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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浅走到南宫青旁边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口粥,看了看跪着的黑衣人。“这个人比上次那几个强。上次那几个跑得快,这个直接跪了。” “他脚法好。但脑子不好,翻墙之前不看看院子里有没有人。” 黑衣人的脸在蒙面布后面涨得通红。 院门被推开了。沈之初走进来,身后跟着冷惊风。沈之初穿着睡袍,头发散着,脚上趿着布鞋,显然是被吵醒的。他看了一眼跪着的黑衣人,打了个哈欠。 “又来一个?” “嗯。”颜浅说,“南宫青说他脑子不好。” 沈之初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来,伸手扯掉了他的蒙面布。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毛很浓,嘴唇很薄,下巴上有一颗痣。他瞪着眼睛看着沈之初,眼神里有愤怒,也有恐惧。 “多大了?”沈之初问。 黑衣人不说话。 “看你年纪不大,做什么不好,学人家翻墙。翻墙也就算了,还翻到这家来。你知道这是谁家吗?” 黑衣人不说话。 “这是我家。”沈之初指了指自己,“我姓沈,苏州沈家。你翻进来之前,有没有打听过我家住着谁?” 黑衣人看了南宫青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南宫青放下茶杯,走到黑衣人面前。“雇主是谁?” 黑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可以不说。我问三次,你不说,我就把你交给冷惊风。” 黑衣人看了一眼冷惊风。冷惊风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杀手有杀手的规矩。”黑衣人的声音有点抖,“不能出卖雇主。” 南宫青点了点头。“第一次。” 黑衣人的脸白了。 “你可以硬扛。扛完三次,我让冷惊风问你。他的问法跟我不同。” 黑衣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第二次。”南宫青说。 黑衣人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颜浅在旁边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桌上。“南宫青,你让他说就说呗,吓唬人家干嘛?” 南宫青没理他。 “第三次。” 黑衣人的肩膀塌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青石板,声音很小:“我不知道雇主是谁。” “你不知道?” “我只负责接单、做单、交单。上家给我任务,我执行。上家是谁派来的,我不知道。雇主是谁,我更不知道。”黑衣人抬起头,“杀手这一行,都是这样。上面的人不想让你知道,你就永远不会知道。” 南宫青看着他。“你的上家是谁?” “老刘。在扬州开茶庄。” “他住在扬州什么地方?” “城东,柳巷,第三家。门口有一棵槐树。” 南宫青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次来的任务是什么?” “探路。看看冷惊风是不是真的反水了,看看你们还在不在沈府。” “探完了?” “………” “回去告诉老刘,冷惊风反水了。我还在沈府。让他转告上面的人,要么亲自来,要么别再派人来。派人来一次,我留一个。” 黑衣人的脸色很难看。“你留我干嘛?” “不干嘛。请你喝茶。” 颜浅在旁边噗嗤笑了出来。 南宫青转身走回石凳边坐下,端起茶杯。“你可以走了。” 黑衣人愣了一下。“你放我走?” “你说了我要的信息,留着没用。走吧。” 黑衣人站起来,两条腿还有点软,膝盖一弯一弯的。他扶着墙,走到墙根,回头看了一眼南宫青。 “你的瓜子壳,打得真准。” 南宫青没理他。 黑衣人翻过墙头,消失在夜色里。院子里安静下来。沈之初打了个哈欠,在石凳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南宫兄,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他不知道雇主是谁,留着没用。” “那你怎么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观察……” 沈之初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懂?” 颜浅在旁边插嘴:“他什么书都看。连《神农百草集》都看,看完还给我讲哪味药有毒。” 沈之初笑了。“南宫兄,你这个人,活得也太仔细了。” 冷惊风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沈之初转头看他。“惊风,你怎么了?” 冷惊风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他说的对。杀手这一行,上面不想让你知道,你就永远不会知道。” 沈之初愣了一下。“那你也不知道你的雇主是谁?” 冷惊风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上家。上家给我派单,我接。至于单子是从哪里来的,雇主是谁,我不知道。” 沈之初皱了皱眉。“那你怎么收钱?” “上家给。上家抽一成,剩下的给我。至于上家从雇主那里拿了多少,我不知道。” “那你接了单之后,有没有想过打听一下雇主是谁?” 冷惊风看着他。“以前没想过。” “以前没想过?你接了单,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你就去杀人?” “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 “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该杀?” 冷惊风沉默了一会儿。“不问我为什么。只问我多少钱。” 沈之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冷惊风的脸,月光下那张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里面的冰,裂了。 “那现在呢?”沈之初问,“现在你想不想知道你的雇主是谁?” 冷惊风看着他。“想。” “为什么?” “因为他要抓颜浅。他抓颜浅,就会连累沈府。他连累沈府,就会连累你。” 沈之初:“你这个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最后还是绕到我身上。” 冷惊风没有接话。 颜浅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冷公子,变得也太快了。半个月前你还想抓我呢。” 冷惊风没接话。 南宫青开口了。“现在的问题是,那个黑衣人回去报了信,上面的人知道冷惊风反水了,知道我还在这里。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沈之初:“他们会不会收手?” “不会。”冷惊风说,“他们收了定金。定金不退,单子就要做完。做不完,名声坏了。名声坏了,以后没人找他们。” 沈之初皱了皱眉。“那怎么办?他们一直派人来,烦不烦?” 南宫青端起茶杯。“等吧。” “等他们派一个知道雇主身份的人来。” “那要等多久?” 南宫青想了想。“不会太久。我们已经留了三个活口回去报信了。上面的人知道普通的杀手对付不了我,会派更高级的来。更高级的,知道的更多。” 冷惊风看着他。“万一派来的人也不知道雇主身份呢?” 南宫青放下茶杯。“那就继续等。等到知道的人来为止。” 颜浅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你们慢慢等吧。我去睡觉了。明天早上吃什么?” 南宫青站起来。“桂花糕。望月楼的那种。” “你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说了三遍了。” 颜浅笑了,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冷惊风一眼。“冷公子,你也早点睡。别站在院子里想心事了。想多了容易掉头发。” 冷惊风没理他。 沈之初站起来。“走吧,惊风。回去睡觉。” 冷惊风跟着他出了院子。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条鱼。沈之初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惊风,你以前接单杀人,真的不问为什么?” “不问。” “那你杀过好人吗?” “不知道。” 沈之初转过身,看着他。“不知道?” “我只知道目标是谁。他做过什么,我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也不知道。” 沈之初看了他几秒,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以后别杀了。” “好。” “缺钱跟我说。” “不缺。” “不缺也跟我说。你那个枣树晒干的枣子,一年才卖几两银子。够干什么的?” “够买馒头。” 沈之初哈哈大笑。“你这个人,三句话不离馒头。以后别吃馒头了,跟我吃。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冷惊风没有说话。他跟在沈之初后面,走进了院子。
第106章 这叫什么事 等了三天,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黑衣人翻墙,没有陌生人在沈府门口晃悠,连冷惊风派出去盯着城门口的眼线都传回消息,一切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冷惊风觉得不对劲。 第四天早上,沈之初还在睡觉,冷惊风在院子里站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回屋留了张纸条压在茶杯下面。纸条上写了四个字:出门,勿念。他翻墙出了沈府,没有走正门。从东侧的巷子绕出去,穿过两条街,在一家卖早点的铺子门口停了一下,买了两个馒头,边走边吃。 他要去扬州。不是冲动。三天前那个黑衣人说过,他的上家叫老刘,在扬州开茶庄,城东柳巷第三家,门口有棵槐树。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冷惊风在码头搭了一艘去扬州的货船。船老大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胡,跑这条线跑了二十年。他看了看冷惊风腰间的刀,没多问,收了二两银子,安排他在船尾的货堆旁边坐下。 “多久到?”冷惊风问。 “顺风的话,一天一夜。” “逆风呢?” 胡老大看了看天。“这两天没风。” 船开了。冷惊风靠在货堆上,他以前接单的时候,从不在意上家是谁。上家给他名字、画像、地点、价钱,他做完拿钱走人。他从来不去打听上家的上家是谁。因为不需要。现在需要了,他才发现自己对这条链的了解少得可怜。 船到扬州是第二天傍晚。冷惊风没有耽搁,直接去了城东柳巷。巷子不长,两边住的人家也不多。第三家确实是一间茶庄,门口有一棵槐树,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门脸。门板已经上了一半,一个伙计正在卸招牌。 “打烊了。”伙计头也没抬。 冷惊风站在门口,没有走。“我找老刘。” 伙计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 “他认识我。你去跟他说,夜枭的人来了。” 伙计的脸色变了。他放下招牌,转身进了里屋。冷惊风站在门口等着,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伙计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高,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像个账房先生。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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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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