯里,往电梯口走。 李飞他们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种不知道该不该靠近的距离。 出了医院大门,冬夜的冷风一下子灌进领口。祁云野站在台阶上,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睛。 “不用送。”他说。 李飞还想说什么,梁红拽了他一下。 “……那你路上小心。”李飞说。 祁云野点了点头。他走进夜色里。 那件外套搭在臂弯,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晃动。 老旧的巷子今天格外安静。 祁云野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见二楼那扇窗户亮着灯。 暖黄的,很淡,透过洗得发白的窗帘漏出来。 钥匙转动的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 “小野?回来了?” 奶奶从沙发上起身,走得有点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玄关,看清祁云野的那一刻,整个人顿住了。 他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烟灰。衣服破了两道口子,露出手臂上青紫的淤痕。额角不知什么时候蹭破了一点皮,血已经凝成黑红色的痂。 最显眼的是他右手上那块崭新的纱布,在昏黄的玄关灯下白得刺眼。 奶奶伸出手,握住祁云野的手腕,把那块纱布翻过来看了看。 她的手指粗糙,布满老年斑,触感温热。 “受伤了。”她说。 第275章 现实世界(32) “……小伤。”祁云野说,“不碍事。” 奶奶没有反驳他。 她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去,转身往厨房走。 “还没吃饭吧?锅里温着汤。” 祁云野看着奶奶的背影,看着她走到灶台边,打开锅盖,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轮廓。 她盛了一碗汤。放了两块排骨,又加了一勺他爱吃的腌菜,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她把汤端到桌上,“趁热喝。” 祁云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还是那个味道,奶奶炖了几十年的味道,从他有记忆起就是这个味道。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喝完。 奶奶是安静地陪着他,等那碗汤见了底,她起身,把空碗收走。 “水烧好了,”她背对着他,声音从厨房传来,“去洗个澡,早点睡,伤口注意别沾水。。” · 第二天,祁云野六点就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纱。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没惊动隔壁的奶奶,出门时把那件熏黑的班服叠好塞进了书包。 医院七点半才允许探视。 他到得太早,就在大厅的椅子上坐着等。 大厅里人很少,只有清洁工拖着拖把来来回回。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压住了所有其他气息。他看着墙上的电子钟,数字一秒一秒地跳。 七点半。 他站起来,走向监护室。 值班护士正在整理病历,抬头看见他,表情顿了一下。 “你好,请问陆深...昨天送来的那个男生,他转去哪个病房了?” “……病人昨晚已经转院了。”她说。 祁云野愣了一下,“转去哪家医院了?市一?还是……” “家属办理的转院手续,”护士低下头,重新看着手里的病历,“具体去向,我们没有接到通知。” “那能帮我查一下吗?”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抱歉。” 祁云野没再问,他转身,走出监护室那条走廊,穿过大厅,穿过自动门,走到医院外面的台阶上。 冬日的阳光寡淡,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他掏出手机。 喵了个汪:你转去哪了? 发送。 他把手机握在掌心,等。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屏幕暗下去,他按亮。再暗,再按亮。 那天他没有等到回复。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祁云野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震动也开着,晚上睡觉就放在枕头边。 屏幕亮一次他拿起来看一次,亮一次看一次。 大部分是垃圾短信。 李飞问他去不去爵士。 梁红问要不要参加元旦晚会表演。还有一条是移动公司的余额提醒。 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第五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张没做完的英语卷子发呆。笔握在手里,一个字没写。 手机屏幕亮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来。 汪了个喵:我没事。 祁云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屏幕上又跳出一行。 汪了个喵:我妈妈带我来美国了,检查身体,需要待一段时间。 美国。 祁云野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着额头,坐了很久。 窗外有野猫叫了一声,很快被夜风吞没。 他拿起手机,打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 喵了个汪:你好好养病。 他等了一会儿。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几秒,然后又消失了。 没有新消息进来。 祁云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那晚他没有睡着。 · 大洋彼岸,波士顿。 凌晨三点的病房里,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陆深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腕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着那四个字。 喵了个汪:你好好养病。 他把那句话看了很多遍。看到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看到屏幕自动熄灭,再按亮,再看。 他想打字。 他想说“我没事,你别担心”。他想说“美国这边的医院条件很好,医生说只要做手术就能控制住”。他想说“等我回来,你英语卷子做完了吗”。 他想说......我想回去。 凌晨四点,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曾琴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见他还醒着,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陆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 “……睡不着。” 曾琴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他,看着那根透明的氧气管,看着监控仪上跳动的数字。 “医生说了,你要静养。”她的声音很轻,少有的,没有那种惯常的紧绷,“少看手机。” “嗯。” 曾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陆深苍白的手,看着那只手搭在被子上、刚刚攥过手机。 她看着儿子沉默的侧脸,看着他垂下的睫毛。 “睡吧。”她说。 她关了灯。 黑暗中,陆深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那四个字还在。 他打了一行字: 汪了个喵:你英语卷子做完了吗。 然后删掉。 他又打: 汪了个喵:我会回来的。 然后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发出去。 他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眼睛。 监护仪还在滴答滴答地响。 窗外是波士顿陌生的夜空,没有他熟悉的万家灯火。 他想起那天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祁云野指着西北方向说“那边是我家”。 他说太远了看不见。 祁云野说,但我知道在那里。 陆深慢慢蜷起手指。 他知道他在那里。 所以他一定会回去。 · 三周后。 祁云野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陆深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最后一次登录停留在他发那句“我没事”的那天。 他照常上课,照常放学,照常去爵士兼职。 李飞问他“陆神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养病呢,快了”。 他把那张英语卷子做完了。 陆深圈画过的错题,他一道一道重新订正。语法填空错得多的那几页,他抄了三遍错题本。 阅读理解的长难句,他拿红笔一个一个拆结构,拆到不用看解析也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做这些的时候,会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前桌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张空椅子上。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5 首页 上一页 1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