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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将我发配出京罢。”沈陌轻声说:“我已无颜见你。” 于是薛令知道——他大抵是希望自己的病能生久一些的,这样,二人就不用见面了。 长发逶迤于地,像蜿蜒秀美的河,遮掩了他的表情。沈陌这辈子只跪过师长与君王,何时轮到过别人……可今日就是如此。 薛令垂着眼:“你起来。” “……” “起来。” 还是没有听话。 薛令蹲下身,将他拽起与自己对视:“我叫你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怪你,只是想听你解释——为什么护他?” 沈陌抬头望他,这一眼空洞无物,看得人心尖发抖,眉头发皱。 过了半晌。 沈陌只是颤声:“……殿下。” 亦没有解释。 薛令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拨开他的侧发:“你跪我做什么?是觉得对不起我?” 珍珠色的肌肤露了出来,血色很少,略显苍白。若平时,沈陌很少露出这样动人的、可怜的表情,即使吃亏,也更多是觉得窘迫或者无奈。 他竟然说,要自己发配他出京。 怎么可能? 沈陌低下头:“你便……当我鬼迷心窍,才做出如此行径。我没有解释。” “不可能。”薛令斩钉截铁:“你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这样做?都说了,你解释,只要你解释,我便可以不怪你。” 沈陌还是道:“……我没有解释。” 做了就是做了,被看见了就是被看见了。他闭目:“殿下,将我发配出京罢。” 薛令对他已经不薄,是自己背叛在先,于情于理,薛令与他的情谊都断了,他也应该得到自己的报应。 但薛令听了之后,却说:“发配出京?你知道你这样做,按律法该如何处之么?” 沈陌的睫毛颤动。 薛令一字一顿:“轻则流放,重至斩首。” 沈陌叩首:“任凭处置。” 薛令盯着他,心冷了一半:“就算这样,你也要护他?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沈陌,“……只不过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追求,他不能死,因此,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重新起身,却仍垂着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薛令咀嚼着这几个字,“是不是没有这件事,你还可以再同我装会儿……若他们这次占上风,你还会如此以命相搏么?” “当然。”沈陌:“为了局势稳固,你们谁也不该死。” “你救我是为了局势,救他也是为了局势。”薛令握住他的腕,“为了这些东西你情愿离开我去死,如此不惜命,可我救你,便是因为心悦你,想让你长长久久的活着……” 他问:“你这样对我,公平么?” “……”沈陌似乎叹息一声:“……你什么都有了。” 你占尽上风,应有尽有。 因此,就得有人来平衡这一切。 可这就是他对自己不公平的原因吗? 一句“你什么都有了”,就可以辜负自己吗? 薛令心如刀割,轻声问他:“那你我之间又算什么?” 仿佛感受到她颤抖的情绪,沈陌看向薛令,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亦是轻声:“……算了罢。” 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薛令仍旧可以恨他,怪他,将那些不满全都发泄出来,不用顾忌他的感受——因为都是他罪有应得。 是他辜负了薛令,是他对不起薛令……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薛令却重新攥住了他:“我偏不!” 两个人都暗自用力,终究是薛令占了上风,将他抓得死死的。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想走,我偏不让你走,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总有一天都会知道,我不信你从未对我动过心,不信你这几句虚情假意!” “可是殿下,自欺欺人有何意义?!”沈陌的手腕被他抓红,骨头也泛疼,仍然坚持道:“我受命于先皇,自然是先皇的臣子,为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与你只不过念及少年情谊,情谊有时限,你何苦逼我说谎,我也不想继续骗你!” 薛令却反问他:“既如此,那你方才为何跪我?” 他的目光死死的,仿佛一枚坚硬的铁钉,将面前人一下子钉在原地。 沈陌的瞳孔颤缩,身躯顿时冰凉,停下挣扎:“我……” “你若不认我,为何叩首,为何认罪?”薛令问他:“你既认我,又为何一句也不说?” “我已经无话可说……” “我、不、信。” 他垂着眼:“那天,我说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如今到了问的时候——明知烂泥扶不上墙,你为何要待在皇宫里六年辅佐幼帝,为何非要丢下我——难道真是贪恋权势荣华,贪恋那些对你来说不值一提的东西?!你就算能骗得了天下人,也绝对骗不了我!” 他单手捏住沈陌的下颌,逼迫他看向自己,目光颤动:“……你明明并非那种人。” 沈陌的目光中透着狼狈,好像在求他别说了。 薛令知道,自己问对了。 他从很早之前就明白,沈陌是看重自己的,但却不是最看重。 除了他,沈陌还看重皇帝,看重江山,看重礼教,看重社稷……可这里面,薛晟那么愚蠢不堪,是最不值得看重的。 ……沈陌怎么能拿这么个废物与自己放在一起比较? 他嫉妒,他不甘心,他非得讨要一个说法,可是他实在太在意沈陌了,在意到只要现在面前人向他说声对不起,告诉他原因,无论如何他都能立马原谅,不再追究。 沈陌并不让他如愿。 于是薛令明了。 若这是隔阂在二人之间的刺,那便必定要将其挑出,若这是长了许久的脓包,则一定要将其刺破——没有疼过,伤口就永远不会好。 薛令不会因面前人可怜的表情就放过他了。他要一个真相,就算真相是沈陌不喜欢他,不爱他,就算真相是一把刀,会将二人弄得血肉模糊……他已经下定决心,非要这样做不可,也绝不会放其离开。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道人声:“主人,薛令……你们……” 两人齐齐看过去,却发现是宋春——他手上捧了一包烧饼,看样子本来是想从窗户那里翻进来的。 他也确实翻进来了,一把揪住薛令,迫使二人分开:“你干什么!?不许你对我主人动手!” 沈陌:“宋春!” 薛令反手按住他肩头的伤,将他扒了下来,动作时宋春手里的烧饼掉了,他连忙去捡,顺带把沈陌拉起来。 “主人你怎么样?!”确定沈陌没有受伤后,他咬牙切齿对着薛令大喊:“狗贼!你凭什么对主人动手!?” 宋春来时只看见沈陌苍白的脸与薛令握住他腕的手,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算好,因此误会薛令是在欺负他,忍不住跳进来了。 而沈陌如今自身难保,绝不会再拖宋春下水:“你出去,不关你的事!” 宋春震惊:“主人!” “出去!” 两人对峙,沈陌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宋春已经很久没看见他这样对自己,立马红了眼眶:“……我只是想保护你,你……你不要赶我。” 沈陌深呼吸,放缓了语气:“……回去罢,我没事,这件事不用你来操心,等我解决好会去找你的。” “真的吗?” “真的。”沈陌摸了摸他的脑袋:“乖孩子。” 宋春闻言擦了一把眼睛:“那,那我等你……我给你带了烧饼,还热着的,你拿着吃罢。” 他把烧饼塞进沈陌的手里:“等以后,主人再带我去吃。” 沈陌摸着手里的油纸包:“好。” 宋春恋恋不舍出去了。 他很信任沈陌,也很听从沈陌的话,即使对薛令有再多不满与警惕,他也不会违背主人的命令。 薛令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手指握紧,扣进肉里。 最终,他没有再继续:“我先走了,你便好好考虑考虑罢。” 门重新关上。 作者有话说: 算了一下 不出意外还有几万字完结
第93章 一封书信从王府送往国公府, 薛令不确定这一次会不会得到回复。四周安安静静,独留他的心跳动着,总是难以忽略。 刚将奏折批阅完, 手下又来了, 向他禀报宫中的情况。 薛晟连夜偷偷召集了好几个人, 最终也只是窝着,不敢冒头,薛仞已经被下狱了,顺王惊惧,过来拜见, 但薛令没让他进来——这几日门槛都要被踏遍,他一个都不想见。 同时, 薛令下了死命,抓崔俐如,杀无赦。 原本留着他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如今, 就算他还知道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薛令也不愿留这人了。 他与沈陌的关系全都是这些人败坏的……薛令怎能不恨。 顺王也被软禁在王府之中,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大儿居然胆大到这种地步,不过, 比起薛仞, 他的人缘还算不错,能找得到人帮忙做事。 夜里,薛令的人截获一封密信——是送给“苏玉堂”的。 里面的内容无外乎是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不能求求情、好歹将命保下来……薛令越看目光越冷, 将纸张丢进火里烧掉,但最终还是下令。 顺王在王府之中等得心如火烧, 终于,看见送信的太监,他连忙跑过去:“怎么样了??” 太监欣喜道:“王爷,好消息!殿下念及您爱子心切,特许您去牢里看望世子,只在今夜,错过便没有了,您快准备罢!” 这个结果并不在顺王所期待的范围内,他有些失望,但也明白有总比没有的强,立马招呼人准备车驾前往。 牢中阴暗潮湿,霉臭熏人,顺王越看越难受,心中又怒又憋屈,一方面薛仞这样不仅自身性命难保,连他也要受到牵连……另一方面,他就这么一个嫡子,年纪又上去了,总得想想办法救这个孽障。 顺王现在唯一期望的是,薛仞若只是被利用的就好了,亦或者想想办法让他变成被利用的。 带路的太监停下脚步:“王爷,就是这里了。” 前方牢里的人听见声音,迟疑了一下,连滚带爬跑到栏杆旁:“父王!父王!?是你吗!?” 顺王一听他的声音,愈发恼怒:“孽障!” 随行的太监知趣地躲到一边去,给他们俩单独说话空间。 薛仞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带着些青肿:“父王,快带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蠢货,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祸,还妄想出去!?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顺王恨铁不成钢:“如今你叫我怎么带你出去?!” “你,你向他们求求情啊!就像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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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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