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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芍不怎么赞同,却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来。她看一眼一出门就躲在姜雪燃身后的二公子,苍白瘦弱的一张脸缩在狐裘里,一只手探出来拉着姜雪燃的衣袖,瞧着怪可怜的。 “唉,公子怎的突然一时兴起要带二公子出门?二公子身子经不起颠簸……”见人仍没有回心转意的迹象,春芍按了按跳动不停地眉角,说,“好吧,我去同夫人知会一声,再叫人给你新拿一件披风过来。” 那头姜夫人也还没歇,乍一听人来报几乎是脱口而出就要前去阻拦,可姜雪燃一向稳重行事的印象早就烙在旁人心坎里了,姜夫人犹疑了一瞬,问春芍,“他可有说是为什么啊?” 春芍心想夫仁这反应果真与公子所料不差,于是温声回道:“公子说,二公子一天到晚在屋里憋闷,倒不如出去透透气,文渊阁在宫里,有他在一旁看顾着,出了什么事也有太医候着,叫夫人放心。” 姜夫人果然松了口气露出个笑来,“他素来是有主意的,既然这样,你们便去吧,下了学别在外头待太久。” 春芍应是。 他们折腾了这好一阵子,等递了牌子进到文渊阁,几乎是压着宫门落锁的钟声了。 殿里世家子弟与王公贵族中的小辈混坐,但若仔细瞧,还是能看出其中泾渭分明。特别是最前头两个空置的座位,像两个哨岗似的将这些少年分成两派,更深处去想,其实远不止表面上这两方。 其中一个位置是姜雪燃的,他扶着封月见走得慢些,跨进门时其他人都坐在自己书案后,有人瞧见他,先是招呼两声,而后看见他牵着的人,思索片刻,恍然道:“我竟没认出,原来是二公子。” 他这一出声顿时引来众人,这些个少年人好新奇,见先生还没来,便有胆大些的离席起身,凑过来与他们说笑。 封月见不怎么说话,只在旁人提到他时才应两声。多数时候他们也只是在同姜雪燃闲谈。 “昨夜里听说三殿下掉进了水里,也不晓得今日还来不来。”有人说。 立刻有另一人来了兴趣,追问他:“怎么说?” 先前那人道:“家里兄长昨夜当值,听见重华宫里有异响,本想着进去查探,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那人故意留了个尾巴,记得他身旁的人抬起手拍打他,催他快快说来。 “一进去就瞧见咱们三殿下像个水鸭子沐浴似的,正在池水里扑腾呢,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姑娘。” 围在一起的人群顿时哄笑开,“三殿下这是想姑娘了么?” 没围过来的那些多是三皇子一派,这会儿见不得他们小人得志的模样,一个个拍案跟他们斗起嘴来。 这满屋子的吵闹嚷得姜雪燃都忍不住揉了揉耳朵,他真想同封月见说两句话,余光却瞥见一人被簇拥着朝这边来,不是段重景又是谁。
第113章 这一下子,原先自觉被他们压了一头的三皇子派登时起劲了,叫嚣着要同他们一较高下。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正是猫嫌狗咬的时候,姜雪燃脸上的笑意都快维持不住了,他双手捂着封月见的耳朵带着他到自己书案后头坐了,又差人去取了一套墨宝来。 段重景走到他身旁时看了他两人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两人之间没什么好的交情,姜雪燃从前与大皇子关系更亲近些,两人想法和谋划都相近,与段重景只能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吵起来就是好的。 不过眼下姜雪燃可没想惹他,被他从识海中震出来的余波尚未平息,这时候贸贸然去做出与从前相悖之事只怕不怎么明智。 段重景脸色的确不好看,放在从前他只会觉得是落水之后寒风入体,现在看来,却更像是被什么阴煞之物给缠上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段重景哼了声,开口道:“何事?” 姜雪燃笑了一下,摇摇头,恰好这时封月见碰了碰他手臂,低声问了他一句什么,他便就此别开目光,没注意到段重景被他笑出一身冷汗。 “哥哥,我有些冷。”封月见有点羞赧的在他微微俯身贴耳时小声说。 姜雪燃一怔,他还没能让自己从两人已经是寻常凡人身体这件事中转过弯来,这殿里烧着炭盆,但门窗却是四敞大开的,此等春寒料峭,他这副小身子骨,怎么可能不冷。 “是我考虑不周,阿月,你挨我近些。” 封月见没对兄长叫他‘阿月’这件事有丝毫诧异,仿若本就应该如此,他四下看了看,见人们还在自顾自争吵,没谁注意这边,这才悄悄靠过去。 殿里的吵闹直到先生踏进来才堪堪止住。 他们读的这些书姜雪燃早烂熟于心,他执笔在宣纸上随意地写着什么,忽的感觉臂上一沉,再抬眼,封月见已经靠着他睡过去了。 他哑然失笑,为了叫他睡得舒服些换了左手去写。 封月见这一觉睡到了下学,少年们呼朋引伴约着去酒楼用饭,其中不乏来邀姜雪燃同去的,都被他以阿弟身子不好给推拒了。 段重景也没跟着他那群好友一道走,满脸的心事重重。 从前姜雪燃自然不会注意他,但这会儿正盯着他,一星半点异状都得好好思量。于是他想了想,拉着封月见跟上去。 他二人没藏着身形,是不是还凑到一处去耳语几句,段重景想注意不到都难。一直到他们三个绕过前殿进了内廷,段重景终于是忍无可忍,停下脚步问他,“你们两个跟着我做什么?” 姜雪燃可不惯着他,反问道:“这路又宽又平,只许你一人走?再说,你可别突然这么大声,吓坏了我阿弟怎么办。” 段重景好险没叫他气死,但三人在这里僵持也不是那么回事,已经有往来的宫人朝这边看了。 这次姜雪燃却也没和他硬碰到底,先一步从他身边走到前头去,说:“我去见大殿下,碰巧与你同路一段罢了。” 闻言,段重景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倒更臭了,他也并非是从一开始就与姜雪燃不对付,说起来他曾很欣赏这个人,曾多次结交,而导致两人分歧的,便是姜雪燃从了大皇子段重明一派。 只不过没等他开口,那两人就已经走的远了。 大皇子在端阳宫,姜雪燃本就只是拿他当个托词借口,所以见了面坐下来也不过是闲谈几句。 段重明很敦厚和善的性子,说起来是有些温吞了。他虽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却同当年的姜雪燃一样,有着很致命的缺陷。就是因为总把人和事都想得太好,把自己的责任看得太重,所以他们习惯于将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为此吃了好多苦头也死不悔改。 “我瞧你下棋也心不在焉,是遇上什么事了?”段重明比他们年长四岁,说起话来也没什么架子,他观察细微,叫宫人退出殿外之前先给封月见取了一只精巧的手炉抱着。 “只是早间在文渊阁听了件趣事。”他捡着重要的将段重景落水那事说了,段重明无论怎么说也是同住皇宫内廷的,或许能知道些旁的隐秘。 他才说完,段重明就笑开了,“原来是这事,三弟若是知道你我拿来笑谈,又要气昏过去了。” 他果然早得到了消息。 “不过你那些小同窗说的也不尽然全对,他哪里是想姑娘了,怕姑娘了还差不多。”段重明笑得很大声,“昨日他父皇和钟贤妃在谷秀园设宴,为的是给他相看皇子妃呢。三弟被关在里头一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惨白着脸,一个劲儿的喊‘我不娶我不娶’哈哈哈!” 姜雪燃没听过这段,就连一直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说话的封月见也正了正身子,看着是要仔细听听的样子。 “钟贤妃替他相看了哪家小姐?”姜雪燃问。 段重明再端不住,笑弯了腰,“可不正是樊将军家的大小姐。” 这下就连姜雪燃也没忍住扶额,心说没想到这两位的缘分原来开始的这样早,可是也难说是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樊筝大小姐从出生一直到他们这些人的少年时,都是名号响当当的混世魔王,更别说魔王还有个护犊子的爹,可以说除了段重明和姜雪燃他们这些人哪个没被大小姐整治过。 其中段重景更甚,小时候两人互相扯头发抓花脸,后来大了些,他好面子,就只落得被大小姐骑在背上压着打的份儿。 “贤妃觉得三弟心思太重,小小年纪总皱着眉,唯有在樊小姐面前时才有几分少年人的样子,而且樊小姐性子爽直,两个人在一起也不会总是闷不吭声。” 姜雪燃也觉得钟贤妃想得周全,但紧接着,就听见段重明问他,“说起来你与三弟同年生,如何,爱慕你的姑娘那样多,可有哪个入了你的眼?”
第114章 姜雪燃看着自己骤然被攥紧的衣袖,一阵阵的头疼。 “殿下,这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先放一放罢。” “怎么不是要紧事了?你是不知我近些日子收到多少份拜帖,都是家里有待嫁姑娘的人家。”段重明却突然来了兴致,他撤了棋盘,给自己和对面两人斟上热茶,“说说,喜欢什么样的?我也好替你斟酌斟酌。” “不必,不必殿下费心了。”封月见一把拉过姜雪燃的手臂,力道之大拽得他身子都歪过来。 段重明还以为他病中柔弱无力,猛地被他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又笑起来,“为什么不必?你阿兄也到了该离家立府的年纪了,他总不能一直陪你。” “为何不能,哥哥……”封月见急切地望他,少年人藏不住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姜雪燃眸光一片柔软,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能的,哥哥一直陪着你。” “我吃着今日的柿饼怎么是酸的?”段重明取笑他两人,又感慨,“你们兄弟两个感情真是好,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他这话倒也真心实意,毕竟王公贵族中的血缘兄弟哪来这么多情深厚谊,没有同室操戈背后捅刀子就要烧高香了,所以他说羡慕也是真的。 “那你可羡慕去吧,这孩子打小就喜欢我。”姜雪燃明目张胆的炫耀。 眼看到了巳时,姜雪燃便带着人同段重明告辞。 “殿下,还有件事想请你上上心。”姜雪燃道,“有关前朝长公主诀之鹤的见闻,无论多少,请帮我收集起来。” 段重明没问为什么,只是思索了一下,“前朝距今已有百年了,只怕你要找的东西得去书阁深处找,这几日我寻个空当过去,你等我的消息。” 姜雪燃立刻道谢。 辞别段重明,两人乘上来时的车驾出宫城。离开时他侧身回看,透过敞开的窗,段重明还坐在桌案旁,他单手执棋,眉头微锁似是在思索,片刻后又舒展开,露出个明朗的笑来。 姜雪燃突然就不忍再看下去了。 “哥哥,你怎么了?”封月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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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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