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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给他掖被子,垂着眼, 长发垂落在他的面前。 薛令:“在这睡罢, 不要乱动。” 沈陌:“。” 他还有得选吗? 窗户透着月光, 黑暗中,薛令宽阔的肩背是一片阴影,他跟着躺在沈陌身边,或许是因为已经破罐子破摔,居然有些意外的轻松起来。 他忽然:“……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叫你师兄, 萧静和是你的老师,不是我的老师。” 沈陌烦得很:“爱叫不叫。” 就是因为之前那一声, 他的匕首才被薛令抢走,如此看来,这个称呼实在是晦气。 “沈怀矜。” 薛令又唤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觉得呢?” “你威胁我?” “是。” 沈陌:“那你威胁罢……天尊, 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威胁你,你根本不会听话。”薛令淡淡:“没有那条锁链,你大概已经出京了, 哪还有现在。” 沈陌气笑了:“可别高看我。” 薛令:“并非高看……你自己也清楚。” 沈陌:“随便你。” 薛令:“留下来有何不可?” 沈陌:“性命有忧。” 薛令:“我不会杀你。” 沈陌:“我一贯不信人, 只信己。” 薛令:“……连我也不可信吗?” 沈陌:“不。” 薛令:“好生无情。” 沈陌睁开眼:“你别忘了,当年你做了什么?” 薛令:“我没有想杀你,从始至终皆是如此。” 沈陌:“也是, 当年我是自杀的。” 薛令听出他话中嘲讽, 皱眉。 “由不得你。”他忽然又觉得自己没必要给沈陌好脸色,“你在盛朝一日, 我便拿捏你一日。” “好威风啊,摄政王殿下。”沈陌:“那您解释解释,亲我抱我是什么爱好?你现在,也不比我高尚啊。” 两个人都破罐子破摔,都站在稀碎的瓦片之上,冷眼相看,相看两厌。 ——碎裂的瓦片是会伤人的。 薛令坐了起来,声音在黑暗中尤其明显,突兀。 他很少与人吵架。小时候,别人懒得跟他吵,长大了,别人不敢跟他吵。 他想,沈陌重生没多久就来到了自己面前,就是上天送给他的,是天意。 那自己当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且不也提出了解决办法吗?薛令可以负责,沈陌想当王妃就当王妃,想做皇后就做皇后。 可是,沈陌这样说话,说得他很气。 越想越气。 沈陌听见那声后,心中一紧——薛令要干什么? 他不会要打自己罢? 薛令下了床,床沿一轻,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陌觉得更加不妙。 难道手不够用,还要抄家伙?? 完了完了,自己这个身板,能禁得住几下打,早知道就不说那么难听…… 他在心中懊悔,立马将被子往上扯,盖住脑袋,装乌龟。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之后,薛令重新回到床前,他居高临下,于床上投落一片阴影。 沈陌硬着头皮背对着他,心想薛令敢打他就敢叫。 果然,薛令把被子拉开,冷漠无情地扯他的手。 沈陌:“薛令你有本事就等我伤好了再来一场公公平平的……你在干什么?!” 一个镯子被套在了腕上,冰冰凉凉。 沈陌一下子坐起来,看着腕上的东西,震惊:“这是什么?!” 薛令仍旧冷酷无情:“镯子。” “你套一个镯子到我手上??这不会有毒罢??”他说着想取下来,又被制止住。 “你敢弄下来,我就打断你的腿。”薛令高傲地抬了抬下巴:“这是我母妃留下来的东西,碎了磕了,你都赔不起。” 沈陌:“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要套我手上?!” 薛令冷冷:“留给我未来王妃的。” 沈陌:“那你套你未来王妃手上啊!!”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等等。” 沈陌迟疑:“你套我手上,什么意思?” 薛令:“哼。” 你别只是哼啊!! 他想起薛令说过要负责的话,有些崩溃:“你要这样报复我?” 薛令好像在喃喃自语,又好像在对他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就好像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情人。 沈陌很想说,他哪里都不满意,手上的玉镯冰凉沁骨,借着月光能看出是女镯——奇异的是,沈陌带也合适。 就是略微有些难取下来。 他:“你不会真想我做你的王妃罢?!” 薛令坐在床边:“有何不可。” 离经叛道、不讲仁义。 沈陌伸出手搓了一把脸,又有些绝望:“这还不如揍我一顿……” “真的?” “……” 因这一句话,薛令心情好了不少,就仿佛那镯子是什么神兵利器,将面前人逼得节节败退,他的脸面也找回来了。 薛令重新躺回去。 两人各盖一床被子,中间仿佛楚河汉界。 但他觉得,这一场架,只是沈陌在气他明知这人重生,还故意逗他玩……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几天就好了。 哪有情人不吵架。 半晌,沈陌仍旧气不打一处来:“本朝没有娶男王妃的律法!” “嗯,睡觉。”薛令闭上眼,心想改明儿就加上去:“我不和你计较。” - 在太常寺卿府上出了岔子,刺杀的还是薛令,此事一出,薛令于情于理都要发怒,尤其是这次确实伤到了人。 几日过去,能抓到的刺客统统都已经抓到,也审问得差不多,只剩下收尾了。 沈陌的伤已经开始结痂,也没那么晕了,两人折腾了好几天,再不愿意消气,也应该消气,面对面坐下来好好说一次话了。 毕竟,他们都已不是小孩子,成年人有许多要顾忌的地方,实在不适合意气用事。 天气已经回暖,雨水逐渐变少,只是,空气还是湿乎乎的,腕上的两个东西存在感太强,令人忽略不了,薛令在时,那一头的铁链在他手中,薛令不在时,便拴在某个地方,由专人看着——不过,这样的时候并不多。 傍晚时,沈陌欣欣然睡醒,披衣,从床边绕出,来到屏风后面。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薛令还是注意到了,真是稀奇,他们已有多少年不曾如此互相面对,等到论过生死之后,反倒又如幼时,朝夕相处起来。 余光瞥见一个青色的人影,纤长如松竹,薛令将笔放下,抬头。 “坐。”他说。 沈陌:“我坐哪?” 卧房里凳子本来也就一张,还已经被薛令占据了。 他自然不可能与这人挤一张凳子。 但薛令有些懒洋洋的,不想管这件事,于是沈陌也只好自己叫侍从再搬一张凳子来。 听见声音后,侍从连忙赶到,过来时看见青年静静站在门口,他没有束发,乌黑的发丝如鸦羽光滑,头上还包着纱布,拢着袖子抄手而立,表情平和,如清莲绽于水中。 侍从忍不住多看了沈陌一眼,心想,之前似乎不是这样的。 前几天的事,除了当事人以外,其余的人并不清楚,就连王府中比较靠近薛令的,也只以为是王爷遇到了刺杀,“苏玉堂”为了保护王爷,不幸受了伤……但是几天过去,侍从总觉得怪怪的。 比如说现在,王爷的男宠好像对王爷有些爱答不理,气势上来了,王爷也有些“随便罢”的淡然之色。 ……难道是吵架了? 可照之前的说法,苏玉堂应当是立了功才对……而且,为了他,王爷都将书房里的东西搬到了卧房,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 就这么想着,凳子被搬进屋内,放下时沈陌道了一句“多谢”,侍从听得一个激灵,连忙说不必。 薛令手中的毛笔发出哒的一声,不悦。 侍从立马退下。 沈陌一撩衣摆坐下:“你不高兴什么呢?” 薛令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道:“你方才怎么说话的?” “?我就道了一句谢。”沈陌觉得好笑:“他替我搬东西,我不能道谢了?没必要这么防着我罢??” 薛令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冷冷:“少和他们说话。” “薛令,你不要太霸道了。” “若是想说,你可以和我说。” “……” 沈陌:“就不和你说。” “啪”的一声,书被重重放在桌子上。 沈陌:“气死你。” 薛令站起身靠近他。 沈陌:“你干什么?要动手是罢?” 他也站起来,想要往后退。 薛令不答。 手腕上的铁链逐渐绷紧,拉着人不让逃离,不妙的感觉充斥于心,沈陌越是退后,他越是步步紧逼。 直到退无可退。 柱子抵在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薛令:“……方才不是有话要说吗?为什么不说?” 为了不碰到后脑勺的伤口,沈陌只能撇着脑袋,实在难受,他的手被扯着往前伸,看上去,竟有些主动往薛令身上靠的意味。 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腕,宽大的袖子滑到臂弯,露出一截小臂,以及,那个据说是给未来王妃的镯子。 “薛令。”沈陌低声呵斥。 “你也吓不到我。”薛令扫过他的手臂,目光闪烁一瞬:“之前你我又不是不曾如此,那时也未见你如此抗拒,如今,又是作何?” 沈陌:“那时我不知你已经发现我……” 薛令:“但那时,你知道我是我,我也知道你是你。” 沈陌一僵。 薛令伸出手去捏他的嘴巴:“……你觉得呢?” 沈陌说不出话来。 薛令勾着唇笑了。 他就喜欢看沈陌这幅样子,好玩得紧。 “你想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么?” 薛令倾身垂眸,声音低低的,那张轮廓完美的脸极具压迫感:“世人皆言盛朝上下我只手遮天,无人胆敢冒犯,但这些年来,冒犯我的人不少,因此死了的却不多,其中一个,便是你含辛茹苦勤勤恳恳教出来的好学生……沈陌,是薛晟,薛晟派人来杀我,薛晟的人伤了你。” “除此以外,除沈诵与宋春,京中残存的你的旧部我一个也未曾动过,他们都仗着我仁慈,与薛晟联合,暗做手脚。” “我替你放过他许多回,可是,他却总是与我作对,我早就不想留他了——如今,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你要杀他?” “有何不可?” 沈陌躲开他的目光:“薛令,你可比我更像反臣。” 薛令:“你当年把这一切丢给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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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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