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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瞬间四散蔓延,随之而来的还有急不可耐等着冲破禁锢怨煞,被痛苦和怨恨吞噬的人们撕开自己的胸膛,尸山血海自封月见身后爆裂开,飞溅的血珠攀上他的脸,他眨了眨眼,忍住了没有回头。 鲜红的血水很快铺满了他脚下的一方土地,但却没有越过他流向更远的地方,血线将百岳州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土壤,封月见站在血海边缘,驭骨笛在他指尖飞旋,他揩去沾在眼睫上的一滴血珠,左手唤出了醒梦剑,踩着满地的骨和血一步步走出城。 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倒塌,乌黑阴翳的阴鬼如影随形,姜雪燃双眼赤红的盯着他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完全被砖瓦掩去了,他才猛地弓起腰,止不住的咳出五脏六腑中的血来。 - “大师兄伤得这样重,他现在还没醒,你们怎可如此逼迫!” “仙子,天下各道各派自然是敬重姜师兄的,可是……”开口那人声音陌生,语调也有些不自然,他再开口时压低了声音,约莫是不想让内间的人听到,“可是那封月见仍是朔风境的弟子,他所行之事妖诡,身上背负着百岳州血债,如今仙盟日日被人围着,若是不尽快处置,只怕仙门百年基业将被天道一朝抹杀。” “只要他死了,姜师兄还是诛杀吞啖天的首功,人们会推崇他、爱戴他、供奉他,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再说了,再说封月见都认了,姜师兄醒或不醒又有什么差别?” “那你们有没有问过他需不需要这些?!”姜茕拔剑出鞘,半途剑颤鸣的剑锋直指面前之人,“他会恨你们的!” “怎么会呢……”修士哂笑一声,“那位怎么……”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撞到了一边,他回头冷冷地盯着几个修士看了一样,直把人看的嵴背发凉,才端着水盆推门进去。 那修士搓了搓双臂,躲开姜茕的剑,跟着其余人退了出去,只说改日再来拜会。 出了院子,他仍忍不住打冷战,“那孩子怎么回事?” 内室,姜雪燃感觉到干裂的唇瓣被温水浸润,片刻后,有人用湿布巾细细替他擦拭。 他不想睁开眼了,但是却又觉得不该如此。 眼前是轻纱帷幔,空气中平静流动的灵气昭示着延续了数月的灾乱已经平息,少许不安定的煞气隐藏在逼仄的角落里,远处能听见隐隐的哭泣。 “我睡了多久?”他撑起身,身边的人退开了一点,静静地望着他。 姜雪燃一怔,“是你?”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梦中醒来会没由来的对这个孩子感到熟悉,以至于把他当成了自己身边的什么人。 封月见开不了口,只能冲他歪了歪头。 “孩子,扶我一下吧。”姜雪燃脸色煞白,额间一阵一阵的抽痛,他抬起手扶着头,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被包扎起来的小臂。 那处其实没什么伤口了,只是留下了很小的一个印记,他灵气枯竭的厉害,所以一时半会没有消下去,姜茕怕他触景生情,这才帮他遮了起来。 姜雪燃怔愣片刻,一只小小的手伸过来,轻得像片羽毛一样的拢在那上面。 “一点都不痛。”他转而摸了摸少年乱糟糟的发顶,隔了一会儿突然叹道:“你看上去很像……” 他说了一半,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当,于是只笑笑,扶着封月见的手接了点力踩在地上。 恰在此时,姜茕从外面进来,见着他醒了,眼睛登时一亮,随即又犹豫着垂下去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瞥一眼房里的人,诧异也只是一瞬间,似乎觉得他在这里也算是件寻常事,于是便随口问了一句。 “师兄,感觉如何?”姜茕走上去将他借过来搀扶着。 姜雪燃摇摇头道:“没事。” 快走到门前,才又开口问,“他怎么样?”
第99章 姜茕当然知道他在问谁,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揪着自己衣袖踌躇犹豫。见她这般模样,姜雪燃大概也猜到情况不会太好。 “我去看看他。” “不行!”姜茕猛地惊醒,话一出口又暗骂自己太冲动,只好说,“师兄,你就,你就别去了。” “小师哥他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姜雪燃指尖落在木门一块深色的印记上,不轻不重的点了点。 这边是无言的催促了。 姜茕只好将自他灵气枯竭倒下后发生的事说与他。 那日封月见携万鬼出城去,百岳州的屏障没坚持多久就被冲天的煞气绞碎了,沉闷的血气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那一幕所见之人不多,活下来的更是只有寥寥几个,那些人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恐吓,好几日过去才终于能从喉咙中挤出声响。 他们不断重复着的只有四个字——“血肉横飞”。 被释放挣脱束缚的阴鬼撕扯吞咽着每一个视野中的活物,封月见只身一人对上吞啖天,千斤重的威压碾碎了他的腿骨和肩嵴,但他口中衔着醒梦剑,硬生生将吞啖天山丘般的身躯削成了散落满地的碎肉。 “全都死了,围攻城池的妖邪,没来得及逃离的人,留下来守阵的人……都死了,尸体,尸体混在城外的血泥里,分不出,找不到了。” 姜茕咬了咬牙照实说了,有赶忙补上一句,“师兄,我们都知道当时的情况若不不能一击将吞啖天杀了,整个百岳州也好,连带着你我也好,谁都活不了,小师哥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你,你别怪……” “他在哪里。” 沉默片刻,姜茕轻声道:“仙盟。” 吞啖天死后,笼罩在百岳州的妖气依旧凝固了数个时辰才稍稍散去。前来城外探查的修士甚至不敢将脚落在地上,满目残红之中,唯独封月见还有一息尚存,他左手撑着醒梦剑跪坐在尸堆中间,皮肤被烧灼的没有一处好肉,他一直眼睛像是被生生挖穿了,另一只被浓稠的血糊住,听见身后的声响,残留的眼珠动了动,持剑的手微微一抬。 醒梦剑掉落在地上,封月见的手垂下来,明眼人都知道他伤的很重,可他们却仍旧被恐惧定在原地不敢上前。 “总要有人为此偿命。”他说。 姜茕还没说完眼眶就红了,她安置好姜雪燃赶过去的时候,小师哥已经被人围了,他没有反抗,放任修士们用刻着符文的锁链交错贯穿了他的嵴背和肩胛。 他说:“这个人不能是姜雪燃,所以是封月见。” “是我就好,这样就很好。” - 房门开了又合,姜雪燃没问仙盟是何处,他身体像是被带刺的藤蔓束缚着,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却还是没停下。这一路上,他遇见许多人,有百岳州相熟的百姓,有正在帮着修筑城墙的修士,他们瞧见姜雪燃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众口一词,都在说姜雪燃斩杀吞啖天,是解救百岳州于水火的神。 所有人都认为事实如此,唯有姜雪燃在一阵尖锐的耳鸣后再也听不清他们所说的话。 仙盟距离他落脚之处不远,就这么几日的功夫,牌匾已经立了起来,姜雪燃抬眼一瞥,心中竟蓦地生出一丝困惘。 这一刻,他好似突然看不清这人间世的对与错了,一直以来推着他向前走的那股子劲卸了力,他站在这,风一吹就摇晃起来。 姜雪燃明显感觉到自己心境震荡,他抬手封住自己的灵脉,强压下心中异念,踩着打扫的极其干净的石阶走了进去。 这时间仙盟中留守的弟子刚劝走了百姓,见着人,便还是先前去找过姜茕的那两人上前来,得知他是来找封月见,两人仅是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带着他绕过几重高楼,来到一座被几重阵法锁住的石窟前。 自始至终,几人都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个孩子。 姜雪燃拿着烛台下到石窟底部,这里曾经是被建来扣押犯人,仙盟来到之后便成了锁妖之处。 越向下走,潮湿腐朽的气息就愈发浓厚。封月见被铁链锁在最下面一层,周遭的牢笼是空的,只余下些腥臭的妖血。 穿过他身体的锁链被人用剑斩断了,拖着他的身子向下低垂着,仙盟的人只好又用玄铁做了镣铐锁住他手脚。 “我们将他带回来时遭到了姜茕仙子的阻拦,门内长老出面制止了她,姜师兄,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封月见他就是个疯……唔!” 修士未尽的话语被掐灭在喉间,姜雪燃冷淡的望过去一眼,说:“出了此间便可解咒,劳烦二位先行一步,我与他有些话要说。” 饶是没被殃及的那人也被姜雪燃骤然冷下去的眼神骇住,忙拉着同伴告退。 封月见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双眼空洞的看着这一切。在他的记忆里不曾有过眼前的场景,那时他是自愿被仙盟带走的,所以未曾想过反抗,但即便如此他们仍不放心,在他身上布下数重术法,让他陷入沉睡。 他杀了许多人,做错了事,他想过师兄会因此更加厌恶他,却唯独没想过师兄会来见他。 封月见看自己,那模样实在丑陋极了。 可姜雪燃却走近了,他抬手碎了锁链,蕴含的灵气将它们修补起来,冰封住狰狞的伤口。封月见坠落的身体被接住了放在干草堆上,那些遍布在脸上和手臂上的血污被人用纯白无垢的衣袖和着雪化成的清水细细擦拭。 这是自封月见离开朔风境后,两人第一次离得这样近,可是封月见不知道,他隔着一段很远的时光看向回忆中的人。 他分明说有话要说,可是一直到重新站起身背对着自己,都没有开口。 封月见跟着他一直走,走过人群,走过被摧毁的破碎城墙,走进一座人声鼎沸的庙宇中。这里的人很多,他们拿着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摆放在高坐台上的神像前,人们见到他,纷纷噤了声,自发避让出一条路来。 姜雪燃站在与自己模样一般无二的塑像前,抬头看着他高高在上的悲悯神情,手中渐渐地凝出一道剑气。 不要!封月见嗓子发紧,他想冲上前,他想喊出声,但无论他怎样想,身体还是被牢牢钉在原地。 “终于找到你了。”直到眼睛被一双手轻轻地遮住,姜雪燃温柔熟悉的声音自耳畔传来,他才终于察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那具孩童的身体,重新变回自己的模样。 “别看。”
第100章 周围人群中的低声絮语都被眼前这一幕瞬间掐灭了,凛冽的寒风裹着冰夹着雪于剑锋没入的那一处四散开来,人们的双眼似是被冰凌刺痛,或是茫然或是惊惧的留下无意识的泪来。 而姜雪燃掌下的泪是温热的。 封月见抓着他的手从自己眼前移开,眼睁睁看着君子剑一寸寸没入那人心口,浅色的血只浸染了很小的一片衣裳,磅礴的灵气却迸发着从他身上荡开,化作片片星辉般的细雪落在百岳州每一个留下来的人身上,融进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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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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