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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闷得像密不透风的窑洞,贺铮没点灯。凭着二十年的熟稔,摸黑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胡乱搓掉老姜上的泥。 他抄起灶台上那把缺了口的生铁菜刀,把老姜按在油腻的圆木案板上。 “砰!砰!砰!” 刀背砸在姜上,汁水溅得满案板都是,辛辣的味道瞬间填满了闷热的灶房。贺铮砸得用力,像是案板上的不是姜,是脑子里那些乱飘的、让他心头发紧的画面。 真他妈见鬼了。 贺铮咬着后槽牙,闭眼就是许逾白被水汽蒸红的脸,还有他靠近时微微发颤的腿。俩大老爷们,脱了光膀子睡一个炕都正常,凭什么这小知青套件他的旧衣裳,就能让他喉咙发干? “操,准是天太热,烧糊涂了。” 他低骂一声,把砸烂的姜块连汁水划拉进小铁锅,舀了两瓢水倒进去。蹲下身子,抓把干苞米叶子塞进灶膛,火柴一划,“呲啦”一声,火苗舔着干叶子,腾起带着烟火气的光。 火光映着贺铮那张野性的脸,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进土里。他没穿上衣,结实的胸腹和宽肩在光影里起伏,透着股粗粝的男性劲儿,压迫感十足。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着,贺铮蹲在地上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走到灶房最里头——那只缺了条腿、用破砖头垫着的旧碗柜前。 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他伸手在最里面摸了半天,摸出个用旧报纸裹了好几层的小纸包。打开来,是一小把结块的红糖。 这是精贵东西。这年代,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白面,这点红糖是贺铮上次去镇上黑市,用好几斤晒干的野蘑菇换的,自己平时连碰都舍不得,就留着磕着碰着补血气。 贺铮盯着红糖,又瞥了眼正屋的方向。刚才小知青抱着胳膊喊冷的样子,突然就冒了出来——脸白得像纸,皮肉嫩得一碰就破。 “算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他咬着牙,肉疼地抠下一大块红糖,扔进翻滚的姜水里。 十分钟后,一碗红褐色的姜糖水端了出来,辛辣混着甜腻的味道飘得老远。 贺铮端着掉瓷的粗瓷海碗,用脚踢开正屋门。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漏进点微弱月光。 “点灯!眼瞎啊能夜视?”他没好气地吼了句,把碗放在破长条凳上,摸黑从窗台摸过半盒火柴,还有那盏玻璃罩子熏得发黑的煤油灯。 “呲啦。” 火苗亮起,贺铮挑了挑灯芯,昏黄的灯光立刻晕染开,填满了狭小的土屋。光线刚落,他的视线就自然而然落在了土炕上——呼吸猛地顿住了。 许逾白蜷缩在炕席最里侧,手里紧紧抓着三婶子送来的薄铺盖卷,大半个身子缩在那床发着霉味的灰绿色被子里,可还是在抖。 黄土高原夜里温差大,刚才擦了身子没及时穿厚衣服,这会儿屋里一凉,他的嘴唇都冻得发乌了。 听见动静,许逾白从被子里抬起头。清冷的眼睛在煤油灯下蒙着层水光,半张脸埋在被子边,旧背心顺着肩膀滑下去,露出一大片细腻的颈窝。 “铮哥……”他小声喊,声音抖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贺铮眉头拧成了疙瘩,心底那点别扭和暴躁,在看见他发乌的嘴唇时,瞬间被心疼碾得粉碎。 “你他妈能不能出息点!” 他大步跨过去,端起姜糖水怼到许逾白面前:“起来喝了,再烫也给老子咽下去!” 许逾白费力地撑着胳膊坐起来,薄被子滑到腰间。他伸出满是血泡、冰得刺骨的手,想去接碗,可刚碰到滚烫的瓷边,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碗差点脱手。 “操!” 贺铮眼疾手快,一把扣住碗底,没让姜汤洒出来。他宽大粗糙的手,也顺势裹住了许逾白那两只冰凉发抖的手。 一冷一热撞在一起,两人都僵了一下。贺铮手心烫得像着火,红糖和生姜的味道直冲鼻腔,许逾白的手指太凉,他本能地想攥紧了捂热。 “老子端着,你凑过来喝。”贺铮的声音哑得厉害,喉结在昏光里滚了滚,没松手,反而用长满老茧的拇指,别扭地蹭了蹭许逾白冰凉的指节。 许逾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乖顺地低下头。两人离得极近,他能闻到贺铮身上混着干柴和汗水的味道,粗粝又踏实。 他凑到碗边,张开苍白的嘴唇,就着贺铮的手,小口喝着滚烫的姜糖水。 太辣了。辛辣混着甜,顺着喉管烧进胃里,许逾白被呛得眼圈发红,眼泪没忍住掉下来,“啪嗒”砸在贺铮握碗的虎口上。 贺铮的手背猛地一颤。那滴眼泪明明是温的,砸在皮肤上,却像滚烫的火,烧穿皮肉,烙在心上。 “慢点喝,老子不跟你抢。”语气还是冲,可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慌乱,还有藏不住的软。 一碗姜汤下肚,许逾白惨白的脸上终于泛了点红晕,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顺着眉骨滑落,透着股脆弱又靡艳的破碎感。 贺铮把空碗往长条凳上一放,刚想收回手退开,手腕却突然被攥住了。 是许逾白的手——刚才还冰着,这会儿被姜汤捂出点温度,死死抓着他青筋暴起的小臂。贺铮浑身肌肉瞬间绷得像石头。 “你又干什么?!”他呼吸急促地低吼。 许逾白没松,借着抓着他的力道,慢慢往前倾了倾身子。泛着红晕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点点靠近贺铮紧绷的胸膛。 他的视线从贺铮结实的手臂移开,落在炕最里侧——那里放着贺铮自己盖的被子,虽打着补丁,却厚实得很,棉花弹得松软。 许逾白抬起头,湿漉漉的红眼睛直勾勾盯着贺铮,声音软得发糯,带着祈求:“铮哥……我还是冷。你那床被子,能不能分我盖一半?” 他的手指顺着贺铮的小臂,慢慢滑下去,轻轻捏住了贺铮粗布长裤的裤腰,呼吸喷在贺铮颈间,烫得人发慌。
第8章 这他妈是炕,还是油锅? 隔着一层洗得发毛泛白的土布裤腰,许逾白指尖那点凉,像根淬了冰的细针,准准扎在贺铮腰眼上。 “嗡 ——” 贺铮脑子里那根刚绷住的理智弦,瞬间崩得稀碎。 浑身肌肉猛地绷紧,硬得像块烧红的铁,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腰腹那片本就敏感的皮肉,被两根轻轻捏着裤腰的手指一碰,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你他妈发什么疯?!” 贺铮像头被烙铁烫了屁股的野牛,吼得变了调。他猛地往后一蹦,动作太猛,膝盖狠狠磕在炕沿那只掉漆的长木凳上。“哐当” 一声,木凳在黄土地上刮出刺耳声响,差点翻倒。 他半点没顾腿疼。 刚才还端着姜汤的大手,带着劈手夺刃的狠劲,一把拍开许逾白捏在自己腰上的手。 “啪!” 清脆的皮肉相撞声,在昏暗屋里炸开。 贺铮手劲多大?平日里扛百十斤麦捆都不喘口气。这一下虽是本能应激,拍在许逾白那截又白又脆的手背上,立刻肿起一大片红。 许逾白被打得往后一仰,后背 “砰” 地撞在掉灰的土墙上。他倒抽一口冷气,被打红的手无力垂在炕席上,煤油灯一晃,那几道红印子刺得人眼疼。 屋里的空气,像被一下子抽干。 贺铮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汗顺着脊背深沟往下淌。他死死盯着许逾白,黑眸里血丝翻涌,藏不住的慌和躁。 操。 两个大男人,分什么被子?! 他贺铮十五岁爹妈没了,就一个人睡这破炕,别说跟人挤一个被窝,夜里野猫跳上来都能被他一脚踹飞。这小知青,是不是烧糊涂了?! “你…… 你少给老子蹬鼻子上脸!” 贺铮指着他,手指都在抖,嗓子粗得像磨过沙,“老子管你喝姜汤、挑水泡,你还想钻老子被窝?恶不恶心?再动手动脚,老子现在就把你扔院子喂蚊子!” 面对这通劈头盖脸的骂,许逾白没还嘴。 他只静静靠着土墙,宽大的旧背心歪歪斜斜挂在身上。那只被打红的手,慢慢收回来,被另一只手紧紧攥住。 许逾白低下头,脆弱白皙的后颈露在昏光里。肩膀开始极轻地抖 —— 不是怕,是冷。姜汤那点热气散得快,他本就气血虚,黄土高原的夜风一吹,土屋里温度骤降。 “对不起……” 他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发碎,听得人心尖发颤,“我不知道…… 不能碰你。我就是太冷了。铮哥,你别赶我出去,我不想死在外头……” 他抬起头,清冷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眼角被生姜辣出的红还没褪,就那么湿漉漉、直勾勾望着贺铮。 “我不盖你的被子了。我就盖这个…… 我能熬过去的。” 说着,许逾白费力转过身,用还在发抖的手,去拽炕角三婶扔的那床薄得像纸的灰绿破铺盖。 他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破被子连腿都盖不住,只能把膝盖蜷到胸口,像只被丢在雪地里的流浪狗。 “咳咳…… 咳咳咳!” 一躺下,他就压不住地猛咳。声音闷在薄被里,听得人揪心,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贺铮站在炕边,僵得像根被雷劈过的木头桩。 粗糙的大手死死攥成拳,指甲快嵌进肉里。听着许逾白那撕心裂肺的咳,看着那床连风都挡不住的破被子,刚才还烧得凶的躁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他从没尝过的、烦得要命的心疼。 他妈的!老子这辈子就是欠这小子的! “别他妈咳了!再咳老子把你扔出去!” 贺铮恶声恶气吼了一句。猛地转身,两步跨到炕那头,一把扯过自己那床厚实的大棉被。 典型七十年代农村大花被,红底牡丹,里面填着暄软暖和的棉花。 贺铮看都没看,拎起被子,走过去,粗暴地、劈头盖脸盖在许逾白身上。 咳嗽声戛然而止。 许逾白从牡丹花厚被边探出半个脑袋,有些愕然地看着贺铮,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铮哥…… 你把被子给我,你盖什么?” 他小声问,鼻音很重。 “老子火气大!光膀子睡凉炕舒坦!” 贺铮像头被惹毛的熊,狠狠蹬掉破布鞋,高大壮实的身子翻上土炕。 “吱呀 ——” 老旧的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响。 贺铮连席子都没铺,光着膀子,穿条沾着泥点的粗布长裤,大马金刀躺在炕最外侧。 他故意离许逾白远远的,中间空出能再躺两个人的距离。 “老子警告你,炕头归你,这半边归我。” 贺铮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双手枕在脑后,黑着脸瞪房梁,“中间这条缝,就是楚河汉界。你半夜敢滚过来碰老子一下,老子直接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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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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