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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先生,你也不要难过。” “无论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 “我想在爷爷的心里,你一定一直都是他的骄傲。” 薄欲的神色明显顿了顿。 然后突然轻笑一下,问:“是在安慰我吗?” 陆烟小声“嗯”了下。 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薄欲目光复杂,半晌喉结轻微滚动,将陆烟的后脑勺往怀里按了按,低低地开口道:“烟烟,不会是谎言的。” 我会让你的承诺成为“真实”。 陆烟一下被他按在胸膛上,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了一两个字,什么“言”“言”的,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于是抬起眼“嗯?”了下。 薄欲却不再重复了,坐到轮椅上。 陆烟便推着他回到病房。 爷爷目前的状态,医院也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建议接回家休养,两天后,爷爷办理出院。 安安静静度过他人生中最后的一段时间。 趁着意识还清醒、脑子不糊涂的时候,爷爷提前留下了遗嘱,当着子女们的面,确定死后所有财产的分配。 年轻的时候,在家中收藏的古玩、珠宝,很多都是奶奶喜欢的,所有名贵字画、珍奇玉石,都留给了奶奶。 薄家这一套老宅,是宋莛从前居住过地方,也是薄欲同母亲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对薄欲而言意义非凡。这套房子便留给了他最重视的小孙子。 其他的资产,留给剩下零零碎碎的薄家小辈。 唯一一个列在遗嘱继承名单之中的,没在薄家族谱中的外姓人…… 是陆烟。 爷爷将一座三层精装修的小洋房,单独转到了陆烟名下,本来那是打算留给薄欲的婚房,现在归陆烟个人所有。 蓝田海湾一块开发价值保守估计六百万的地皮,也一并留给了陆烟本人。 爷爷的原话是—— “烟烟乖孙,以后薄欲惹你生气,跟他吵架,自己有钱、有房,不用惯他坏脾气。等他上门道歉、把你哄好了,揍他几拳,再跟他回家。” 陆烟听完这句话,就直接崩溃地蹲在地上,哭的一塌糊涂,剧烈哽咽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觉得、他是一个骗子。 一个,不能说出真相的骗子。 “好了。不哭了,乖。” 薄欲将胸膛一抽一抽的小少年抱在腿上,指腹给他擦眼泪,“眼睛都肿了。” 陆烟长而浓密的眼睫连成一条水线,说话断断续续,嘴巴上都是湿。漉漉的泪珠,声音低低呜呜的,“爷爷、要是知道,我骗了他,会不会、不原谅我了……呜呜呜……” “不会的。” 薄欲搂着他,低声哄道:“不管你将来是不是我的爱人,爷爷都会很喜欢你。他对你好、喜欢你,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并非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陆烟摇了摇头,喉咙里说不出话,手指抓着薄欲的衣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 铅灰色衬衣没一会儿就被眼泪打湿了一片。 薄欲坐在沙发上,单腿抱着他,手心一下一下拍着他微微颤抖的后背。 这天陆烟哭了很久,哭的累了,筋疲力尽,两条手臂垂落下去,趴在薄欲的怀里慢慢睡着了。 薄欲低头,吻去他睫毛上沾染的泪珠。 爷爷回家以后, 陆烟辞掉了在甜品店的工作。 薄欲也暂时不再参与董事会事务。 他们一对“小情侣”,跟爷爷奶奶一起去了山里,一家人在村中学着,一起酿槐花蜜。 爷爷以前可喝不到这好东西——就算是纯天然,毕竟是高糖分的花蜜,担心老年人喝多了,会导致体内血脂、血糖升高,所以一直给爷爷控制着摄入量。 现在可以肆无忌惮、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他们在当地买了几桶现成的蜜,又在村里人的热情介绍下,开始自己动手酿。 第一步,准备原材料,先去树上捡槐花。 走在乡间路上,一股田园的清香扑面而来,老头和老太太腿脚不便,结伴往远处溜达去了,摘槐花的重任就落到了陆烟的身上。 一棵槐花树下,陆烟踮着脚,把树枝上盛开的槐花摘下来,长长的、黄白色的小花朵,一手能抓好几个。 旁边不远处,薄欲坐在轮椅上,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陆烟仰着头,把摘下来的槐花都放在挂在手臂上的袋子里,一口气摘了小半袋子…… 再往上就够不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这点花瓣大概还不够酿一壶的。 薄欲腿伤未愈,自己都还坐轮椅,这一群“老弱病残”,勉强只有陆烟能算一个普通劳动力。 陆烟想了想,两条腿一弯,蹬地,跳着高,蹦跶着往下抓。 ……倒、倒也能抓一大把。 薄欲看他原地一蹦一跳的,像只兔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从轮椅上起身,走过去,一手便将他抱了起来。 陆烟猝不及防“啊”了一下,坐在薄欲的一条手臂上,整个人的海拔几乎拔地而起,一下就高了几个度。 他惊慌失措低头,看着下面的男人,然后惊恐道:“等等……你你你你的腿!” “没事,”薄欲给他看另一只手,“拄着拐杖呢。” 陆烟眨了下眼,小声犹豫:“真的没事吗?” 薄欲确认道:“嗯,没事。” “要说有事的话……只能用一只手抱你了。” 薄欲停顿一下,“你小心不要掉下来,所以,最好抱住我的脖子。” 往下看的时间久了,陆烟感觉有点晕高,咬咬嘴巴,按照男人说的,一手搂住他的脖子,胳膊软绵绵的绕过去。 一手继续在树上摘花。 声控指挥: “往左一点” “往后点!” “再稍微高一点点!” “小情侣”搭配,干活不累。 很快,陆烟便装满了一袋子花瓣。 被薄欲放到地上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槐花的香味,尤其手心里沾了一手汁液。 附近的几棵槐花树都快被他薅秃了,陆烟拍了拍手里满满的袋子,“这么多,应该够了吧。” “嗯,够了。” 按照村民教给他们的办法,先将槐花洗净焯水,再放到炒锅里干炒半个小时,晾干以后,就可以准备封罐了。 一层花,一层砂糖,一层蜂蜜。 按照这个顺序,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薄欲负责放砂糖,陆烟负责放槐花和蜂蜜。 不过有个小馋鬼,一边往里倒蜂蜜,还用筷子蘸着,没忍住偷吃了一口。 偷吃完了,还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这个蜂蜜好甜哦。” 薄欲看着他舔过蜂蜜的唇,“是吗?” “嗯!”陆烟又把筷子往里沾了下,“不信你尝尝。” 金黄色粘稠的蜂蜜从筷子尖端丝丝缕缕滑落,薄欲没接,只是用手指在陆烟湿润的唇瓣抹了一下。 然后又抹在自己的唇上。 舌尖慢慢舔过。 薄欲“尝”过,然后评价道,“的确很甜。” 陆烟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小声嘟嘟囔囔:“……这算什么吃法。” 薄欲偏头挑眉,“不然我换一种吃法?” 语气带着股很不正经的意味。 “………”陆烟面红耳赤,在他那条好腿上踩了一脚,催促道,“快点加糖!” 爷爷奶奶则是在旁边心照不宣地看着他们,脸上也都挂着笑。 年轻真好啊。 一大袋槐花,也就能酿成两罐蜜。 陆烟和薄欲,爷爷和奶奶,各自酿了一罐。 大概发酵个五十天,就可以拿出来吃了。 到时候花香味道完全沁入蜜里,又醇又甜。 封存好罐子,爷爷亲自动手,在一棵树下挖了个坑,将花蜜埋了进去,“爷爷酿的蜜,就放在这里,给你们留着。” “等你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再来挖出来吧。” 陆烟低头没吭声,手指轻微绞着,倒是薄欲应了声,“好。” 一家人在这里生活了几天。 陆烟以前的家境也相当优渥,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充满乡土气息的田间生活,这时候觉得新奇极了,脑袋上带着只草编的大草帽,挽着两条裤腿,在地里撒欢的跑。 爷爷奶奶也挽着手,在麦田里慢慢溜达。 薄欲腿脚不便,只是把轮椅停在路边,没有跟他们一起下去。 薄欲坐在轮椅上,远远的,只见陆烟朝他跑了过来,身上有光亮。 陆烟站在他面前,笑,手里捧着一把摘下来的小麦,对着薄欲轻轻一吹—— 呼~ 麦皮旋飞而起,剩下的柔软小麦粒摊开在掌心。 “这个麦子是可以直接吃的哦!我刚刚吃过啦,很软,很像大米的味道。” 陆烟抬起薄欲的手,把小麦粒放到他的手里。 照顾完孤身一人的病号,陆烟又跑去麦田里玩,别人家的一只小奶狗扑在他身上,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嗷嗷的叫唤。 薄欲渐渐收回目光。 尝了一粒少年送给他的麦米。 的确,是很甜的味道。 临近傍晚,陆烟在外面玩的一身汗,跟爷爷奶奶一起回到大路上。 然后有些意外地发现,薄欲的轮椅前,摆着一副画板的支架。 男人坐在支架后,手里拿着一张调色盘。 陆烟不由愣了下。 薄欲……是在画画吗? 听说自从他大学毕业,就没有再画过了。 陆烟搓搓裤缝走过去,忍不住好奇,“薄先生,你画了什么呀?” 薄欲的目光一转,落在面前的画板上。 七月份,春小麦生的正好。 麦浪连绵起伏,一片璀璨金黄。 画面里,少年的笑颜纯净又美好。 只是与身后的黄昏背景,年老的、渐行渐远的爷爷奶奶融合在一起。 像一张褪了色的童话。 …… 爷爷去世了。 根本不到两个月。 只有一个月,零几天。 突然到没有任何征兆,甚至陆烟前一天晚上还做好了详细规划,要跟爷爷奶奶一起到公园去露营、郊游,野餐、烤肉。 薄欲平日里掌管一个大公司,陪在老人身边的时间,其实很少。还有很多地方,都没来得及跟长辈一同前往。 一切都猝不及防。 奶奶说,爷爷走的很安详,在晚上睡了过去,没有留下什么话,没有吵醒任何人。 九十二岁高寿,也是寿终正寝。 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了。 但如果可以,大概还是想……多在人间停留一些时日。 葬礼在三日之后。 薄家的亲属收到消息,都回到了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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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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