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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看着他。 “我们已经说好了,我就该走。”沈陌道:“现在已彻底如你的愿……朝中的事,你比我更清楚,也更明白怎么处理,我是该放手了。” “你当真放得下?” “……”沈陌:“放得下。” “可我放不下。” 薛令还是抓住了他的手:“我放得下江山社稷,放不下你。” 他握住那只手贴向自己的脸,叹息:“你带我一起走罢。” 沈陌看他,神色复杂,好像在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殿下,您该顾全大局。” 薛令偏不让他如愿:“大局难道是什么宝贝,一路传到我这里?我偏不要。” “殿下……” “不要叫我殿下。”他目光深深看向沈陌,轻声:“……你可怜可怜我,不行么?” 谁敢可怜薛令。 也不怕今天可怜,明天就可怜死了。 沈陌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缩成一团。 薛令捏着他的指骨打开,一寸一寸的摸过:“以往总想要你认可我,后来得到,却发现也不过如此,心中还是空了一块,漏风,半夜里总觉得冷。你说我什么都有了,我却觉得我一无所有。” “……”还不是因为你不知道满足。 “你公平公正,赏罚分明,为何尽丢些我不喜欢的给我,成了孤家寡人究竟算什么应有尽有?”薛令又道:“……我想要你爱我,就只想要这一个。 薛令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君子,他追求的东西难以得到——世上亿万万人里,只有一个人能得到沈陌的爱,他想那个人是自己。 他这般贪婪狭隘,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食言又算什么? 沈陌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却悲喜都交织在同一人身上,何其可怜。 所以薛令说,你可怜我罢。 就当是抚平那一点怨怼,点化一个冥顽不灵的石头。 沈陌诧异他的直白,抬眼,刚好与其对视。 薛令单手撑着木质的地板,身子前倾,越来越近。 墨点圆滚滚的身子被挤压,喵呜一声溜了下去,用爪子刨薛令的衣袂。 沈陌已经许久没有拒绝薛令的亲近,但这会儿,他却伸出手指按在薛令的伤口上,阻止他继续靠过来。 “殿下自重。”沈陌道:“……你与我已不是以前的关系了。” 薛令握住他的手腕:“我不信你能放得下。” 沈陌:“你信与不信对我来说没有影响,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便会离开京师。” 他站起身,进了屋将门关上,彻底隔绝了薛令的目光。 一个主人离开,墨点坐在薛令身边,仰着头喵喵地叫。 隔着门,薛令好似还能看见他的身影。 他静了许久,缓慢来到门前,抬起手,又放下。 沈陌就站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自然知道他在干什么。 又是半晌之后。 脚步声渐行渐远。 ——薛令离开了。 沈陌说不上该松一口气还是紧张,他的手放在门后,贴着冰凉的木板,好像摸到了自己的心跳。 - 元盛十三年,夏。 顺王谋逆被诛,天子受惊,匿于宫中,摄政王统领朝廷,执掌天下。 内侍崔俐如勾结反贼,与反贼何冲一并出逃,朝廷已在追捕。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与名节,薛晟决定主动禅位,但在那之前,他要求再见沈陌一面。 见与不见决定权在沈陌手中,薛令不会替他做主,不过,若沈陌决定进宫,薛令一定会帮他排除一切危险。 本来,沈陌是不想去的,但薛晟再三恳求,他想到自己在京城的日子已经不多,便答应下来。 事情很快都安排好。 这天下了雨,天色灰蒙蒙的,雨水将一地尘埃尽数洗净,被火焰燎烧过的宫殿已经在重建之中,宫道之上,尸体与血迹也处理干净。 有人说,皇宫何等尊贵。 可换而想之——这里死过无数的人,与刑场的区别无非是哪个更华丽罢了。 沈陌走在漫长的石板路上,顺着熟悉的路线前往长乐宫,今日,他穿了一身深色宽衣,雨水溅在衣摆之上,留下并不清楚的痕迹。 耳边是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里的宫人不知换过多少茬,许多年前引自己去见肃帝的太监早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如今这个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大人”。 而沈陌,也早就比许多年前的自己更加从容淡然,少年时的他总想着自己未来要成为这样的人,可如今成为了,又觉得不过如此。 “大人,这边请。”小太监甚至有些谄媚:“陛下已经在里面等您许久了。” 沈陌随意点头。 宫里已经没有肃帝了,他的白骨埋在帝陵之中,再也没办法控制任何人。 长乐宫侧殿的殿门打开,沈陌步入其中,于纱幔之后,瞧见了坐在地上的薛晟。 身后,门被关上。 薛晟看过来,他衣裳散乱,头发也许久未曾搭理,头冠早就不知去哪里了。 “……太傅。”薛晟往前爬了几步,“你来看我了。” 沈陌见他如今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垂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薛晟自嘲:“当初不知有今日,也不知我什么都不是。” 他咳嗽几声,吐出血来,见沈陌皱眉,解释:“不过是胃病犯了而已,不会死,太傅放心。” 沈陌:“只要你听话老实,薛令不会亏待你,也不至于杀了你。” 薛晟不置可否,擦去唇边的血迹,低声自语:“现在这样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沈陌:“你见我到底什么事?” 殿中没有关窗户,湿漉漉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又在下雨。 轻纱晃荡,薛晟的呼吸沉重几分,他站起身:“马上我就当不成皇帝了。” “老师,你说,我死后还能入皇陵么?”他的眼中倒映着沈陌的影子:“我想不通,明明都是您教出来的,明明我才是皇帝,为什么他们全都不听话?” 他的目光像尖锐的木刺,充满不甘与怨愤,可他今年也不过十多岁,完全不该有这样的表情。 沈陌没有说话。 薛晟朝前又走了几步:“第一次见你时,我才两三岁,早就记不得那时候发生的事了,可我还记得你对我说,我可以当一个好皇帝。” “你一直保护我,帮助我,后来你死了,皇叔来了,他和你完全不一样。” “令者,持节以号召于人也,多好的名字,不怪父皇总觉得皇叔会抢他的皇位,皇祖父宠爱皇叔,父皇便厌恶他,我是父皇的儿子,与他一样厌恶薛令有什么错?” 已经走到面前。 “就算是我做错了。”他抓住了沈陌的衣袖,颤声:“可是,您不是我的老师吗?您为什么不管我,任凭我走上歧路?”
第100章 “您事事都要过问, 事事不让我做主。” “只有崔内侍,会让我自己做决定。” “为什么皇叔做的事你从来不管,我做事, 你便非要管不可?” “……” 薛晟一声声问询, 情绪愈发激动, 到最后已经扑倒沈陌身上来:“老师,你便没有错吗??” “若任凭你做主,只怕江山早就被你败光。”沈陌反问:“你是说,我要任凭你杀人放火,视黎民百姓为刍狗, 随意凌虐吗?” “是因为这个?只是因为这个?”薛晟:“难道没有其他的原因么?!” “难道就没有你与皇叔之间的私情影响……你难道就清清白白吗???” 沈陌张了张嘴,惊诧:“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还用我听么?”薛晟笑出声:“老师啊老师, 你不会没瞧见罢?他看你的眼神一点也不清白,都要把你拖到泥里去,吞进肚子里了!你与他本为一丘之貉,都来算计我, 暗害我!如今还装什么好人?!是你对不起我, 都是你,是你!”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沈陌, 朝后边退去。 沈陌察觉到不对, 抓住他:“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与他一同算计你??” 薛晟顿住:“老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沈陌皱眉, 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 “哗——” 外面的雨势陡然变大, 打湿窗下一片地板,窗户被吹得噼啪作响, 雷霆划破天际。 慢慢的,薛晟从他的表情里明白了什么,喃喃:“……原来你不知道。” 他再次抓住了沈陌的衣裳,攥紧,手背青筋爆起。 “你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薛令骗了你,薛令也骗了我,是他一个人骗了我们所有人!”薛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促道,“老师!你不能让他接手我的皇位,否则他一定会把你也关起来的,到时候我们一个个都不会有好下场,你要杀了他,你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他的状况已经趋近于疯魔,目眦尽裂,沈陌按住他的肩:“你先冷静下来!” “那天我没有伤他!”薛晟挣脱,握紧他的手,语速很快:“是他那个疯子自己捅伤了自己,然后嫁祸给我,他早知道你会回来,早知道你一定会看见这一幕——从始至终薛令就没打算放你离开,他很早就开始谋划了,这一切都是计划中的一环,他就是想让你我离心想霸占你,老师,你丢了他六年,他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你??他恨你啊,恨你啊!他恨你……” “轰隆——” 风雨交加中,殿门被打开,发出一声等若雷霆的巨响,惊得人心跳到头顶。 沈陌立马回头——几个侍卫太监正站在门口。 “陛下该喝药了。”为首的太监朝前走了几步,倾身,“沈大人,请离罢。” 随即侍卫走上前来,拉住薛晟的两只胳膊。 “老师!” 薛晟在最后的挣扎里大喊:“那日大德台上确有人被顺王的弓箭手射杀,但却不是薛令,而是薛晟!他早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所以故意让顺王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眼前,此人睚眦必报,绝不会放过你的!你——” 有人捂住了薛晟的嘴,太监如鬼魅快速挡在沈陌身前,低声细语:“殿下素来有些癔症,脾气暴躁,他的话当不了真,沈大人,出去罢,殿下还在等您呢。” 雷雨声与薛晟的怒骂挣扎声混合在一起,一高一低,一清一浊,侍卫将带来的药灌入他的口中,药效很快,薛晟才喝下去没多久就不说话了。 沈陌盯着太监。 太监解释:“药是治癔症的,陛下爱动手打骂宫人,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请大人见谅。” 沈陌冷笑一声:“当真是好药啊。” 太监:“只要大人在,殿下绝不会害陛下,他们毕竟是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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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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