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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马车驶进一座城池。 城不算大,却比小镇热闹许多。青砖垒起的城墙虽不高,却十分完整,城门敞开着,进进出出的人摩肩接踵,挑担的商贩、赶驴的农夫、抱着孩子的妇人,挤成一团,烟火气十足。 南宫青赶着马车进城,车速渐渐放慢。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布庄、药铺、当铺,招牌一个挨着一个,路边还有卖馄饨、烧饼、胭脂水粉的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香气飘满整条街。 颜浅掀开车帘往外看,一股葱花饼的香味扑鼻而来,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一声。 “饿了?”南宫青耳尖微动,瞬间听见了他的腹鸣。 “有点,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个馒头,早饿了。”颜浅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南宫青把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客栈不大,却看着干净整洁,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上面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大字,透着几分安稳。 颜浅正要下车,南宫青却先一步跳下车,把自己的帷帽扶正,然后转身看向他,神色严肃了几分。 “等一下再下。” “怎么了?”颜浅的手停在车帘上。 南宫青隔着黑纱看向他,声音压得很低,刻意放轻了语气:“从现在开始,在外别叫我师父了。” 颜浅一愣:“那我叫你什么?总不能直呼其名吧。” “叫兄长。”南宫青缓缓道,“我们如今在外避祸,师徒关系太过扎眼,容易惹人怀疑,兄弟相称更自然。” 颜浅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一个二十出头,一个近而立,说是兄弟再合适不过,总比师徒走在路上惹眼强得多。 “那你叫我什么?” “弟弟。” 颜浅被这声“弟弟”弄得耳朵微微发热,却也没反驳,乖乖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兄长。” 最后两个字他故意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南宫青没理会他的小调皮,又补充道:“还有,住店只开一间房。” “为什么?”颜浅下意识反问。 “两间房太过扎眼,出门在外的兄弟,极少会分住两间,反倒显得刻意。”南宫青解释道,“一间房既能省钱,也能免去旁人猜忌。” 颜浅琢磨了一下,确实是这个理,便点头应下:“行,听你的,一间就一间。” 南宫青把马车交给客栈伙计,叮嘱他好生喂马,自己拎起包袱走进客栈。颜浅跟在身后,帷帽戴得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分马虎。 柜台后坐着一位圆脸中年妇人,笑容和蔼:“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一间上房。”南宫青开口,声音平静。 妇人抬眼打量了两人一番——两个年轻男子,都戴着帷帽,衣着朴素,虽看着有些奇怪,却也没多问,只是笑呵呵地应声:“有有有,二楼靠里的一间,安静雅致,一晚八钱银子。” 南宫青付了银钱,接过钥匙,转身上楼。颜浅跟在后面,踩着木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廊不宽,两侧排列着房门,地上铺着旧地毯,走上去悄无声息。 南宫青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颜浅紧随其后,摘下帷帽,环顾屋内。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清爽,桌椅、梳妆台一应俱全。只是当目光落在屋内唯一的一张床上时,颜浅的脚步顿住了。 一张床。 他回头看向南宫青,对方正摘下帷帽放在桌上,动作自然从容,仿佛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 “就一张床?”颜浅忍不住开口问。 南宫青回头看他,眉眼淡淡:“不然呢?一间房自然只有一张床。” 颜浅张了张嘴,想说是这个理,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也将帷帽放在桌上,和南宫青的那顶挨在一起,两顶帷帽的黑纱垂落,轻轻缠在一块儿。 “我睡地上。”南宫青看出了他的局促,主动开口。 颜浅却连忙摇头:“别啊,这床挺大的,睡两个人绰绰有余,没必要睡地上。” 南宫青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探究:“你确定?” 颜浅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当然确定啊,又不是没一起待过。”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脸颊微微发烫,赶紧补充,“之前在沈家的时候,不也挤在一间房里吗?” 南宫青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次是两张床。” 颜浅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好像确实如此。沈家当时安排了两间房,后来因突发变故才挤在一处,可即便如此,也是两张床。 他挠了挠头,嘴硬道:“……那不一样吗?都是挤一挤。” 南宫青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移开目光:“你先去洗澡歇息,我下楼问问店家有什么吃食,顺便点些饭菜上来。” 说完,便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颜浅独自站在屋子里,目光落在那张宽大的木板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床确实够大,睡两个成年男子完全不挤,被褥也只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中央。 他搓了搓发烫的脸颊,暗自骂自己胡思乱想。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而已,有什么好别扭的。之前在宗门他发烧病重,南宫青还在他床边守了一夜呢,不过是同床而眠,根本不算什么。 虽说……那次和这次,好像又不太一样。 颜浅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尽数抛开,转身走向里间的浴桶,准备洗漱。
第48章 分界线 伙计送来了热水。颜浅简单洗了洗,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等他从屏风后面出来,南宫青已经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楼下只有面。”南宫青把托盘放在桌上。 两碗面,一碟酱牛肉,一碟拍黄瓜。面是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 颜浅在桌边坐下,端起面碗吃了一口。面条劲道,汤底鲜,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吃。”他说。 南宫青在他对面坐下,也吃自己的面。他吃面不出声,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的。 两人面对面吃面,谁也没说话。窗外街上的人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楼下有人在吆喝卖糖炒栗子,甜腻腻的香气从窗户缝里飘进来。 颜浅吃完面,把碗放下,打了个嗝。 “明天还赶路吗?” 南宫青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 “不急。在城里逛逛。” 颜浅眼睛亮了:“可以逛?” “可以。戴好帷帽。” “遵命,兄——长。”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别扭,像是嘴里含了一颗糖,吞不下去又舍不得吐。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被烛光映着,灰色的眼睛里有了点暖意。 “吃完了早点睡。”他站起来,收拾碗筷。 “你呢?” “我下去还碗。” 南宫青端着托盘出了门。颜浅坐在桌边,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又近回来。 门被推开,南宫青走进来,顺手把门闩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两个人,一间房,一张床,一盏灯。 颜浅忽然觉得空气有点不够用。 “那个……睡吧?”他说。 南宫青点了点头,走到床边,把被子抖开,铺平。然后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外袍,叠了叠,放在床中间。 颜浅看着那件外袍,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分界线。”南宫青说。 颜浅看着那件外袍,又看了看南宫青的脸。那人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怕我越界?” “怕我越界。” 颜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越什么界?” 南宫青没有回答。他看了颜浅一眼,那目光很深,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睡吧。” 他吹灭了灯。 屋子里黑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颜浅摸黑爬到床的左边,钻进被子里。床的另一边沉了一下,南宫青上来了。 两人之间隔着那件外袍,谁也没有碰到谁。 颜浅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子。月光把帐子照得发白,像一层薄薄的雾。他听见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南宫青。”他小声说。 “嗯。” “你没睡啊?” “没有。” 颜浅犹豫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放那件袍子?” 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了。” “怕你越界?” “不是。” 颜浅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侧脸的轮廓。 “那是为什么?” 南宫青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久到颜浅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因为不放的话,我睡不着。” 颜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沈家那次,南宫青亲了他。想起在宗门里,半夜潜入他房间的那些夜晚。想起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从来不是师父看徒弟的眼神。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南宫青。” “嗯。” “你把袍子拿掉。”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拿掉。”颜浅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沉默。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一只手伸过来,把床中间那件外袍抽走了。 两个人之间空了。 颜浅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被子传过来,热得烫人。 “你睡不着,是因为怕碰到我?”颜浅问。 南宫青没有回答。 “还是因为怕碰了之后停不下来?” 黑暗里,南宫青的呼吸声重了一瞬。 “颜浅。”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克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 “我知道。”颜浅打断他,“你半夜进我房间的事,我后来想明白了。” 沉默。漫长的沉默。 “那你应该知道,”南宫青的声音哑了,“我忍得有多辛苦。” 颜浅转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南宫青的目光,灼热的,像是要把他的轮廓刻进眼睛里。 “那别忍了。”颜浅说。 话音刚落,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南宫青吻了上来。 和他这个人给外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不是清冷的,不是克制的,是滚烫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他的手指插进颜浅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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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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