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停在会议桌尽头,背对着简霖,肩背的线条绷紧如拉满的弓弦,透出一种极力压抑却濒临爆发的恐怖张力。他抬起手,动作缓慢得如同慢镜头,整理着自己胸前被撕裂的衣襟,试图将那一道刺目的破损勉强拢合。但崩飞的纽扣无法挽回,那道裂口如同狞笑的伤疤,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空气死寂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无形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铁箍,勒得简霖几乎窒息。 几秒钟的漫长沉默后,沈珩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砸在简霖的耳膜和心脏上: “简霖。” “你最好祈祷……”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一种被触及最深禁忌、被窥破最私密角落的、赤裸裸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剐在简霖身上! “……你接下来要演的这场病,足够重。”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每一个停顿都充满了致命的威胁。 “否则,” 沈珩的目光扫过简霖惨白的脸,最终落在他那只依旧带着青紫淤痕的手腕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残忍的弧度,如同死神举起了镰刀,“我会让你知道,被‘处理’掉,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停留,迈开长腿,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和被侵犯的狂怒,决绝地离开了会议室。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最终宣判的落槌。 会议室里只剩下简霖一人。 死寂。冰冷。还有那张静静躺在桌面上的旧照片,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灼烧着他的视线。 简霖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脱力般滑坐在地板上。背脊抵着冰冷的桌角,寒意瞬间透骨而入。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刚才沈珩那暴怒的眼神,那充满血腥味的警告,还在眼前疯狂闪回。 “被处理掉……” 他低喃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他知道,沈珩不是说说而已。那个男人,绝对做得出来!那张照片……触及了他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Д༎ຶ`) 沈珩的能量波动刚才好可怕!他……他真的会杀了你的!】汤圆的电子音带着真实的恐惧在简霖脑海尖叫。 简霖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压制灵魂深处的混乱和恐惧。不行!不能崩溃!沈珩的话就是最后通牒!他必须“病”,必须“病得够重”!重到能暂时压下沈珩的杀心,重到能制造一丝微弱的、接近他的可能!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必须演!演一场以假乱真、足以骗过沈珩的……重病! 两天后。《尘缘劫》片场。 深秋的雨,冰冷刺骨,连绵不绝。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在青石板铺就的仿古街道上溅起浑浊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土腥味和寒意。 这是一场重头戏:男主角在得知家族覆灭的噩耗后,于瓢泼大雨中崩溃绝望,最终被仇敌围困。 简霖穿着一身单薄的、已经被雨水彻底浸透的月白色长衫,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长发被雨水打湿,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他站在镜头中央,瓢泼的雨水无情地浇打在他身上、脸上,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疯狂地扎进骨髓。 “Action!” 导演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 简霖踉跄着后退两步,身体因寒冷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他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卡!” 导演皱眉,“简霖!情绪!情绪不够!要绝望!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再来!” 冰冷的雨水再次兜头浇下。简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调动情绪。但身体的寒冷是真实的,手腕旧伤被寒气侵袭传来的酸痛也是真实的。他再次尝试,将身体蜷缩得更紧,试图表现出更深沉的痛苦。 “卡!还是不对!眼神太空了!没有内容!重来!” “卡!肢体太僵硬了!重来!” “卡!……” 一遍。两遍。三遍…… 冰冷的雨水仿佛无穷无尽。简霖的身体在雨水的持续冲刷下,体温正在快速流失。嘴唇由苍白变得青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每一次“重来”的指令,都像是将他重新按进冰水地狱。手腕的旧伤在寒冷和湿气的刺激下,传来阵阵钻心的酸胀刺痛。 【警告!宿主体温过低!生命体征下降!(⊙ˍ⊙)】汤圆的警报声带着焦急。 简霖置若罔闻。他需要更“真实”!沈珩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绝不会被轻易糊弄! 第七次NG。他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积水的青石板上,泥水瞬间溅满了他的衣袍和脸颊。刺骨的冰冷从地面直冲头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在雨水中瑟瑟发抖,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卡!好!这条情绪对了!保一条!再来一遍!”导演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 再来一遍……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 意识开始模糊。视野的边缘出现阵阵发黑。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感觉都变得麻木。身体的颤抖不再是表演,而是真实的生理反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钝痛。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火,又干又痛。 “咳咳……咳……” 咳嗽变得无法抑制,一声比一声剧烈,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第十一次NG。 他几乎是被人从冰冷的泥水里拖起来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全靠旁边的工作人员架着才没有再次倒下。嘴唇青紫,脸色是死人般的灰白,眼睫上挂满了冰冷的雨珠,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滚落。 “简老师……你还好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工作人员看着他惨烈的状态,忍不住小声询问,语气充满担忧。 简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监视器旁——没有沈珩的身影。还不够……还不够“重”!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工作人员,用尽全身力气站直身体,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导演……再来……最后一遍……我能行……” 导演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皱了皱眉,但最终被他的“敬业”打动(或者说被他的固执和制片方的压力所迫),点了点头:“好!最后一条!各部门准备!” 冰冷的雨水再次无情地浇下!第十二次! 简霖站在瓢泼大雨中,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剧烈地摇晃着。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镜头,但视野一片模糊,只有灰蒙蒙的光影在晃动。彻骨的寒意已经浸透了五脏六腑,连灵魂都仿佛被冻结。手腕的旧伤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如同被烧红的铁丝反复穿刺。 他张了张嘴,想念出台词,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天旋地转! “呃……” 简霖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 “砰!” 沉重的身体砸进冰冷的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他蜷缩在泥泞中,一动不动,只有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弱地抽搐着。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灰败的脸颊。 “简霖!” “简老师!” 片场瞬间一片混乱!惊呼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警告!宿主高烧41.5℃!急性肺炎诱发!生命体征危急!(;´༎ຶД༎ຶ`)】汤圆的尖叫带着绝望的哭腔! 简霖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冰冷和灼热两种极端的感觉在身体里疯狂交战。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一个遥远的、带着无尽痛苦和思念的名字,不受控制地从自己滚烫干裂的唇间逸出,微弱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地穿透了雨幕和嘈杂: “……阿珩……” 王经纪人接到电话,魂飞魄散地冲到片场,连拖带拽地把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简霖塞进车里,一路狂飙送回公寓。家庭医生早已被高价请来候着,手忙脚乱地挂上点滴,注射退烧针和抗生素。 简霖躺在自己公寓宽大却冰冷的床上,深陷在昏迷的高热中。身体像一块烧红的炭,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渗着血丝。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地转动。他陷入光怪陆离的噩梦,现实与虚幻的碎片疯狂交织:冰冷的雨水,沈珩暴怒的眼神,滴血的手腕,璀璨的舞台灯光,还有……葬礼上那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白玫瑰…… “……疼……” “……冷……” “……别走……” 破碎的、带着浓重哭腔和极致痛苦的呓语,断断续续地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和睡衣,身体在厚实的羽绒被下依旧无法抑制地瑟瑟发抖。 王经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床边团团转,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联系更好的医院,应付媒体疯狂的追问。 深夜。公寓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厚重的防盗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高大、挺拔、裹挟着室外冰冷寒气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沈珩。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深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扫过空旷冰冷的客厅,最终,定格在虚掩着的卧室房门上。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以及……那断断续续、痛苦压抑的呓语。 他迈开脚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走到卧室门口,没有立刻推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透过门缝,他能看到床上那个深陷在厚厚被褥里、只露出小半张潮红脸颊的身影。那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病人特有的、带着燥热的气息。 沈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晚会议室里对方撕开他衣襟的疯狂,与眼前这幅被高烧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画面,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割裂感。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简霖粗重滚烫的呼吸声和痛苦的呓语。王经纪人似乎暂时离开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沈珩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