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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岚转回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戈渊啊戈渊,”他喃喃自语,“你娶了个好媳妇。”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庭审那天,帝都星下了一场薄雾。 法院门前的广场上,人比一审的时候还多。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把台阶下面围得水泄不通。围观的人群举着各种各样的牌子,有的是“严惩凶手”,有的是“还戈统帅清白”,还有几个写着看不懂的标语。 今天林兴鱼穿的不是那件黑色小西装了,方洛给他重新做了一套,深灰色的,面料很好,剪裁也合身。白衬衫的领口系得规规矩矩,深蓝色的领带打了个标准的温莎结。头发也梳整齐了,露出额头和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 他看起来像个大人了。 但他的手缩在袖子里,攥着那个金属盒子,指节发白。 方洛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走进法院大门的时候,林兴鱼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那扇审判庭的大门。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旁听席上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审判庭和一审的时候一样大,一样高,一样让人腿软。法官席还是那么高,高得像一座山。旁听席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面孔,和上次一样好奇的、轻蔑的、同情的、冷漠的。 旁听席第三排,坐着几个穿着高级军装的人。他们的制服和普通军官不一样,领口绣着金色的穗带,肩膀上扛着将星。他们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看任何人。 林兴鱼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其中是位五十来岁的男人,鬓角斑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微微点了一下头。 很轻,很浅,如果不是特意看,根本注意不到。 偌岚坐在旁听席的第二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正低头看光脑,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表情平静得像在批阅一份普通文件。 林兴鱼走到辩护席上站好,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 偌岚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偌岚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放下光脑,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然后指向林兴鱼。 我盯着你呢。 林兴鱼没有躲闪。他低下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假装在看内容。但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伸进口袋,摸到那块假兵符冰冷的表面。 然后他抬起头,把兵符从口袋里抽出一角。 动作很快,快到旁听席上的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偌岚看到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到那抹黑色的金属光泽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他低下头,点开光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林兴鱼把兵符塞回口袋,心脏砰砰跳。 他看到了。他满意了。 第一步,完成。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联邦最高法院,现在开庭。请公诉人陈述。” 公诉人站起来,开始陈述。这次他的语气和上次完全不同,没有那种义正辞严的慷慨激昂,反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经后续查证,原指控证据存在重大疑点,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检方决定……” 他顿了顿。 “撤销对被告人戈渊的全部指控。” 旁听席上炸开了锅。 “什么?撤销指控?” “那戈渊是无罪的?” “检方这是认输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旁听席安静下来,但那些窃窃私语还在继续,像一群苍蝇在嗡嗡叫。 法官看向被告席。 戈渊站在那里,不是“站”,是被两个法警架着勉强站着。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睛下面两团深深的青黑。囚服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黑色纹路。 他整个人像一件被揉皱的衣服,皱巴巴地挂在两个法警的手臂上。 法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辩护人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林兴鱼站起来。 “辩护人同意检方的意见。”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被告人戈渊,无罪。” 法官翻了一页文件,签了字。 “本庭宣判!被告人戈渊,当庭无罪释放。” 法槌落下。 “咚。” 林兴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当庭无罪释放。 戈渊可以走了。 但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法官收起文件,看着公诉人收拾材料,看着听众席上那些记者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 然后他开口了。 “法官阁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被告辩护人有事申请。” 法官看着他:“说。” 林兴鱼深吸一口气。 “被告人戈渊,因重伤需要调养,暂时无法履行联邦统帅的职责。根据联邦军法第一百三十七条——”他顿了顿,回忆方洛教他的那些条款,“统帅若因伤病无法自理,其家属应将兵符上交联邦,由联邦暂管。” 戈渊猛的抬起头,充满红血丝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旁听席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兵符?!” “戈渊的兵符要上交?!” “交给谁?!” 法官敲了好几下法槌:“肃静!肃静!” 等场面稍微安静下来,法官看着林兴鱼:“辩护人,可有与联邦管理层商议过交接事宜?” 林兴鱼的手在发抖。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攥紧。 “经商议决定——”他抬起头,看着旁听席第一排那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人,“由戈渊的老师,偌岚议员,议员会副会长代为转交,待戈渊康复后,再自行取回。” 法庭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偌岚。 偌岚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慢慢地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转过身面对法官。 “如果这是戈渊家属的意愿,”他的声音温和而稳重,“我愿意暂为保管。” 法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准。” 林兴鱼打开金属盒子,拿出那块假兵符。 “等等——!” “林兴鱼——!”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带着一种压抑到极限的愤怒和绝望,“你说过让我相信你!这就是你的办法?!这就是你说的‘相信我’?!” 戈渊扶着被告席的护栏站在那里。法警按着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脸色还是灰白的,他在挣扎。 “你骗我——!”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像什么东西碎了,“你说过会想办法!你说过——” 林兴鱼拿着兵符,走向被告席。 戈渊站在那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但目光锐利得像刀。 “阿渊,”他的声音很轻,“解除精神烙印。”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法庭上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戈渊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重又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他的目光从林兴鱼脸上移到兵符上,又从兵符上移回林兴鱼脸上。 林兴鱼将兵符轻轻抵在他的额头。 那一瞬间,戈渊的表情变了。 这块兵符给他的感觉,不是那种近在咫尺的、像心跳一样共振的呼应。而是一种遥远的、模糊的、像隔着很厚很厚的墙才能听到的呼唤。 假的。 这是假的。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戈渊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睛,用额头触碰了一下令牌。 那一瞬间,令牌里那些沉睡的星辰,那些复刻的、虚假的、只抽取了一丝灵魂印记的星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遥远的回应。 “咔。”像是锁被打开的声音。 他把他与那些复刻的灵魂印记的感应生生掐断了。 戈渊的身体晃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偌岚从旁听席上站起来,从容地走到辩护席前。 林兴鱼转过身,把兵符递给他。 偌岚接过兵符,握在手心里。他闭上眼睛,烙印上自己的精神力 星海。 无数颗光点悬浮在黑暗中,缓慢地旋转。虽然比真正的兵符暗淡一些,但那些印记的频率、那些光点的分布、那种浩瀚而庄严的感觉—— 是真的。 偌岚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他看向戈渊,露出一个温和的、像老师看学生一样的笑容。 “戈渊,”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听清了,“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戈渊的拳头攥紧了。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偌岚,看着他把令牌收进口袋,看着他转身走回旁听席,看着他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嘴角挂着那丝永远不变的、让人浑身发毛的笑。 林兴鱼站在原地,看着偌岚的背影。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法官阁下,”他的声音很平静,“被告人戈渊重伤在身,需要立即治疗。申请立即离场。” 法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告席上脸色苍白的戈渊,点了点头。 “准予。” 林兴鱼转身,看向旁听席。 方洛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旁听者。他对上林兴鱼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林兴鱼走到戈渊身边,扶住他的胳膊,将一块能量护盾贴到他的手臂上, 方洛走过来,接过戈渊的胳膊, “方洛哥。”他的声音很低。 “带戈渊走。”林兴鱼说,“现在。” 方洛点头,扶住戈渊的胳膊。戈渊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他扶着方洛的肩膀,一步一步地往外走。经过林兴鱼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小鱼——” “走。”林兴鱼没有看他,“快走。” 第35章 假的?! 方洛扶着戈渊走出法庭大门的那一刻,帝都星初秋的冷风灌进走廊,吹得戈渊的囚服猎猎作响。他踉跄了一步,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方洛肩上,脸色灰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纸。 “撑住。”方洛的声音压得很低,“车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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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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