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镜灵比剑灵诞生的更早一些,所以便成了师兄,他的见闻来源于神君,性格气度也老成稳重些,剑灵吸收的是天地间至纯灵气,心思也像初生的孩童一样纯净,他更灵动一些,镜灵常常要分出心思去看着他。 神君看着他们两个,常常笑道:“你们一个像从前我,一个像后来我。” 又一个轮回过去,神君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们了。” 他说完,回到院落深处上了锁的房间里,自此陷入了无止境的沉睡中。 整个上重天就只剩下了两个少年。 起初日子还算平静,他们一日复一日的过着最简单纯粹的日子,每日修行、练剑,然后将一尘不染的院落打扫干净,再去照看神君种下的那些早已不死不灭的植物。 偶尔,剑灵会向他借来万象镜看一看人间。 这种时候他最是安静,常常一看就是人间的许多个昼夜,但那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眨眼般的一瞬息,根本无关痛痒。 两人无事时,剑灵也会同他说起所见到的人间趣事,只不过在镜灵眼中,那些与身侧的浮云变幻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剑灵一直在说,他便也就这样一直在听。 镜灵以为时间会一直这样过去,直到有一天他们重归于天地,或是某一日神君醒来,告诉他们应该去做点什么。 可是他没有等到。 有一天剑灵突然走到他面前说,自己想要去人间玩。 他实在不明白,人间就连灵气都浅薄的可怜,他要投身于轮回中,必须舍弃修行至今的灵气,变成脆弱可怜,轻而易举就会死掉的肉体凡胎。这么多载的苦心孤诣都将化为泡影,想要再回上重天,就成了人的一生不可企及的幻梦。 镜灵头一次费劲口舌的劝说他留下来,但是没有效果。 “这里好安静啊,也好无趣。”剑灵最后一次替神君擦拭打磨好长剑,将它放在剑台上,“师兄你说,神君会不会正是为因而长眠呢?” 镜灵回答不了他,也拦不住他,他们彼此深知对方的脾气,并且谁也说服不了谁。 “可是凡人一生譬如蜉蝣,你要为此舍弃恒久的生命和修为,去换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百年吗?” “对啊。”剑灵露出人间最常见的向往,“那正是我想要的。” “喔!你想说我就是那个剑灵,怪不得我从小就觉得自己比别人厉害!”樊筝一拍桌子站起来,“我就说嘛,我肯定是那个什么天命之人啊!” 镜台尊上睨她一眼,道:“你不是,坐下。”
第145章 “哦……”樊筝用手抹了一把桌上被她撞到的那只瓷碗里晃出的水渍,悻悻坐了回去,托着腮问,“那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镜台尊上没有因为她的打断而生气,他只是平静地陈述道:“因为你快要死了。” 樊筝掏了掏耳朵。 “说点我不知道的。” “好。”镜台尊上点点头,“剑灵入轮回,需要剥离剑魄,将灵气还于天地。” “你,也不只有你,你们因他的灵气而生,沾染了他的因果,注定要回到他的身边。”镜台尊上说完,突然卡住了一下,随即有些想不明白似的自言自语道:“就算你们不回去,他也应该找到你们,但是他没有,你也没有。”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哎呀……”樊筝乐呵呵的,趴在桌子上懒散的瞧他,“仙人,你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吧?” 见他点头,樊筝才悠悠然说道:“这世间的人啊,千奇百怪的,有的习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有的喜欢清茶淡酒随遇而安,还有的啊……” “就爱跟天命对着干呢。” 她酒量一般,吃饱了就给烈酒封了坛,饶是如此还是将双颊烧得红红的。 “嗳,你说这世界上像我这样有那什么剑魄的人还有不少,他们也都像我一样是因为沾了剑灵的灵气而生的么?” 镜台尊上道:“只有很少几个是,凡人修出剑魄也并非不可能,只是修魄如铸剑,他们的心性灵脉需经千锤百炼方才能得一息,这个过程对凡人来讲太过痛苦,许多人撑不过去,在剑魄铸成之前便死去了。” “唔……”樊筝想了想说,“所以你来到我身边,是为了等我死后把剑魄拿走吗?” 镜台尊上不会也没有必要骗她,于是点了下头。 樊筝就更纳闷儿了,“那你直接杀了我不就行了,何苦在这消磨时间?” “没有必要。”镜台尊上平静如水的目光看向她,又好像隔着她看到了很多人,“凡人的一生于我们而言不过弹指一瞬,更何况,如果我杀你夺魄,那他定不会要。” - 来自旷野的风呼啸着穿过河道,樊筝长发被风吹的飘扬,她艳红色的发带卷在墨色的发丝中,像被黑云翻卷的旗帜。 “你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很有名?”镜台尊上问她。 樊筝嘿嘿笑了两声,眼底透着狡黠,“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 “仙人,你教过徒弟没有?” 镜台尊上摇摇头,“没有,我不会。” “我有过一个徒弟,跟种庄稼差不多,看着他一点一点变厉害可有意思了,你这么有名气,要不要收几个徒弟试试看?”她说完笑笑,又继续道,“你总在我耳朵跟前念叨‘要死啦要死啦’听得我耳朵都要生茧子,结果我还没死。”她话音刚落镜台尊上便要开口,却被她抢先一步截住了,“哈哈,我知道,人大概在自己大限将至前总有预料,我应当是真的快要死了。” 她把手举高一些,放在自己眼前,“人生总是遗憾要多一些啊,我还想看看我的孩子长大之后什么样呢。” “我可以帮你推演一卦。”镜台尊上难得发了善心。 “算啦。”樊筝还在笑,“就让他随心所欲的,自由的活着吧。”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樊筝打了个喷嚏,她用胳膊肘戳了戳镜台尊上的手臂,“嗳。仙人,求你件事儿呗。” 镜台尊上再看蜿蜒河水中的月亮,半晌,他侧过头,“你说。” “我之前,弄坏了朋友很宝贵的一把剑。”她托着腮,看向长河对岸,“既然剑魄这么厉害,那我死后你能不能用我的剑魄帮她重新铸一把剑……哎哎哎,你先坐下我还没说完呢!” “然后你可以收她做徒弟,她很厉害也很聪明,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了,她一定跟剑灵志同道合。然后,你可以把那些在苦难中凝魂聚魄的孩子们捡回去,我想喜欢热闹的剑灵一定会很开心。” “这样,等他们离开这世间的时候,剑魄会回到剑灵身上,他也不会拒绝的。” 过了许久,镜台尊上才缓缓吐出一句“我明知你在哄骗我。” “但你说的的确有些道理,我被你说服了。” “你死后,我会用你的神魂铸成一柄剑,并将它交给你的朋友。” 镜台尊上伸出手指在她眉间点了点,被触碰到的地方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一股灵气停留在那里,驱散了她眼前的一层迷障。 “那你记得要按照我同你讲的样子做一柄一模一样的给她哦。” 镜台尊上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中,但这感觉很奇怪,人间世怎么可能有事情真正的困扰到他? “那个,仙人……”樊筝搓了搓手,笑的有些谄媚,“你说的那个万象镜,也给我玩玩呗。” “……” 镜台尊上感觉一阵头疼。 “我从前见过这样的事,你们凡人把它叫做敲诈。” “不不不,”樊筝连连摆手,“我这是明抢。” 最后还是让她如愿了,巴掌大一块镜子被她捧在手里端详,那镜面水波一样的,手掌放上去掀起涟漪,是人间景色无尽处。 “哇!”樊筝发出巨大一声没见识的喟叹。 “你可以随意改变它的大小,除了观万象,它还可以用来洞察人心。”镜台尊上说。 “能看出来好人和坏人?那是非好坏又是谁来评定呢?” 镜台尊上摇摇头,“并非人们口中的人心善恶,而是能透过血肉之躯,看到心间的灵气与怨气。” “竟是这样,那我可以把它送人吗?” 镜台尊上道:“我既然把它送给你,它便是你的,随你如何。” 樊筝又笑起来,她抱着镜子看了许久,说:“段重景一直待在宫里好无聊,给他这面镜子让他看看外面,也能帮他辨识一下身边人。” “我可得好好想想,藏在哪里比较好呢。” 她兀自思索,身旁的镜台尊上冷不丁开口问,“樊筝,你要当我的徒弟吗?” 樊筝愣了好半晌,最终还是笑着摆摆手,“算啦,我都快死了,刚刚拜师就死了徒弟多不吉利啊。”
第146章 死亡真正到来的那一日毫无征兆。 那天他们畅快的打了胜仗,樊筝骑着马率军回城,不知怎的突然就被正午的日头晃了眼。她没声张,挺直着背坐在马上,副将和士兵们在身后朗声笑骂着,不远处的城关里能听得见熙熙攘攘的人声喧哗。 然后那些声音交织成一线,又迷迷糊糊的晕染开,叫人听不分明。 马儿驮着她踏进城门,她看见很多人,她还看见白衣负剑的镜台尊上,他神色清清冷冷的站在欢笑的人群之中,远远地望着她。 樊筝想像从前一样冲他笑一下,但是眼前的景象突然就化作一团如梦似幻的光影,她眼中天地倒转,身体落叶一般轻飘飘的倒下来。 人群爆发出惊呼,在她跌入尘泥的前一刻,镜台尊上接住了她。 她费力的睁开眼,离得近了,辨认出那是止杀剑。 真好啊,她想,别人死了就剩下一抔黄土,她死了,还能留下一柄剑。 还有心软的仙人替她收尸呢…… 她把自己逗乐了,笑的咳出黑褐色的血水来。 她的身体早已被妖气蚕食的体无完肤,如今到底是透支彻底,油尽灯枯了。也许下一息她就会死去,但在那之前,她觉得应当说点什么,来给她这一生做结。 樊筝抬起手指,尽管在他人看来,那也不过是她的手指有一丝细微的颤动,她指尖落在镜台尊上腕间,然后说。 “要多做善事啊,仙人……” - 姜雪燃和封月见随镜台尊上一道护送皇后的棺椁回凤城。 他们置身于聆风阁众多修士之间,自以为做了此间最无关的看客,却没成想,万般因由,皆与他们息息相关。 镜台尊上自然也早就看见他们,只是隔着一段过往,两方相见,相顾无言罢了。 他们带着樊筝往东南而上,这一路天际高远,万重山外还有万重山,即使快马加鞭星夜兼程,抵达凤城时依旧到了深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