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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什么把柄?” 沈陌:“你不会想让管事的听见的。” 宋春皱眉。 陈管事:“??” 沈陌指了指天,又用手比作刀刃状往脖子上划拉两下,笑容更加明显。 宋春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自己方才说过要杀薛令的话。 他不以为意:“笑话,我怕这个?” 沈陌也不急,慢慢说着自己的道理:“你可以把陈管事帮我的事告诉王爷,但他跟在王爷身边的时间绝对比你久,未必会被怎么样。你就不一般了,加上以前的背景……你猜猜,陈管事和你,谁在王爷心中分量更重?” 一个是老下属,一个是后来者,老下属虽然做过一些不牢靠的事,但兢兢业业,后来者虽有一身本领,但来路不好、又有异心,真把事情捅破,还指不准会怎么样。 宋春也不是傻的,听得明明白白。 沈陌见他表情变了,又说:“我也不是故意威胁你,你瞧,这件事好解决得很,我们都退一步,皆大欢喜,谁也不用担心,仍然和和气气的,坐下来说话,成么?” 好话歹话都被他说完了,似乎于情于理,都不该再拒绝,但宋春听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盯着面前人,眼珠子一动不动,好像沈陌脸上有什么东西一样。 沈陌只有一脸的好说话,温和至极。 陈管事听完沈陌方才说的话之后,也觉得有道理,心中有了些许的底气,但宋春这一动不动的,又看得他有些发毛。 这可是江湖人,威胁管用么?宋春又做了什么能当把柄的事? 忽然,他听见宋春的声音:“你……” 他有些紧张起来。 谁知宋春说的是:“……我怎么感觉你说话的语气,那么熟悉呢?” 这副打一巴掌又给一个枣的样子,实在是太亲切了。 陈管事:“……” 语气难道是现在的重点吗? “苏玉堂”从从容容,微微颔首:“我平时也读一些策论,大抵是学到了先贤的精华,觉得熟悉,也许是因为咱们读到同一篇了罢。” 至今认识的字不超过三位数的文盲宋春:“…………” 好像被攻击了。 他不太高兴,没想到一个三流门客这般巧舌如簧,又确实是被拿捏住了,无语凝噎之下,转向一边的陈管事,哼了一声:“我本是来找你的。” 话题换了,说明事情也就过去了,陈管事松了一口气,殷勤问:“不知小宋大人有何吩咐?” 说起本来要做的事,也不知是不是刚才被人攻击到的原因,宋春居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半天,才干巴巴:“我要一本千字文!” 陈管事稀奇:“要千字文做什么?” “少管。”宋春冷哼一声:“我要做大儒了,不行么?明年就做大官!” “苏玉堂”笑了。 宋春眯着眼:“笑什么?” 弯刀亮出来。 “苏玉堂”悠悠闲闲摇头:“没什么。”又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的人:“既然他想要,你就給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管事诶诶应下。 宋春得了自己想要的,也懒得再留在这里,收刀入鞘,踏雪离开。 陈管事终于放心,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对沈陌说:“没想到你还真有点本事,这人太难对付,除了王爷,我还没见过谁能治住他。” 沈陌也放松下来,抄手而立,抬眼看着宋春的背影渐渐远去,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孩子罢了。”他慢慢道:“没想到现在还没学会千字文。” 后一句声音小了一些,喃喃自语,陈管事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沈陌摇头:“管事的回去罢——对了,今天晚上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在查什么?” “府上跑了一个刺客。”他苦笑:“不过方才已经抓住了,不必担心,现在侍卫都已回去。” 经过刚才的事,陈管事对沈陌很是改观,如今不由得有些愧疚。 沈陌倒不计较这些,毕竟自己昏倒就是陈管事救的,他替这老头解围,也并不只是因为人大方,更重要的是,两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利益才是驱使一切的源泉。 他们沿着小路往回走,路上,沈陌一直在想今晚的事。 即使宋春表现出对自己的维护,但他依旧没有选择与其相认,刺客、封府、薛令的病、宋春……自己死后,京师势力全都重新洗牌,其实宋春跟着谁沈陌都没有意见,甚至认真地说,以薛令现在的地位,宋春跟着他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宋春讨厌薛令,也是事实。 明月破云,落下皎洁的月光,夜已经深了,寒冷的冬风钻进袖子与衣襟中,沈陌冷得眯起了眼,却在一片风雪中忽然看见远处有一座高楼,恰巧就在明月之下。 陈管事见他看过去,解释:“那是前年修好的新楼,京师的权贵之中,我们王府独一份。” 沈陌拢着袖子,停下脚步,打量着那里:“新修的?怎么想起修这么一座楼?乌木檐琉璃瓦……倒是漂亮得很,花了不少钱罢?” “钱不钱的,与圣恩如何比拟?”陈管事道:“陛下赏的钱财已经足够修两个楼了。我们王爷喜欢,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沈陌道:“多少钱?” “一万两黄金。”陈管事提起这件事时有些为其骄傲:“是单修这一座楼的价钱。” 沈陌咂舌:“‘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他继续往前走,心想,本来还担心薛令会伤害小皇帝,但现在看来,二人关系还不错。 也是,不论再怎么说,他毕竟是小皇帝的皇叔……天下太平,花点钱也没什么。 不过一万两是真多啊,还是黄金…… 但是天下太平,花点钱…… 不过一万两也太…… 陈管事听不懂他说的东西,见沈陌没有解释的打算,也不好意思问,心想大抵是夸赞的话。 他本想再和这个年轻人说几句,吹嘘吹嘘,但沈陌的神识已经飘远,听不见了。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沈陌走到一半又回头,看向那座高楼,嘴里还是忍不住念叨:“真败家啊!” 陈管事:“?” 沈陌刚说完这句,忽然顿住,目光停在楼中的某一层上。 那座楼足有七层高,半隐于风雪之中,楼角挂了青铜铃,随着风声,仿佛还能听见悠扬的铃声。 叮铃——叮铃—— 他好像在七层高的楼顶,看见了一个人,着靛青色宽袍,立于风中。 两人隔着大雪与冷风对望,距离实在是远,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这一刻,这一幕,居然令人心跳都变慢了些许,仿佛大三千世界里,单独隔绝出来一块。 千千万万因缘中,谁能脱身? 即使看不清楚脸,沈陌也知道那是薛令。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爬上他的脊背,仿佛许多年前,他们也这样过。 他对着高楼低笑一声,转身离去。 某一朵雪花擦过他衣袂,飘飘摇摇,往远处飞,又落在另一人肩头,融化成水。 高楼之上,有人垂眸看向远处,灰衣人背若松竹,一步一前,隐于雪中,好像一场辩不清真假的幻梦。 一时间,他怅然失神,伸出手去,却只摸到天地之间冰冷的白尘。 回去之后,沈陌仓促休息,或许是因为今日面见故人,他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许多年前,沈陌刚扶持小皇帝上位的时候。 盛朝本废除丞相一职多年,但肃帝在遗诏之中留下旨意,于他死后重新设立,并且点名道姓要沈陌去做。 二十岁的沈陌还年轻,面对朝堂之上一团乱的政事,忙成了风火轮,天天尽心竭力,还要面对一堆人的质疑,再好再开朗的脾气都被磨成了火筒子,点了就炸,好几次半夜里,看着堆成山的奏折,他都恨不得想上吊。 但真的能上吊么?显然不能,于是他只能继续埋在案牍之中。 宋春十四岁跟着沈陌,那时候也才十五六岁,大文盲一个,见他每天都很崩溃,就出主意:“我能帮你。” 沈陌问:“你能帮我什么?” 宋春挺胸:“帮你杀了他们。” 沈陌:“…………” 都杀了,说的倒是轻巧,哪那么容易?以为是杀鸡呢?? 大蠢蛋。 他摆摆手就拒绝了宋春的提议。 谁知当天夜里便出了意外。 熟睡中,刺客不知何时进来,目的极其明确,好在宋春平日一直守着沈陌,又武艺高强,五感敏锐,一刀一人解决了危险。 铁锈味充斥室内,沈陌点燃烛火,打开窗透气,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握着灯走到尸体旁,从尸体身上摸到线索,猜测出他是白日里与自己争吵的那个大臣派来的。 真是……一言不合就杀人,明明是官僚,做派像土匪。 夜深人静,汗也逐渐被风吹干,这件事他并未惊动其余人,也不好再惊动他人。权力斗争并非圣贤书中所写的那般温和,为国效力的背后,也写了为己谋私四个大字。 隔了良久,身边人问:“主人,怎么办?” 宋春一向以沈陌马首是瞻,他指东就绝不打西,但少年眼中跃跃欲试是藏不住的。 沈陌盯着尸体沉默,终于道:“……悠着点。” 看来要想活下去,手段就必须坚定狠决,左右已经是别人眼中钉肉中刺,没必要留情顾忌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还是改成晚上9点更新了,晚点我再更一章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引用红楼梦
第8章 翌日。 沈陌很早就醒了,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门口看日出。 明明睡了一觉,可早上起来,仍然觉得头疼乏力。 他揉着太阳穴,叹气。 薛令现在,也过着如自己以前一般的生活,不过还是要比自己好些,毕竟他身边可用之人也多。 陈宝珍端了个小凳子,不知何时坐过来,听见他叹气后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沈陌说没怎么,是头上伤势的缘故。 宝珍“哦”了一声,给他端热水喝。 今天还是难得的好天气,雪自昨晚他与陈管事回来后就停了,阳光洒在地面积雪之上,反射着璀璨的金色。 沈陌手上蹭出来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壳,摸上去不是很疼,头上的伤还留下一些淤青,但也没什么大碍,等到淤青散去,便看不出什么痕迹。 他觉得从刚刚开始,宝珍就一直想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宝珍有些不好意思,说:“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没有危险的小姑娘,还挺可爱。沈陌拢着袖子,和煦地:“你说来我听听?” “……我娘最近答应,可以请一个先生来教我读书。”宝珍眉毛拧着,手指又将衣裳拧着:“但是,王府不容外人进来,我只能出去,我一出去回来又是进进出出的,不太合规矩……这件事得找我爹帮忙,可他们惯会拖延,等事情定下来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我不想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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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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