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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盆放在地上:“洗脚。” “哦……”沈清舟乖乖坐回床边,脱了破布鞋和袜子。 脚很瘦,脚踝纤细,脚趾冻得有点发红。他小心地把脚伸进热水里,温度适中,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来。 啊……活过来了…… 周厉也脱了军靴和袜子,露出小麦色的脚,脚背上有几道旧伤疤。 他就坐在凳子上洗,动作很快,三五下就洗完了。 沈清舟泡得慢吞吞的,直到水有点凉了才恋恋不舍地擦干。 洗完脚,睡觉。 沈清舟穿着那身破衣服,站在床边,看着已经在地铺上躺下的周厉。 这就睡了? 沈清舟眨眨眼,也太快了…… 他吹灭煤油灯,摸黑爬上床。 木板床硬邦邦的,一动就“嘎吱”响。 沈清舟小心翼翼地躺下,盖好被子。 屋里彻底黑了,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沈清舟侧躺着,面向墙壁,努力想让自己睡着。 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 一千六百零八块……到手后先买身像样的衣服,这破布衫不能再穿了……然后呢?去重庆?重庆现在什么样?78年好像就要改革开放了,得抓紧时间…… 他翻了个身,床又“嘎吱”一声。 地铺上,周厉的呼吸依旧平稳。 沈清舟睡不着,睁着眼睛看黑暗里的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小声开口:“周大哥……你睡了吗?” “……没。”周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沉清晰。 “那个……地上冷不冷?”沈清舟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傻。 “不冷。” “哦……”沈清舟顿了顿,又说,“谢谢你啊,周大哥。”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沈清舟声音低了些,“要不是你,我可能……可能真的就死在柴房里了。” 这话半真半假。 周厉沉默了几秒,说:“你父亲救过我父亲的命,这是周家该做的。” “哦……”沈清舟应着,心里却想:恩情归恩情,能做到这份上,也不容易了。 他又翻了个身,这次动作大了点,床“嘎吱”响得厉害。 “睡不着?”周厉问。 “嗯……有点。”沈清舟老实承认,“床硬……” 其实不是床硬,是心里乱。 周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清舟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脚步声靠近。他吓了一跳,刚想坐起来,就感觉到床垫一沉。 周厉在床边坐下了。 黑暗中,沈清舟能模糊看见他挺直的背影。 “周大哥?” “地上确实冷。”周厉的声音很平静,“介意我睡床上吗?” 沈清舟心脏狂跳:“不、不介意……但是床小……” “挤一挤。”周厉说着,已经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单人床瞬间变得拥挤。 两个成年男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沈清舟能感觉到周厉身上传来的体温比想象中高,隔着薄薄的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热量。 还有……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肥皂和烟草的味道。 我靠……真上来了…… 沈清舟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周厉躺平,双手依旧放在身侧,规规矩矩。 但他的肩膀宽,几乎占了半边床,沈清舟被挤得只能侧身。 “转过去。”周厉说。 “啊?” “转过去。” “背对背,睡得开。”周厉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在讨论战术部署。 沈清舟反应过来,赶紧转身面朝墙壁,心里嘟囔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就开始了…我这辈子上辈子都还是个雏呢!” 周厉也转身,背对着他。 这样一来,两人的背脊就贴在了一起。 沈清舟能清晰感觉到周厉背部的肌肉线条,紧实,温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自己的背相比之下单薄得多,几乎能完全嵌进对方的轮廓里。 这、这也太近了…… 他脸上发烫,心跳快得像打鼓。 “睡吧。”周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带着点催眠的味道,“明天事多。” “哦……”沈清舟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 可背后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像个小火炉,烘得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渐渐的,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困意上涌。 然后,他就睡着了。 黑暗中,周厉睁着眼,听着身后少年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背上传来的呼吸很轻,像只蜷起来的小动物。 他想起下午在雨巷,第一次听见那些鲜活暴躁的内心独白时,心里的惊讶。 又想起刚才,这少年偷偷把被子铺在地铺上时,心里那点别扭的关心。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第5章 京爷的‘小面’初体验 沈清舟是被窗外的鸡叫吵醒的。 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从木格子窗户透进来,屋里的一切都还蒙着一层模糊的轮廓。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招待所,203房间,单人木板床上。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传来的温度和重量。 周厉。 那个北京来的军官,此刻正背对着他,侧躺着,呼吸均匀沉稳。自己面朝着他的背,手环在他的腰上!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轮廓和温度。 沈清舟僵住了。 昨晚迷迷糊糊睡着时还没觉得,现在清醒了,近到他能数清周厉呼吸的频率。 我靠……这姿势……我抱着他腰干什么?真就这么睡了一夜? 他心里开始打鼓,我没乱动吧?没说什么梦话吧?没往人家身上蹭吧? “好尴尬啊!!救命啊。”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试图把身体往里挪。 刚动了一下,就传来低沉的声音:“醒了?” 沈清舟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周、周大哥……你、你也醒了?” “嗯。”周厉应了一声,翻身坐起。 动作干脆利落。他身上的军衬衣睡得有些皱,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麦色的胸膛。 沈清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过去,然后赶紧挪开。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不过真的好大! 手感不错”他心里默念,脸上却有点发烫。 周厉下床,套上军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起了。”他说,“洗漱完去吃早饭,九点去公社。” “哦……”沈清舟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眼周厉的背影,又看了眼地上的草席,昨晚周厉就是在那儿睡的,后来才上床。 所以他是真的觉得地上冷才上来的? 沈清舟琢磨着,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 两人洗漱完毕下楼时,招待所前台那个中年妇女已经醒了,正拿着个鸡毛掸子掸柜台上的灰。看见他们下来,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没说什么。 出了招待所,街上已经有人走动了。挑着担子的农民,骑自行车去上班的工人,还有几个端着搪瓷缸子蹲在街边吃早饭的。 沈清舟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自由了! 他心里欢呼,终于不用看那家人的脸色了! “想吃什么?”周厉走在他旁边,问。 沈清舟想了想,眼睛亮了:“小面!我想吃小面!”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正经的家乡味了——虽然原主是川东人,但他壳子里的沈清舟可是个重庆崽儿,小面豌杂面这些是刻在DNA里的渴望。 周厉看了他一眼:“哪儿有?” “前面拐角!”沈清舟指着街口,“有个摊子,我以前……我以前跟彪哥来镇上赶集的时候看见过。” 其实就是他穿过来那天,被沈彪押着来镇上挑粪,远远闻见香味,馋得不行。 周厉点头:“走。” 两人拐过街角,果然看见个挑担的小摊。一头是炉子和锅,一头是调料筐和几张矮凳。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拿着长筷子搅锅里翻滚的面条。 “两碗小面。”周厉走过去说。 “要得!”老汉应着,麻利地抓面下锅,“同志吃啥子臊子?有杂酱,有豌豆,素的五分,加臊子八分。” 周厉看向沈清舟。 沈清舟咽了口口水:“杂酱!要辣!” “我也一样。”周厉说着,掏出一毛六分钱递给老汉。 两人在矮凳上坐下。凳子很矮,周厉那双长腿有点无处安放,只能微微曲着。 沈清舟偷偷看他,心里乐: 这兵哥坐这小凳子,跟大人坐儿童椅似的…… 面很快好了,老汉端过两个粗瓷大碗,红油汤底,细面卧在中间,上面盖着一勺油亮亮的杂酱肉末,撒了葱花和花生碎。 香气扑鼻。 沈清舟眼睛都直了,拿起筷子就挑了一口。 烫,辣,香。 面条劲道,杂酱咸鲜,红油辣得恰到好处,是那种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重庆辣。 “啊……活过来了…… ”他满足地眯起眼,差点哼出声。 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扭头一看,周厉正盯着碗里的面,眉头微皱。 他挑了一筷子,小心地放进嘴里。 咀嚼。 然后,沈清舟看见这位从昨天起就一直沉稳冷静的北京军官,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从正常的麦色,迅速蹿红。 额头开始冒汗。 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最后,他猛地抓起旁边的搪瓷茶缸,灌了一大口凉茶。 “咳、咳咳……”又是一阵咳嗽。 沈清舟愣住了:“周大哥……你、你不能吃辣?” 周厉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能。” 说完,又挑起一筷子,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这次更惨,直接辣得眼睛都红了。 沈清舟看得又好笑又不好意思:“要不……要不我给你换一碗?要个不辣的?” “不用。”周厉咬着牙,又灌了口茶,“吃你的。” 这京爷还挺倔…… 沈清舟心里嘀咕,不能吃辣就别硬撑嘛。 但他没再劝,低头吃自己的面,一边吃,一边偷偷瞟周厉。 只见这位军官同志以一种近乎军事行动的节奏吃面:挑一筷子,放进嘴里,快速咀嚼,然后立刻灌茶,喘口气,再来一筷子。 庄严,肃穆,仿佛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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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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