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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义只说不知道。 孙尚书适时对外招手,准备大刑伺候。 阿义睁大了眼睛,连忙跪地磕头,头磕得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迅速而用力:“奴才真的不知!绝不是有意隐瞒殿下,殿下,饶了我罢,殿下,殿下!” 两个下属拿了刑拘进来,准备用钳子将其指甲卸掉,再用钢针插入指尖——全程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钳子上沾染了血污,也不知道对多少人用过刑,眼见得就要夹在阿义的手上,他终于崩溃:“王爷!我想起来了!是,是有人要杀崔大人,所以他才离开的!” 薛令抬手,两个下属的动作停住。 “继续。”他道。 轻飘飘的两个字,如万钧压于脊背,阿义大口大口喘着气,抖声:“这件事我也是后来听说,他们说,崔大人是得罪了朝堂之上的人,所以被暗害了,但我记得那日白天,崔大人还好好的,还叫上奴才与另外两个太医一起去熬药,一晚上没注意,他,他就突然不见了……” “一晚上没注意?” “崔大人一向不喜入睡时有人守在屋内,奴才们都是在走廊守夜。” “我也听说了,他是有这么个习惯。”沈陌适时开口压低声音道:“崔俐如此人生性狡诈多疑,宫外有那么些个狡兔三窟也很正常。” 薛令:“这件事,你不知道?” 沈陌:“我当然知道,不过知道的也不多——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崔俐如走了,最高兴的人就是我。” 那时他与崔俐如共同辅佐小皇帝,二者都是肃帝亲点的托孤之人,而崔俐如在宫中待的时间又更长,小皇帝对他极其信任,他与沈陌分庭抗礼,只不过碍在内侍的身份上,外界眼中略输一筹。 他走了,沈陌自然是很高兴的——就是没高兴几天,自己也完蛋了。 其实认真想想,若崔俐如那时还在宫中,有个人分担注意力,沈陌也许没那么快挂掉,也不至于一个人背了所有黑锅。 但…… 他在心中暗自叹气,又看向阿义:“还有别的么?” 阿义听见声音想抬头看向询问的人,然而抬头之后却瞳孔一缩,整个人扭成一团,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你……你……” 他似乎认出沈陌了——准确的说,应该是认出他的皮囊。 在崔俐如身边当差的人里没有一个不认识沈陌的,方才阿义没有发现,只不过是因为害怕一直没有抬头,也因此没有注意薛令后面还有个人……以及那个人的脸。 可是沈陌已经死了,任凭是谁都知道。 这不是白天见鬼了么?! 在面前人平和的目光下,阿义按住心中恐惧,连连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崔俐如已不在,为了自己的性命,阿义没有理由隐瞒什么,这会儿面对重刑仍旧如此,应当是真的没有了。 沈陌略有遗憾:“好罢。” 他看上去很老实,没有半点恐吓别人的意思。 薛令看破不说破,审问得差不多后摆摆手说要离开,立马就有人将阿义捆好,只等待会儿送到王府之中。 他看向沈陌,从始至终没有放过身边人任何一个表情。
第71章 沈陌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没有注意他的目光。 直到两人出了尚书的府邸,薛令牵住他的手。 沈陌抬头。 薛令垂着眼:“单独走走。” 握住他的那只手热而长,诡异的, 沈陌竟因为这个动作脊背发麻。 已经绕到街上。 距离他们从王府出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 街上很是热闹, 薛令给墨点买了些小玩具,这里有两个老板,是夫妻,沈陌站在一边,看他娴熟地与人交流。 另一个老板笑着跟沈陌说:“以前未曾见公子一起来过。” 沈陌:“我是第一次来, 他以前常来么?” 老板:“是啊,这位公子时不时会过来一趟, 给孩子买玩具。” “孩子?” “我们这的玩具都是给孩子玩的,之前他也是这么说。”老板:“就是不知,六年过去了,公子的孩子怎么还看得上这些玩具?同龄的孩子该买蹴鞠纸鸢了才对。” “……”沈陌想象了一下墨点踢蹴鞠放风筝的模样, 眼皮一跳, 微笑:“又生了一个。” 老板恍然大悟:“啊,这样便说得通了!” 沈陌:“哈哈。” 老板又问:“看你们相识的模样,二位是兄弟么?” 沈陌扭头看了一眼薛令, 这人在挑给墨点玩的藤球。 他:“算罢, 他是我……弟弟。” 老板笑了:“弟弟长得比哥哥高。” 沈陌拢着袖子,也笑了:“我也纳闷呢。” 没一会儿,薛令就挑好了。 两人付钱离开。 薛令:“他们家的东西做工好, 墨点可以玩很久。” 沈陌:“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 薛令:“嗯。” 又说:“这样方便。” 沈陌还在等他逼问自己, 有些不敢说话,但等了半天, 薛令只是道:“去转转。” 沈陌微讶:“不回王府么?” “不回。”薛令:“他们都在远处跟着,不会打扰你我。” 沈陌微怔。 杨柳春风拂过岸堤,前面跑过去两个七八岁的稚童,抱着纸鸢蹦蹦跳跳,桥对面,他们的母亲拿着竹条,正怒气冲冲叫他们回去吃饭。 稚童脖子一缩,大喊:“知道啦,娘别生气,这就回来!” 风吹得人懒洋洋,薛令眯眼,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沈陌:“你笑什么?” 他伸出手,指向方才小孩过去的地方:“他们又跑了,回去定要被打。” 表情居然有几分邪恶与幸灾乐祸。 沈陌:“……”薛攸宁你变了。 两人又来到河堤旁,春草没过脚面,风如酒醉人心肠,沈陌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他:“方才的事儿……” 薛令的目光落在飘荡的杨柳纸条上,莫名的,想起出门前沈陌的腰,指尖摩挲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我还以为你不会提了。” 沈陌“害”了一声:“不提也过不去。” 薛令的唇角悄悄勾着。 他道:“依照那个太监所言,事情应当发生在宫中。” 沈陌:“我又不在宫中歇息。” 薛令哼笑一声:“……我可没说一定与你有关。” 沈陌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只好承认:“好罢,我确实骗了你,其实我想过派人去杀他,但还没来得及,他便自己出了宫,后来我听说他跳崖不知所踪……那个时候我都已经死了,这些你应该清楚,不相信的地方也可以去问——其实我偶尔也会有一些后悔。” 在谎言被戳穿时,人往往会编造一个新的谎言来覆盖旧的,而要令其他人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最好的方式就是真假掺半地去说。 每每提起当年的事,薛令总是神色有异,沈陌知道他不想再回想那些,于是顺带一提,刚好来堵他的话。 果然,薛令的唇角平了,目光也冷冽三分。 沈陌适时又道:“不过我和你想的一样,也觉得崔内侍还活着,他手上的东西……寻常人拿了没用,不寻常的人拿了,用处可就不一般了,或许,你可以从他以前的手下里入手,他跳崖后躲在谁那里了也不一定。” 虽然有萧熹和沈诵帮忙,但谁会嫌事情解决得慢?若薛令能有办法找到崔俐如在哪,沈陌也有信心在其动手之前截胡。 薛令斜斜瞧着他,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沈陌嘴角含着笑,朝前看去:“晚春了,要再看见这么好的风景又要等一年,不过,今年花已落,明年花更好,四时之景不同,乐趣亦是不同,殿下此时叫我出来踏春有些晚了,等到明年,再一起相约出行罢。” 薛令:“只要你想,年年都可以出来。” 两人并肩站着,良久不语,直到薛令悄悄握住他的手,好像将事情翻篇了,两人仍旧没有说话。 ——也许是想说什么不敢,也许是心怀忐忑,也许是如这一江春水,朦胧而去,想同意没有理由,想拒绝又忤逆春风,只好先不言语不思考,纵容真心隔着轻纱相靠,得过且过。 沈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会不会这人其实发现了什么,只是选择不戳穿——为了接下来,还能和自己平和地在晚春里牵手。 他心头一跳,忽然又不敢多想了。 - 王府里。 暗卫带着阿义回了王府,此时正被关在柴房里,等着薛令回来处理。 沈陌一回来就逗猫去了,入夜时分,薛令得知萧熹赴酒宴,瞒着所有人入了国公府,没去多久便出来。 邹固跟在他身边,脸色也不太好:“虽说老国公是长辈,但如此行事也未免太过无礼。” 月光洒落于面前,薛令抬眼,天上半片云彩也无。 “上次他来,我亦不客气,如今有求于人,他不管答不答应都一定要出这口气,如此,也算是扯平了。” 修长的手指掸去衣袖上灰尘,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邹固:“那,我们下次还要来么?” 薛令:“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 再次回到王府。 地牢的门被打开。 艾草的气味混合着腐臭味,糅杂成一种独特的糜烂气息,铁质的围栏里,应该蓬头垢面的男人靠墙坐着,奄奄一息。 听见声音,他微微抬起脑袋:“好久不见啊,薛令,我就猜果然是你。” 薛令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深色华服被灯火切割出大块的光阴,腰间的玉石配饰葳蕤生辉,这份贵气在狭窄的空间里愈发突出,格格不入。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没什么表情:“一眨眼,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六年。” “是啊。”崔俐如仰起脑袋,回味这个词:“……六年,你折磨了我六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气消。” “除非你死。”薛令一字一顿:“再让我将你剥皮抽筋,拿去喂狗……方可解心头之恨。” 崔俐如大笑出声:“说来也是奇妙,当年我、沈陌、圣上,没有一个将你放在眼里,可偏偏就是你——居然成了最后的赢家,他们都死了,独剩下我一个也不成气候,薛令,你真是好运气!可是我有一件事总也搞不明白,既然你如此在意沈相,当初又为何要将他逼死?又或者,是他知道了你卑劣肮脏的心思宁死不从……” 他咳嗽两声,笑意未去,语气里满是戏谑嘲笑。 薛令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手。 身侧的暗卫立马打开笼子走了进去,将石破天惊的两巴掌挥在他的脸上,“啪”的两声过后,崔俐如惨叫着趴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沫与牙齿的混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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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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