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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挤在一起,灰瓦白墙,炊烟从屋顶升起来。镇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蹲着几个歇脚的挑夫,旁边是茶棚和面摊。 南宫青没有直接进镇。他拐了个弯,沿着镇子外围走,绕过主街,从一条窄巷子穿过去。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颜浅跟在后面,帷帽的黑纱时不时擦到墙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是旧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环上挂着锈。南宫青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看见南宫青,眼睛眯了一下。 “来了?” 南宫青点点头。 老头把门拉开,让两人进去。院子不大,晒着几簸箕草药,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老头看了一眼跟在南宫青身后的颜浅——帷帽黑纱,遮得严严实实——没有多问,只是多看了两眼。 “两间房?”老头问。 南宫青点头。 老头把他们领到后院,推开两间客房的门。屋子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后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 “有事叫我。”老头说完就走了。 颜浅站在院子里,隔着黑纱看那棵桂花树。树不大,但枝叶茂密,有几枝已经伸到屋檐下面了。 “进来。”南宫青推开其中一间门,走了进去。 颜浅跟着他走进去,在桌边坐下。帷帽还没摘,黑纱垂在面前,看什么都灰扑扑的。他伸手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闷死我了。” 南宫青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颜浅,一杯自己端着。 “戴习惯了就好。” “这玩意儿能戴习惯?”颜浅揉了揉被帽檐压疼的额头,“你以前也戴过?” 南宫青抿了一口茶:“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戴习惯了就好?” “猜的。” 颜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猜的?” 南宫青放下茶杯,看着颜浅的额头——被帽檐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明天去买顶合适的。” “这顶不合适吗?” “大了。” 颜浅摸了摸帽檐,确实有点松。他走快一点这帽子就往后滑,低头就往前掉,一路走一路扶,跟耍杂技似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他问。 “周寻准备的。” 颜浅愣了一下。他想象了一下周寻在宗门里翻箱倒柜找帷帽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周寻还准备了什么?” “干粮。水囊。银票。”南宫青顿了顿,“还有药。” “什么药?” “跌打损伤的。” 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布条的手心,又看了看膝盖上蹭破的那块皮。周寻大概是猜到他会摔。 “……周寻真是个体贴的人。” 南宫青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 “嗯。” 那个“嗯”的语气有点奇怪。不冷不热的,但就是哪里不太对。颜浅看了他一眼,没看懂,也没追问。 “吃饭了吗?”他问。 南宫青放下茶杯:“没有。” “那吃什么?” 南宫青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地上铺着一层碎金。 “我去买。你别出门。” 颜浅愣了一下:“为什么?” 南宫青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刚摘了帷帽,那张“武林第一美人”的脸安安静静地露在外面,眉眼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你说为什么。” 颜浅摸了摸自己的脸,反应过来。 “……那你快点回来。” 南宫青没回答,拿了帷帽——他的,不是颜浅那顶——出了门。颜浅坐在屋里,隔着窗户看他穿过院子,推开后门,消失在巷子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桂花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偶尔有一两朵花落下来,掉在石板上,无声无息的。 颜浅趴在桌上,盯着那顶帷帽看。黑纱软塌塌地垂下来,帽檐上还留着他额头的温度。他伸手戳了一下,黑纱晃了晃,又垂下去。 他忽然想起来,南宫青刚才出门的时候,拿的是他自己的帷帽。 ——他也需要戴吗? 颜浅想了想。南宫青那张脸虽然不像他这么“招摇”,但也不差。剑眉斜飞,灰色的眼睛,清冷得像雪山上的松树。放在人群里,也是会被人多看两眼的。 但他从来没见南宫青戴过帷帽。 大概是以前不需要。他是凌霄宗掌门,走哪儿都有人让路,没人敢打他的主意。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带着一个“麻烦”下了山,如果被人认出来,麻烦更大。 颜浅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堂堂凌霄宗掌门,出门要戴帷帽躲人,还得去给徒弟买饭。这画面想想就离谱。 他趴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听见门响了一声。他抬起头,南宫青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醒了?”南宫青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饭菜的香味飘出来。颜浅吸了吸鼻子,凑过去看——两碗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碗红烧肉,还有一碟咸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热乎乎的,看着就香。 “镇上没什么好馆子。”南宫青说。 “够了够了。”颜浅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炖得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他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南宫青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饭碗,吃得慢条斯理的。 颜浅吃了半碗饭,忽然停下来。 “你戴帷帽了吗?” 南宫青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戴了。” “没人认出你?” “没有。” 颜浅看着他,想象了一下南宫青戴着帷帽走在镇上的样子——黑色的纱垂下来,遮住那张清冷的脸,只露出下巴和喉结。镇上的姑娘大概会多看两眼,但应该认不出这就是凌霄宗的掌门。 “那你以后出门都要戴吗?”颜浅问。 南宫青嚼完嘴里的饭,不紧不慢地说:“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在不在的情况。” 颜浅愣了一下。 南宫青没有解释,继续吃饭。颜浅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那句话翻来覆去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南宫青戴帷帽不是为了藏自己,是为了陪他。 如果颜浅不戴,他也不戴。颜浅戴了,他才戴。因为两个人走在一起,一个遮脸一个不遮,反而更引人注目。 颜浅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耳朵尖有点红,但被桌子挡着,南宫青看不见。 吃完饭,颜浅主动收拾碗筷。南宫青没跟他抢,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忙活。颜浅把碗碟装回食盒里,端起来要往外送,被南宫青叫住了。 “放门口就行。有人来收。” 颜浅把食盒放在门口,回来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隔着桌子,谁也没说话。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南宫青。”颜浅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带我走了你的路。” 南宫青看着他。 “嗯。” 颜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掌心那道口子被布条缠着,打了一个小小的结。 “以后我陪你走别的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声音也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桂花树的影子在窗户上晃来晃去,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桌上画了一道白。 “好。” 南宫青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颜浅抬起头。南宫青坐在对面,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灰色的眼睛比平时更浅,像山顶的雪映着月光。 颜浅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他赶紧移开视线,站起来。 “我……我去睡觉了。” “嗯。” 颜浅走到门口,拉开门,迈出去一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南宫青还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 “晚安。”颜浅说。 南宫青转过头,看着他。 “晚安。” 颜浅走出去,轻轻带上门。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桂花的气味甜得发腻,混着草药苦涩的香气,灌进鼻腔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完蛋。”他小声嘟囔了一句,钻进隔壁房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心跳还没平下来。 他走到床边,倒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皂角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像南宫青身上那股气息。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说“好”的时候,声音真好听。 颜浅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完了完了完了。
第46章 马车南行 第二天一早,颜浅是被马叫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拽了拽,听见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响——南宫青起来了。他闭着眼又赖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坐起来。膝盖上那块蹭破的皮已经结痂了,手心里的口子也不怎么疼了,只是碰上去还有点发紧。 推开门,南宫青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今天没穿那身掌门的白袍,换了一件灰蓝色的长衫,料子普通,款式也普通,混在人堆里压根认不出来。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剑眉斜飞,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淡,像蒙着一层薄霜。 帷帽已经戴好了,黑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早。”颜浅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南宫青转过头,隔着黑纱淡淡看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早。吃饭。”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就着咸菜吃了两碗粥。房东老头手艺一般,粥熬得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又齁咸,好在胜在热乎,下肚浑身都暖融融的。颜浅吃得呼噜呼噜响,南宫青则斯文得多,喝粥的动静几乎听不见,连眉头都没因咸菜过咸皱一下。 “今天怎么走?”颜浅咬着半个硬邦邦的馒头,含糊不清地问。 南宫青缓缓放下碗,指尖擦过碗沿:“买辆马车。” 颜浅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的馒头都忘了嚼:“马车?” “嗯。”南宫青颔首,“走路太慢,骑马你不会。” 颜浅张了张嘴,梗着脖子想反驳“谁说我不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一个现代人,共享单车骑得溜,马是真真切切一次都没骑过,连马背都没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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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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