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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你稳着点,晃得这么厉害我怎么拿呀!”小女孩圆圆的脸蛋气鼓鼓的,她踩在下面的华服小公子肩上,将那件看上去就很名贵的衣裳迎上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段重景气的脸色涨红,这会儿他也是矮墩墩一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樊筝抬起来,没直接栽倒在地上。 “荒,荒唐……”他大口喘着气,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你怎可在宫中射箭,这可是,死、死罪!” “你吵死了!”樊筝抬脚踢了他一下,“这是骑射课练习用的箭,没有尖的。” “那也不……”段重景刚想说什么,站在他身上的樊筝突然向后退了一步,弄得两人一阵摇晃,段重景撑不住,身子向前歪斜,樊筝还念着她的箭呢,两人这么一番兵荒马乱的动作,结果就是樊筝直接一个跟头栽进了院里,那箭倒是弄下来了,吧嗒一声砸在她头上。 段重景摔得也不轻,他没樊筝那么灵巧,光是爬到墙上就几近力竭。 “你还活着吗?樊筝,樊筝?” 樊筝从地上爬起来,扑扑身上的草渣,她脑袋上被箭砸出了一块红,但她好像没感觉到痛似的,一脸谨慎又可怜的小模样冲墙上的段重景招招手,说:“三殿下,三殿下你快过来,我,我……” 见她害怕成这样,段重景心都提溜起来,他看着从现在到地面的高度,吞了口口水,闭上眼心一横跳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樊筝小小年纪就爱跟着父亲纵马提枪,手上力气大得很, 她把段重景接了个准,就着他下来的力度原地抱着他转了个圈才将人放在地上。 “跳得不错嘛三殿下。” 段重景被她闹得羞恼,挣开她色厉内荏的指责,“成何体统!” 不过他还是没忘记问,“你怎么了?” 听见他问,樊筝才想起刚刚的事,小脸拉下来,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刚刚,在池塘的水里看到一张脸……” 段重景吓得后退两步,这回他的脸比鬼还白了,他环顾四周,说:“这是重华宫,之前一直控制着,莫非、莫非真的闹……” “哈哈哈哈哈!!”樊筝就笑得在地上打滚儿。 “三殿下,你的胆子就像鸡崽一样小!”
第129章 此间月 到了这会儿,饶是段重景再怎么也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戏耍,他气急败坏,抓着那支掉在地上的箭追着她作势要打。 樊筝作了个鬼脸笑着跑开。 等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走远了,水中人才走到岸上,转身望向水面。 山川碧空倒映其中,风舞花影盘旋其上,水中见众生,唯独没有她的倒影。 到这会儿她才终于有了自己果然已经死去很久的真实感。 这百余年来的光景让昔日肃穆的宫城也改换了模样,想来是如今的君王崇尚紫金色,新砖覆盖了旧瓦,只有在某些斑驳脱落的疤痕背后才能瞥见一丝旧都余韵。 她发现自己走不出这座宫殿了,现在的身体就像一直生活在水中的鱼,偶尔脱离水面在岸上走走,但身上的水迹完全干透之前还没有回到水中的话,就会像纸片被烈火焚烧一般化作飞灰。 这些都不太重要了,她开始试着走得再远一些,最远的一次只差一点就能走出重华宫,可惜还是没能抵得住灵体烧灼,在灰飞烟灭前回到了池水中。 重华宫来往的人不多,樊筝倒是爱往这边跑,她固执地相信自己的眼睛绝对不会看错,每次来都要盯着池水看上很久。 但即便是两人差一点就碰初到对方,哪怕目光相触,她也再没看见过记忆中的那张脸。 没人看得见,段重景也看不见,但他拗不过樊筝,每次都被生拉硬拽着同她一起来。 按礼制,樊筝是不能再宫中随行行走的,但她年纪小,又是跟在段重景身边,所以也就没人去拦。 段重景疑心自己只是被她当做同行令牌来用。 后来两人长大一点,顽皮女孩出落成青葱少女,幼时的奇遇终于随着年岁的增长不再成执念,渐渐地,也就不常来了。但那一池碧水仍能隔着矮墙听见两人走过时的交谈,樊筝人长大了性子倒没怎么变,总爱把段重景气的跳脚。 少年老成的人也长成翩翩公子,气得急了也说不出太重的话,他拿着扇病去敲少女的脑袋,樊筝一闪身就躲开了,她跑得好快,段重景只能一边追一遍斥责她“不许宫中疾行”。 反正没人听。 又过几年,他们都长成了青年模样,女孩稍微沉稳了一些,少年总被琐事缠身。就连听学习武的地方也被分隔在宫城两端。樊筝到了年纪,下了学便不能在宫中久留,有时候他们在重华宫外的小路上遇见,也只是疏离的见礼。 这一年,听见的是樊筝被众人排斥和嘲弄,是段重景被迫加入到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为自己在朝堂之上争得一席之地。 世事变迁,终究还是不同以往。水面上的涟漪一点一点扩散开,好像有风吹过,坐在荷叶边上的人影在日光中游移片刻,眨眼便无踪迹。 - “可惜了,我们原想着让你多与姜家的孩子多走动走动,尽快将他拉倒我们这一方来,没想到筹谋一场花宴客,倒是为你大哥做了嫁衣。” 她被女人说话的声音唤醒,时隔数年又再一次浮现于水面之上。重华宫里住进了人,花园被打理一新,各处门庭都有宫人侍候,热闹的叫人认不出来。 说话的女人一袭宫妃打扮,周身气度华贵雍容,说话不疾不徐,很是叫人信服。与她对坐在凉亭中的人是段重景,老老实实挨了教训,却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母妃,我与他并非同道中人。”段重景闷声道。 钟贤妃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又问他,“说的什么,再跟母妃说一遍。” “我,”段重景手里捏着的茶盏转了转,“我与他志趣相悖、政见相左,话多三句便要争吵,他那些手段过于婉转温和,实非我所能效仿,所以……” “糊涂。”钟贤妃指尖在石桌上点了点,“人若一直只听自己听得进的话,那与妄语佞言惑君者何异?你性子刚直,也爱结交这样的人这并非错事,但你们永远只凭着意气用事而不懂转圜,那又与暴君何异?你现在需要有一个人像绳子一样拉扯着你,逼你悬崖勒马,替你打磨锋芒。” “否则,有朝一日你跑出去太远,站的太高,就会看不见来时路,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孩子啊……” 钟贤妃手中的团扇轻轻摇,她合上眼,“无论你将来能否登上高台,都要记得,人这一生啊……” “永远不能只听一种声音。” 段重景沉默片刻,他似是在思索,所以钟贤妃并未催促。 “我省得了,母妃。”他开口道,“只是今日时机错过也只能错过了,若有有朝一日,有一人博学于我,警醒于我,我必会虚心求教。” “好孩子。”钟贤妃笑起来,又似是感慨道:“其实你大皇兄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只可惜你与他并非亲兄弟,这注定你们会站在相对的两方,但是……”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但是现在你们还小呢。” 他们在亭中说了多久的话,水岸边的人就看了多久。 这个国家处在一个相当安宁的时间里,这里的女子有大智慧,教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坏,和煦的风从山间原野吹到宫墙里,没有一丝战火的气味。 重华宫的主人是这个半大少年。 他中读书读到很晚,遇到不解其意的文章策论就与自己周旋到天明,他性子有点别扭,不愿意开口向同窗请教,先生为他解答时又总是高深疑惑半遮半掩的叫他自己揣测,读书时的批注写的遮盖住了原本的字迹,他这才懊恼的起身去拿新的宣纸来临摹。 他去而复返,原先被自己用大片墨迹涂抹的位置出现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这字迹隽秀,笔锋却犀利,虽用的是旧型字却十分工整,读起来并不吃力。起初的惊疑很快被压下去,他目光流连在那几行字上,隐隐有种茅塞顿开的开悟感。 夜风一吹, 滴落在桌角的水渍滴在他手背上。 段重景回过神,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樊筝曾经与他说过的那些鬼话。 他冷得打了个哆嗦,猛地后退两步,颤着声音问,“你,你你你是谁啊?” 半晌,新铺就的宣纸上突然多了两个字。 “照影”。
第130章 “大公子,今日就别读书了,同咱们一起去凑个热闹!”这日刚散了学,姜雪燃还没来得及将睡熟了的封月见叫醒,就有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围上来,三言两语撺掇他加入。 这几人也注意到趴在桌上的封月见,一个个压低了声音,发出几声由衷的赞叹。 “二公子又睡着了。” “二公子睡得可真好,我在课上瞧见先生那双眼睛时不时看过来,里头满是不敢置信。” “想来先生也该意识到自己念书有多无趣,叫人昏昏欲睡了罢。” “是也是也,在下也不过强撑而已。” “哈哈哈,若是我有二公子这般胆量,只怕这文渊阁里要鼾声如雷。” “你还好意思说……” 他们声音再小也抵不过人多,封月见眉心动了动睁开眼,他显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周围的人已经发现他醒来,那些嘈杂的声响又高昂起来,吵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姜雪燃没忍住笑出声了。 为了避免让他陷入手足无措的境地,姜雪燃连忙开口问道:“方才你们说凑什么热闹?”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又是一阵子捧腹大笑,其中一人说:“当然是看三殿下的热闹,中午贤妃娘娘替他邀了樊大小姐酒楼相会,咱们接着就将对面茶楼相对的雅座定好了,大公子,咱们一起去喝茶呗。” “正是如此,那茶楼是曹家产业,曹芳煜已经叫人备好车马,咱们抢在三殿下前头过去,叫他没道理说咱们跟着他。” “哈哈哈哈。” 这一听便是全都筹谋好了,他们如今正是爱在这种无关紧要之事上花心思的年纪,姜雪燃倒觉得这样挺好。 他收拾了两人的书盒交到门口候着的春芍手上,转身对几个像尾巴一样缀在他身后的少年说:“那就走吧。” 起初他们也只是试探着去问一问,毕竟大公子总是奔波于各种事,比起同龄的这些人看上去更像一位兄长,他从前并不怎么与他们结伴玩闹。 但近来他们觉得大公子性格有一点变化,他开始不再疏离于人群之外,而是渐渐走入其中,似乎有些喜爱热闹。他们久未使用的脑瓜开始反复思考,最终得出结论。 一定是为了二公子吧! 二公子身子不好很少出门,想来也没人同他玩耍,一定很是孤寂!大公子对阿弟真是一片纯然爱护之心,着实令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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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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