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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站起来,绕到正房的侧面,靠近窗户。窗户关着,但没有上闩。他用指尖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屋里很暗,但能看清轮廓。两张床,一张靠窗,一张靠墙。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靠墙的那张。颜浅睡在里面,南宫青睡在外面。南宫青的手臂搭在颜浅的腰上,两个人的呼吸都很匀。 冷惊风看了几秒,把窗户关上,退回桂花树后面。 他想了想。如果他现在冲进去,能在南宫青醒来之前把颜浅带走吗?不能。南宫青的剑就在枕头旁边,他的手离剑柄不到三寸。以南宫青的反应速度,他还没碰到颜浅,剑就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如果他用暗器先打南宫青呢?南宫青能躲开。 如果他等南宫青睡着之后再动手呢?南宫青现在就是睡着的。但他睡得太浅了。冷惊风刚才推开窗户的那一下,南宫青的呼吸频率变了,从均匀变成了略快,说明他听见了。他在装睡。 冷惊风的后背一阵发凉。他翻过院墙,沿着原路返回。穿过石桥,走过竹林,进了沈之初的院子。沈之初的卧房还亮着灯,不是烛火,是床头的一盏小夜灯,豆大的光,勉强能看清床的位置。 冷惊风推开门走进去,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走到床边一看,沈之初把被子踢到了床尾,整个人横着躺在床上,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枕头被他压在肚子下面。 冷惊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把被子从床尾拉上来,重新盖在沈之初身上。把枕头从他肚子下面抽出来,塞回脑袋底下。把他搭在床沿外面的腿搬上去,放平。把被角掖好,压实在他肩膀两侧。 沈之初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冷惊风。” 冷惊风的手顿了一下。 “你回来了?”沈之初的眼睛还闭着,声音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冷惊风没有回答。 沈之初的嘴角翘了一下,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动了。 冷惊风站在床边,看着沈之初的后脑勺。他的头发散了,铺在枕头上,黑得像墨。有一缕垂在枕头外面,冷惊风伸手把它拨回去。 然后他转身出了卧房,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来。 夜风很凉,带着桂花的甜香。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还是那么厚,看不见星星。 他想起刚才在客院里看见的那一幕,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手臂搭在腰上。不是夫妻,不是兄弟,是师徒。但哪个师父会把手搭在徒弟腰上睡觉?哪个徒弟会缩在师父怀里睡得那么安心? 冷惊风见过很多人。有杀人的,有被杀的,有在杀人和被杀之间挣扎的。他没见过这样的两个人。南宫青看颜浅的眼神,不像师父看徒弟,像守财奴看金子,不是想花掉,是想一直攥在手里。 他混进沈府,就是想等机会。等南宫青出门,等颜浅落单,等一个能下手的时间窗口。 但几天过去了,那个窗口没有出现。南宫青出门,颜浅跟着。南宫青吃饭,颜浅陪着。南宫青连上厕所,颜浅都在门口等着。 冷惊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想起雇主开的价码,三千两黄金,活的。三千两黄金够他花一辈子,够他再也不接活,够他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买几亩地,种点菜,养几只鸡。他这辈子杀过人,被人追杀过,饿过肚子,睡过破庙。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了,硬到可以在沈府住上一个月,找到机会下手,拿了钱就走。 但沈之初今天给他夹菜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不是那种“有人给我夹菜”的愣,是那种“这个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的愣。他以前也被人夹过菜,在酒楼盯梢的时候,同伙会给他夹菜,但那是为了让他多吃点好干活。沈之初不一样。沈之初给他夹菜,是因为他觉得那道菜好吃,想让冷惊风也尝尝。 这个理由,太简单了。简单到冷惊风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之初坐在那里喝茶,非要拉着他一起喝。 冷惊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到一件让人无奈的事”的本能反应。 他站起来,走进卧房,又看了一眼沈之初。沈之初这次把被子蹬到了腰以下,一条胳膊露在外面。冷惊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沈之初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攥得很紧。 “别走。”沈之初说。这次他的眼睛睁开了,半睁着,迷迷蒙蒙的,不知道是梦话还是清醒。 冷惊风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没走。” 沈之初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了。“你刚才走了。” 冷惊风沉默了一瞬。“回来了。” 沈之初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在夜灯光里很模糊,但冷惊风看得很清楚。“那你别走了。”沈之初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手也松开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冷惊风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五道红印子,是沈之初攥出来的。不疼,但有点痒。 他把被子重新掖好,退出了卧房。他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来,这一次没有看天,没有看树,他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沈之初问他“你愿意吗”,他说“给钱就行”。 给钱就行。以前是。现在呢? 冷惊风把手收回去,攥成拳,又松开。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什么。三千两黄金还是想要的,但他发现自己这几天想黄金的次数,没有想沈之初的笑容多。 这个认知让他很不安。 夜风把桂花吹落了几朵,掉在石桌上,白白的,小小的。冷惊风伸手拈起一朵,放在鼻尖闻了闻。 甜的。 他皱了皱眉,把花扔了。 太甜了。
第93章 行走的三千两黄金 沈之初说要在苏州最大的酒楼请客,颜浅以为他在吹牛。等马车停在一座三层楼面前,颜浅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沈之初不仅没吹牛,还谦虚了。这楼比他见过的任何酒楼都大,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排红灯笼,大白天也亮着,晃得人眼晕。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匾,“望月楼”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苏州城最高的楼。”沈之初从马上下来,把缰绳扔给伙计,“三楼能看见半个苏州城。” 颜浅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脖子酸了。“你请客?” “我请客。” “你掏钱?” “我掏钱。” 颜浅转头看南宫青。“那我不客气了。”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颜浅笑了,大步跨进门槛。南宫青跟在他后面,沈之初走在最后,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冷惊风。冷惊风站在马车旁边,一动不动。 “进来啊。”沈之初朝他招手。 冷惊风走过去,压低声音。“我在外面等。” “等什么等?三楼雅间,八道菜,你站门口吃风?” 冷惊风沉默了一瞬,跟着进去了。 望月楼的三楼只有一个雅间,四面都是窗户,推开窗能看见半个苏州城,青瓦白墙,河道纵横,船从桥下过,人在画中游。颜浅趴在窗台上往下看,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 冷惊风站在角落里,目光从颜浅身上扫过,停了一瞬。 好看。确实好看。他在江湖上见过不少号称“美人”的人,女的男的都有,但没见过这样的。不是那种精心修饰的好看,是随便往那儿一站、风吹一下头发就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皮肤白得像瓷,眉眼精致得像画上去的,连后颈那条线都流畅得不像真的。难怪雇主出三千两黄金要活的,这人在江湖上就是一块会走路的肥肉。 沈之初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惊风,你站着干嘛?坐。” 冷惊风看了一眼椅子。“我是护卫。” “护卫怎么了?护卫不能坐着吃饭?谁规定的?” 冷惊风没动。 沈之初叹了口气,站起来,亲自拉了一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坐这儿。菜上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吃八道菜吧?” 冷惊风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沈之初,走过去坐下了。 沈之初笑了。“这就对了。” 伙计端着菜进来。最后一道菜上桌的时候,沈之初叫住伙计。 “再来一壶碧螺春。” “好嘞。” 颜浅从窗边走过来,在南宫青旁边坐下。他看了看满桌的菜,又看了看沈之初。“沈公子,你这是请客还是喂猪?” “喂你。”沈之初笑眯眯地拿起筷子,“你太瘦了,多吃点。” 南宫青拿起茶壶给颜浅倒了一杯茶,颜浅端起来喝了一口。冷惊风的目光从颜浅脸上移到南宫青脸上,那张脸也好看,但不是颜浅那种好看。颜浅是精致,南宫青是冷峻,像一把放在鞘里的剑,看着没什么,拔出来能要人命。 冷惊风低头喝茶。 沈之初给他夹了一块糖藕。“尝尝,这家的桂花糖藕是苏州一绝。” 冷惊风低头吃了。“好吃。” “就两个字?” “很。” “很什么?” “很好吃。” 沈之初笑了。“进步了,三个字。” 冷惊风没接话。他夹了一块鳜鱼,慢慢嚼。鱼肉很嫩,入口即化。 颜浅吃了几口菜,忽然抬头看冷惊风。“冷公子,你怎么不说话?” 冷惊风放下筷子。“在听。” “听什么?” “听你们说话。” 颜浅笑了。“你这个人,话真少。沈公子话那么多,你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沈之初抢在冷惊风前面开口。“互补。他话少,我话多,正好中和。” 颜浅看了看沈之初,又看了看冷惊风。“中和了吗?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坐在一起,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 南宫青在旁边插了一句。“冬天需要夏天,夏天不需要冬天。” 沈之初愣了一下。“南宫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南宫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自己想。” 沈之初想了想,没想明白,转头看冷惊风。“他什么意思?” 冷惊风想了想。“不知道。” 沈之初叹了口气。“你们俩一个比一个难懂。” 颜浅笑了,给南宫青夹了一块鱼肉。“吃你的。别说话了。” 南宫青低头吃鱼,不说话了。 冷惊风看着这一幕,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沈之初给他夹菜的样子,他活了二十八年,没人给他夹过菜。不是没吃过好东西,是没人会在意他吃的是哪一块。 他低头喝了一口羹。莼菜滑滑的,银鱼小小的,汤很鲜。 沈之初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虾仁。“多吃点。你太瘦了。” 冷惊风看着碗里的虾仁。“你不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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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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