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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社员,这会儿也跟着起哄。嫉妒这玩意儿,就像是地里的杂草,只要有一星半点的火苗子,就能烧出一大片邪气。 “是啊,那许知青确实看着病恹恹的,哪有自愿睡土炕的理?” “贺老三这回怕是真要吃牢饭了,贪污集体财产,这罪名可不小。” 贺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觉得自个儿那颗心跳得快要撞破肋骨。他倒不是怕进局子,他是怕这车门关不上。许逾白好不容易等来的回城调令,要是被这几句烂泥地里的脏话给搅黄了,他贺铮这辈子都赔不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 许逾白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那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半张脸隐在车厢的阴影里,看不出是个什么表情。 “许逾白,你先走。”贺铮压低嗓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帮孙子是冲老子来的。你回你的北京,老子在这一身烂泥里滚惯了,他们弄不死我。” 说着,贺铮伸手就要去拉车门,想把这尊佛先送出这满是屎尿味儿的烂摊子。 可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门把手,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却极其强硬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铮哥,你要让我当逃兵?” 许逾白推开车门,慢条斯理地从吉普车里走了出来。 他脚底下的胶鞋还没沾泥,站在那儿就像是雪地里的一杆翠竹。虽然身形还是那么单薄,可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竟生生地把冯警察那股子公事公办的威严给压下去了半截。 许逾白没看那两个警察,而是直接扫了一眼缩在后头的王赖子。 就那一眼,王赖子只觉得自个儿那只还在流脓的手手心一麻,像是又被那支派克钢笔给穿透了一遍,吓得他嗓子里那句脏话生生给咽了回去。 “冯同志,您刚才说我被人‘限制了人身自由’?”许逾白轻笑一声,嗓子眼儿里带出一声微弱的咳嗽,显得柔弱却又嚣张。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了贺铮那满是机油和汗水的肩膀上。 “那您可能得问问,是谁大半夜不睡觉,翻山越岭跑去给我换退烧药。”许逾白的手指在贺铮的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在那块坚硬的皮肉上划出一道白印,“又是谁宁愿自个儿啃窝头,也要把细粮票换成面粉喂到我嘴里。如果这叫囚禁,那我想全天下的人都想来这上河村‘受受罪’。” “许知青,你这是在包庇!”冯警察皱着眉,语气有些松动,“那猪的事儿怎么说?大队的公款,不能随便折钱。” “猪?”许逾白眉眼低垂,嘴角挂着抹大少爷特有的狂气,“那两口猪,本就是我家里寄来的汇款单买下的,落款是大队的名义,那是为了给上河村的社员们过个好节。铮哥怕我住不惯大通铺,才特意给会计补了差价,把那份‘名额’留给了自个儿。怎么,我自个儿家里寄来的钱,买我自个儿的自由,这也算挪用公款?” 这事儿纯属瞎掰。那两口猪分明是贺铮用命在后山跟野猪搏斗换来的记工,可这会儿从许逾白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身的确良,配上门口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竟然没一个人敢跳出来说一个“不”字。 王保国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他瞅了瞅许逾白,又瞅了瞅那警察,心里暗叫:这许知青,这是要把大伙儿都给玩儿死啊。 许逾白往前走了半步,离冯警察不到三尺。 “至于‘拐卖’……”许逾白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在那冯警察耳边说了一句,“冯同志,调令上写得清清楚楚,许家官复原职。如果你今天非要带走我‘家属’,那我也只能请我父亲在部里的老战友,亲自带人来这派出所问问,咱们这一带的治安工作,到底是怎么‘以德服人’的。” 冯警察那张铁青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他看着许逾白那双冷得不带半点儿温度的眼,又看了看贺铮那条粗壮胳膊上系着的红头绳,心里头那杆秤猛地歪到了底。 这不是查案,这是在踢铁板。 “误会……可能是举报人提供的信息有误。”冯警察极其生硬地收回了那张纸条,在那黑压压的人群里扫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赖子身上。 “王赖子,你昨天说看见贺铮在那地窖里行凶,证据呢?” 王赖子懵了。 “那……那不是您刚才说的……” “我看你这手是不想要了。”冯警察黑着脸,对手下人使了个眼色,“这种诬告公职人员、恶意中伤知青的二流子,带回所里好好审审!” “哎!别啊!冯大队长!我冤枉啊!”王赖子杀猪般地叫了起来,可还没等他蹦跶,就被那两个警察极其熟练地反剪了双手,塞进了三轮摩托的后座。 摩托车“突突突”地冒着烟,一溜烟跑了,带起一地的烂泥星子,甩了围观社员一脸。 打谷场边上,瞬间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死寂。 贺铮愣在原地,两只大手还没从刚才那股子要拼命的劲儿里缓过来。他瞅着许逾白,又瞅着自个儿手腕上的红头绳,心跳得比刚才还要快。 这病秧子……刚才说啥? 家属? “铮哥,还不走?” 许逾白回过头,对着贺铮招了招手。 他的眼神里哪还有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全是一股子把人往骨子里宠、却又要把人勒死的温柔。 贺铮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胸腔里那股憋了二十年的土腥气,这会儿全变成了滚烫的火。 他再没看王保国一眼,也没看那帮看客。他把肩膀上那个破编织袋往上颠了颠,跨过泥坑,在那辆吉普车前一弯腰。 “许逾白,你给老子记住了。” 贺铮一低头,凑到许逾白耳边,声音粗野得像大山里的北风。 “去了北京,你要是敢把老子当那种吃白饭的……老子就在你那红墙根底下,把你操哭。” 许逾白轻笑出声,伸手扯住了贺铮的后颈皮。 “我等着。” 两人先后钻进了吉普车。 “嘭”的一声,车门关得死死的。 小吴干事抹了把冷汗,如释重负地踩下了油门。 吉普车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在泥泞的土路上扭动着,带起一大串浑浊的水花。 贺铮坐在后座,手死死抓着那块软乎乎的皮子。他回头,隔着后面那层满是水汽的玻璃,瞧着上河村那排越来越小的土房顶。 那是他待了二十年的窝。 车子转了个弯,颠簸了一下。 许逾白那只凉丝丝的手,顺着贺铮那紧绷的大腿根儿,极其放肆地摸进了那条破了口的裤兜里。 “铮哥,别看那儿了。” 许逾白把头靠在贺铮的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在那股子新车油漆味儿里,显得格外的黏糊。 “看看我。北京城那儿,可没这种漏风的破屋子给你劈柴。” 贺铮只觉得裤兜里那一处零件又开始发烫。 他转过头,看着许逾白那张在窗外飞速闪过的绿意里,显得有些陌生的、大少爷的侧脸。 他知道,这辈子攒下来的那点儿横劲儿,从这车轮子转起来那一刻,就彻底交待了。 车子驶出了村口,往着那条通往公社的大道奔去。 就在车子驶过那座破旧的木桥时,贺铮突然从后视镜里瞧见,路边的草丛里蹲着一个瘦小的影子。 那人手里拎着个破碗,正对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把碗里的水泼了一地。 贺铮眉头猛地一皱。 那是隔壁那个整天疯疯癫癫、只知道讨口水的哑巴。 “逾白,那哑巴在干啥?” 许逾白没回头,他只是抓紧了贺铮那只长满老茧的手,在那虎口处,不轻不重地,咬下了一个深红的牙印。 “他在送客。” 许逾白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贺铮从未见过的、带着血腥味儿的深沉。 “送那些,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第106章 这车里的味儿,真憋屈 贺铮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直到那疯哑巴被路边的老歪脖子树完全挡住,他才把眼珠子抠回来,死命往后座的皮垫子里陷了陷。 许逾白刚才那一口咬得不轻,虎口上两排牙印子整整齐齐,这会儿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子。贺铮没舍得擦,就那么任由手背上传来那一阵一阵、钻心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刺痛。 “那哑巴疯归疯,可这水泼地上的滋味儿,老子总觉得不吉利。”贺铮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嗓子眼里像塞了把生锈的铁丝,喇得生疼。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心里的老茧蹭过昨晚被许逾白亲肿了的嘴角,疼得他眼角直抽抽。 许逾白没应声,只是歪过头,把半边身子的重量全压在了贺铮那条硬邦邦的胳膊上。他那张脸白得跟刚刷过的石灰墙没两样,呼吸细细弱弱地喷在贺铮的颈窝里,可那双勾在贺铮裤腰带里的手指头,却极其不老实地在那儿来回抠弄着。 “这路,还没走出去一里地呢。”许逾白轻声呢喃,声音在这狭窄闷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的阴冷又黏糊。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前面正专心开车的小吴干事,嘴角那抹笑又露了出来,“铮哥,你这心定不下来,是舍不得地里的庄稼,还是舍不得村头那个给你递过红薯的大姑娘?” “你他妈少给老子扣帽子!”贺铮压低声音吼了一嗓子,腮帮子上的肉因为用力而一鼓一鼓的。他想把那只钻进裤腰里的凉手拽出来,可指尖刚碰到许逾白的指甲,他自个儿那两条大腿根儿就先怂了,酸软得像是在泥地里泡了三天的烂面条。 前头的小吴干事听见动静,肩膀尴尬地缩了缩,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坑洼不平的土路,连后视镜都不敢瞄一眼。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许家那个心高气傲、在京城圈子里出了名冷若冰霜的二少爷,下乡半年回来,竟然会在这种土腥气十足的吉普车后座上,跟个村里的糙汉子玩这种见不得人的花样。 车子猛地颠了一下。 这年头的路,除了大马路,剩下全是些能把肠子颠出来的土石子道。吉普车那生硬的避震器每跳一下,贺铮的后背就得跟车座后面的铁架子硬碰硬地撞一回。 “唔……” 贺铮闷哼一声,腰部那块被许逾白昨晚按青了的皮肉疼得他冷汗都出来了。他这一晃,许逾白那颗脑袋顺势就滑进了他的怀里。 白衬衫的料子滑溜溜的,蹭在贺铮光着的胸口上,带起一阵让人眼热的麻。 “铮哥,腰酸?”许逾白也不躲,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环住了贺铮那截布满汗毛和泥点子的虎腰。 他那修长的指甲在那块紧绷的肌肉上轻轻挠了一下。 “别在这儿……前头有人。”贺铮咬紧后槽牙,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破布裤子,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珠子里全是属于受方的窘迫和被逼到死角的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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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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