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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茕茕?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姜雪燃抱着她转了个圈,微微歪头与封月见对视一眼。 封月见转身去看引魂火,先前那一瞬的晦暗如同幻觉一般,这会儿它正好好地在那处亮着。 “因为我不知道去哪儿。”姜茕从她师兄身上下来,小模样瞧着怪可怜的,“仙盟的老头子们一个个说话难听的要命,师尊又自己跑掉了,喔,对了,他叫我把这个给你。” 姜茕从袖笼中掏出一只细长竹筒,里面装的是半支未燃尽的香。 这香的气息昭示着它曾供奉过姜雪燃的金身塑像。 “师尊可有说过什么话?” 姜茕想了想,说:“有的,他说‘事已至此,不如顺天意而为’。听不懂,师尊也未交代我替他转达,但你要是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想来也就只有这句了。”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呢?” 姜雪燃道:“他想让我坦然接受这些不可回转之事。” 他拍拍姜茕的背,微不可查的对着封月见点了点头,带着人向篝火深处去。 “茕茕,这里处处设有禁制,你是怎么进来的?” 靠近了暖和的火堆,姜茕周身的骨头顿时像融化了一般软塌塌的倒下来,坐没坐相的歪在那里。 “啊?什么禁制?没有哇。”姜茕抓了抓脑袋,“就直接走进来的,我还琢磨这地方看着巍峨肃穆,怎的防守这般松懈。” 封月见抬手,钉入宫城各处的铁器残片发出共颤,这昭示着阵法尚存,此地妖物禁止入内。 他们闲谈了两句,待到东方天际将白,姜雪燃灭了火,等候守卫归来。 汪珩依旧最早到,她乍一见多出一人吓了一跳,手按在佩刀上作出攻击动作,但等瞧清楚了那女子与姜雪燃两人站在一处,言谈举止像是旧相识,才稍稍按捺下心中惊疑,先汇报了昨夜的情况。 “昨夜妖物数量剧增,好在姜大人和封大人帮忙布置了阵法,大多数都被诛杀在城外,少数闯进来的也被截杀。御风阁守了一整夜的引魂火,未见差池。” 她话才刚说完,便有一名侍卫模样的青年匆匆跑来,低声道:“汪大人,出事了。” 汪珩突然没由来感受到一股寒意,她下意识想要寻找来源,但四周并无异常。 “什么事?”她问。 侍卫道:“今早值守金杀阵的守卫换值,有一支小队迟迟未归,我们带人去找……全都死了。” 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若真有如此强大的妖物入侵,守卫们不曾察觉或许还有可能,但封月见一直用煞气探查着宫城内的异动,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师兄。”封月见有些懊恼,拉着姜雪燃衣袖的手不自觉攥紧。 姜雪燃反手握住他,“走,我们去看看。” 出事的地方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宫殿,此地杂草丛生,目及之处尽是焦土黑墙,宫门落了锁,只是时间久远,锁头都被锈蚀的不成样子。 “这宫殿自前朝就废弃了,这许多年来未曾生过事端,怎么会?”汪珩带着他们赶到时,殿内的守卫都已经撤了出来,余下的那些实在走不了,只能拖着伤病之躯稍稍避远些。 原先埋在地下的兵刃横七竖八的插在地面上,此刻已被浓重凝结的怨气侵染成黑褐色。 “啊好臭!”姜茕从姜雪燃身后扒着他的肩膀探出脑袋瞄了一眼,顿时捏着鼻子躲回去。 “这里是……”姜雪燃一扬手臂,疾风拂去宫殿所悬挂牌匾上的厚厚积尘,露出栾桂宫三个字。 “这里是前朝长公主的旧居。”干哑生涩的话语自几人身后传来,段重景叫宫人扶着从轿辇上缓步下来,他免了众人的跪拜,但姜雪燃拦着没让他到近处去,他也就留在了外面。 前朝覆灭之际,王室归降、重臣倒戈,只有长公主带兵死战不退,最终围困于栾桂宫,被烈火浇筑而死。 “但那些都只是传言,还有传言说,这位长公主是被沉塘而死。”姜雪燃道,“更有甚者,说她根本未死。” 段重景点了点头,“确实都并非空穴来风,但她的尸骨确实就埋在这里。” “我是说,那位先被溺死在池塘里,后来又被人焚毁尸首丢进烈烈野火中的那位‘公主’,她的身体埋葬在此处。而非踩在他人骨肉上背负着美名赞誉潜逃的那一个。” “是不是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耳熟?”段重景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她曾经是那位长公主的手下的女官之首,是她的故友旧交,她们也曾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所以分崩离析之时才有那样深的不甘。” “说到底,其实也不过是想等一个解释而已。”段重景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遗憾而惋惜。 “你想到了吗?”他问的人是姜雪燃。 “是我认识的人,却并非在此地,甚至不是于人间世结缘。”姜雪燃说,“我确实想到了,但我并不认为她会为此积怨,殃及无辜之人。” “我也不这么认为,所以才会将她葬在这里。这里是她固守的故乡,从栾桂宫的凭栏台上能看的见整座凤城的全貌。” “在前朝,这里叫做乘于陟。”姜雪燃道。 “乘于陟?那岂不是照影师姐的……”姜茕下意识道。 她话一出口周遭便陡然安静下来,姜茕四下看看,慌忙捂住自己的嘴退的远了些。 “师兄,我去吧。”封月见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第108章 即使姜雪燃相信、段重景也相信照影没有可能会在此地留下一处潜藏得这样深的祸根,可是其他人呢,对于这些负伤或是身死的守卫,甚至对于汪珩来说,这底下埋着的,是曾经与他们站在对立面,与他们的同胞亲人厮杀的仇敌的尸骨。 而现在,她更有可能是谋害国君的罪魁祸首,还间接害死了这么多人。 “师兄。”见他不动,封月见有些着急。 照影师姐是朔风境死去的第一位弟子,也是与姜雪燃朝夕相处时间最久,相互扶持着将师弟师妹们一同带起来的人。 封月见见过那时候师兄的样子,巨大如潮水般的哀恸撞碎了他的灵魂,在几个瞬息里,他听得见身旁众人的嘈杂耳语,却难以理解话语中的含义。 但是年纪小一些的弟子还在惶恐不安,他们还在等着大师兄帮他们决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所以姜雪燃不得不在很短的时间内收敛情绪强迫自己安定下来,最后还是他亲手葬了照影的剑。 “阿月,帮我将铁具拿过来。”他终于动身,却没听封月见的话,而是走向利刃所指的正中央。 正如当年他亲手埋葬了照影,如今也当由他取出照影的尸骨。 封月见取来铁器交给他,谨慎的守在他身边。 那长柄的铁器没凿进去多深就被腐蚀的残缺,稍一用力就碎裂开、 人群中发出低声私语,但段重景站在那里,很快他们又安静下去。 铁器换了几轮,无一例外都成了一堆废铁残肢,那地面只被撬开了很浅薄的一层泥土,潮湿的水汽和着腥咸的血气翻涌上来,有承受能力差些的,口鼻中当场就被呛出了血沫。 汪珩不得不叫人先将他们带了下去。 “叫这边的人都撤远些,把御风阁剩下的人手都叫来守阵。”段重景道。 汪珩也知道他们这些人扛不住几时,强留在此地也是无用,只好叫人都撤出去,自己留在外头看守。 雪下至半尺,守阵人掌心的铜铃发出‘叮’地一声脆响,铁器凿进被泥土掩埋的腐朽木板中,姜雪燃使了些力气将木板连带着潮湿的石土从地下拉出来,让淤泥之下的东西重见天日。 分不清那是红泥还是血污,刻画着符箓的木板被锈迹斑驳的长钉卡在当中,但在外力的破坏下已然支离破碎,将这处完全剖开后,冲撞出来的煞气反倒消减了很多。 底下封着的是一具尸骨,想必是因为时间久远,一身华裳早失了艳丽的色彩,只余下一层岁月的枯黄。裸露在外的白骨铺着一层浅淡的绯色,它们应当是被血浸泡成鲜红色,然后又在漫长不见天日的地底流逝了。 这一刻,及时眼前的尸骨早已面目全非难以分辨,但姜雪燃和封月见还是立刻将剑取下来放在身侧的地上俯身祭拜。 姜茕有些不明所以,却也还是跟着师兄们一起拜了下去。 一时间,周遭安静地能听见雪沙从枝叶间被风吹落的声音。 半晌,姜雪燃才开口道:“来,你们两个过来,帮师兄给你们师姐净一净身子。” 姜茕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小师哥,没敢吭声,赶紧跟上去与姜雪燃一道将尸骨收敛起来,用宽大的外袍盖了,而后化雪成水用丰盈的灵气将她身上的血渍都洗净。 “这是美人骨,不知从何处流传在人间世的传说,将自己的血涂抹在旁人白骨上,就能让对方承担自己的命数。这种毫无来由的邪术曾叫封澜城那女人学了来,一边恶事做尽一边又贪生怕死,就想要将自己的命数换给别人来避祸。” “荒谬,命数怎能这样轻易改换。”姜雪燃摇了摇头,或许是作恶之人愚昧偏信,或许是有人推波助澜,可既然真的有人去尝试,无论最终有没有达成所愿,总有人成为他们手中的牺牲品。 “但这邪术也并非全无用处,骨血相融,能混淆两人的气息,即使使用术法也难以分辨。”封月见道,“所以他们总是挑选朝夕相处的最亲近之人去死,来换自己的命。” 他说完,站在前头一点的姜雪燃突然笑了一声,这声响激得姜茕打了个冷战,没敢上前去拉大师兄的衣袖,竟然下意识往封月见身后躲了躲。 “小师哥,我觉得师兄回来之后,有些时候会变得有些可怕。”她说完没指望封月见会搭理她,但她总是事与愿违。 封月见看上去有点高兴,他说:“就是要恨才好,只有爱,我都怕留不住他。” 姜茕被这两人弄得毛都炸起来。 “怕什么,师兄要给照影师姐报仇了。” 果然,姜雪燃安置好了照影的尸身,他抚去掌心的尘土唤来君子剑,满天飞雪凝滞,随即化作冰凌倏地下落,地面上的薄冰蔓延向下,在泥土之上形成厚重的封层。 “失去身份与自我的人,死后是进不了轮回的。”他将剑身一震,冰层一寸寸碎裂开,连带着脏污的泥土也崩碎开,“所以他们死后,无论身在何处也必须回到此地,找到他们往生的路。” 姜雪燃回头看向段重景,说道:“陛下,我要拆了这里。” 段重景不是很在意这座宫殿,相比之下他有更关心的事。 “你是想说那人已经找了过来,此刻就在附近?” 姜雪燃颔首,“若我没记错,眼下据那位死去至少已过百年,这么多年……她就算是爬,也该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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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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