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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浅的脚步像被钉子钉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骨节泛白。 两个弟子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慌忙行礼。 “颜、颜师兄。” 颜浅看着他们,喉咙发干,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低下头,谁都不敢出声。 “说。”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口。 “是周师兄让我们留意的。前几天开始,山下就有人在打听您。先是来了几个生面孔,在镇上问东问西。后来人越来越多,听说……听说有好几拨人。” 颜浅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想起那张字条,想起破庙里的三个追兵,想起那个破窗而入的黑影。那些人都没放弃。他们还在找他。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游过来,围着他打转。 “掌门知道吗?” 弟子点头。 “周师兄昨晚就去禀报了。” 颜浅想起昨晚周寻匆匆走向书房的背影,想起书房紧闭的门。原来,他们在说这件事。原来,周寻不想让他知道。 他站在那里,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味。他打了个寒噤,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多谢。”他对那两个弟子说,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去后山。 他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南宫青坐在书案后面,周寻站在他面前,两人正在说什么。南宫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寻的脸色比昨晚更难看了,眉心拧出一个川字。 看见颜浅进来,周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颜浅站在门口,看着南宫青。 “我有话问你。” 周寻看看他,又看看南宫青,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南宫青靠在椅背上,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深冬的湖面,结着冰,冰下是看不透的暗流。 “问吧。” 颜浅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山下有人在找我?”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听谁说的?” 颜浅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南宫青,等他的答案。 南宫青与他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颜浅的心往下沉了沉。 “多少人?” “目前知道的,有三拨。”南宫青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账本,“一拨是散修,一拨是南边的碧鳞帮,还有一拨……”他顿了顿,“来历还没查清。” 碧鳞帮。颜浅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能想象——那些人手里的刀、嘴里的价码、看他时那种掂量货物价值的目光。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知道我在这儿?” 南宫青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知道。但他们不敢上来。” 颜浅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为什么?” 南宫青低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不算笑,更像是一句陈述。 “因为这儿是凌霄宗。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颜浅愣在那里。 他听懂了。凌霄宗三个字,就是一道墙。而他身上“南宫青弟子”这个名号,就是墙上的刺。谁想翻过来,都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可是—— “他们会不会对凌霄宗不利?”他问。 南宫青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颜浅急了。 “可是——” “颜浅。”南宫青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把他的话全压了回去。 南宫青伸出手,落在他头顶。掌心干燥温热,带着薄茧的触感,慢慢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会有事,别怕。” 颜浅想了想,没有逞强。 “嗯” 南宫青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扣住他的后脑勺,轻轻往前一带。颜浅的脸撞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远处寺庙里的钟声。 “有我在。”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豪言壮语。就是三个字。 颜浅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衣料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南宫青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 “南宫青。” “嗯?” “你昨晚为什么不告诉我?” 南宫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掌还扣在颜浅后脑勺上,指尖微微收拢,像是在犹豫什么。 “怕你睡不着。” 颜浅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我现在能睡着?” 南宫青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地弯了眼睛,连眼底的暗流都化开了。 “那今晚陪你。” 颜浅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他低下头,盯着南宫青衣襟上的纹路,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谁要你陪……”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南宫青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又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天光正亮。阳光照在对面的殿脊上,瓦片泛着青灰色的光。 颜浅靠在南宫青怀里,看着窗外的光,心里很清楚——那些觊觎他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山下那些眼睛会越聚越多,凌霄宗这堵墙,迟早要面对真正的冲击。 但现在,在这个人的怀里,他不想想那些。
第38章 风雨欲来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颜浅想象的快。 三天后,凌霄宗山脚下的镇子里,已经聚集了不下五路人马。有散修,有小门派,还有一些来历不明、连脸都不肯露的黑衣人。他们住在客栈里,在茶馆里喝酒,在街角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山上飘。 镇上的百姓最先察觉到不对——平日冷清的街道忽然多了许多生面孔,客栈住满了,酒楼的生意好得反常。连卖馄饨的老王头都发现,这几天来吃早饭的人,腰间都挂着刀。 风声很快传到了山上。 周寻每天都要下山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一次比一次沉。他把打听到的消息整理成文书,送到南宫青桌上。颜浅有一次路过书房,瞥见那叠纸已经厚得像一本书了。 他没有进去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知道该怎么问。每次他开口,南宫青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然后岔开话题。周寻也是一样,看见他就笑,说“别多想,好好练剑”。 颜浅知道他们在瞒他。怕他担心,怕他害怕,怕他胡思乱想。 但他又不是瞎子。 这天傍晚,颜浅在膳堂吃饭。几个内门弟子坐在隔壁桌,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膳堂安静,一字一句全飘进他耳朵里。 “听说碧鳞帮来了三十多人,带头的还是副帮主。” “三十多人算什么?我听说后面还有。” “掌门怎么说?” “掌门能怎么说?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呗。” “可是……这么多人,万一真打起来……” “打就打呗,咱们凌霄宗怕过谁?” 话是这么说,但说话的人声音里明显带着犹豫。 颜浅放下筷子,忽然没了胃口。 他端着碗走出膳堂,站在台阶上。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烈,把整座凌霄宗都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泼了一层血。 他忽然觉得,这颜色不太吉利。 这天夜里,颜浅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盯着帐顶,脑子里全是白天听见的那些话——碧鳞帮、三十多人、副帮主。他在心里把这些词翻来覆去地碾,碾成粉末,又拼回去,再碾碎。 他想起那个破窗而入的散修。那人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血溅在他的被子上,温热的,带着铁锈的腥气。 如果再来一次呢?如果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三十个人呢? 颜浅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棉的,柔软干燥,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南宫青让人每隔三天就给他换一套新的,比他自己还上心。 颜浅想到这里,心里像被人拧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他忽然很想见南宫青。 不是明天早上练剑时见的那种见,是现在。立刻。马上。他想看看他的脸,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确认他还在那里,好好的,什么都没变。 颜浅坐起来,掀开被子,脚踩进鞋里。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又停住了。 大半夜的,去找他,说什么? 说睡不着?说害怕?说我想看看你? 颜浅的手从门栓上滑下来。 他退回床边,坐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前,白花花的,凉凉的。他盯着那片月光,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但颜浅听见了。 门被推开。 南宫青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中衣,墨发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一点从床上爬起来的痕迹——衣襟微敞,领口歪着,和他平日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判若两人。 颜浅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南宫青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他说。 颜浅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你也睡不着?” 南宫青点点头。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月光从窗户移进来一些,落在他们膝盖上。 过了好一会儿,颜浅开口。 “南宫青。” “嗯?” “你说那些人……会打上来吗?”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不会。” 颜浅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的轮廓像刀刻出来的,眉眼间有他从未见过的锐利。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敢。”南宫青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碧鳞帮的帮主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为了一个还不确定的消息,赌上整个帮派的命。” 颜浅想了想。 “那他们在等什么?” “等别人先动手。”南宫青说,“谁都不想当第一个。第一个冲上来的人,会被我杀鸡儆猴。他们都知道。” 颜浅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在保护他。用整个凌霄宗的威名,用他自己的剑,用那些人的命。 而他能做的,只是坐在这里,听他说这些。 “南宫青,”他低下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按在一个肩膀上。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点力道的、不容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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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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