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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沈陌,他什么都愿意做,而萧静和作为沈陌的师长,关爱之情显而易见。 所以便有了后来的情况——沈陌自请出京,薛令利用顺王将他的身份暴露,令萧静和警惕,紧接着他答应了沈陌出京的请求,让宋春随行,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不被波及,另一方面,薛令对外表现的是他将沈陌流放到苦寒之地,去了也离死不远了。 果然,萧静和来信,约他一聚。 薛令赴约。 不过,顺王为了自己的儿子造反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皇室血脉稀薄,顺王能从成帝就位后活到现在,全靠与世无争以及多年树立的老实人形象,而且除了薛仞,他还有一个庶子,也不算血脉无继。 但他就是这样做了,薛令也只好来个瓮中捉鳖。 六年过去,禁军里还有往日留下来的部分将领,崔俐如被薛令抓得太快,快到远远来不及了解沈陌死后发生的那些琐事。他以为自己还能号令禁军,捏着以前的秘密要挟他们为自己做事,但一山更比一山高——薛令赢了,顺王死于阶前,薛晟手无缚鸡之力,洪公公保护他而死,至于崔俐如自己,只能勉强在何冲的帮助下逃跑,路上遇见宋春,帮手还被砍下一条胳膊,无比狼狈。 沈陌也如薛令所愿,在一切结束的时候来到宫中,找到了他。 后来发生的事所有人都知道……政变权斗的输赢有时就在一瞬之间,快如闪电。 天公或许也怜悯无辜殒命于此之人,下了一场大雨,卷走血腥气,用雷霆超度魂魄。 沈陌回来帮忙。他确实还在意自己。 …… 方才,沈陌问自己,你还想干什么。 这一切不都结束了吗? 就让尘埃都落定罢。 但薛令一开始的目的本就不在于输赢,于是他想说,还不够,还没有结束。 他又打开了匣子的第二层,拿出里面叠放整齐的、不同年份写就的书信,落款都是同一人。 “门生沈陌顿首。” 看到这,沈陌的表情明显变了,他慌张起来,像是被什么触及内心,从容的外壳龟裂。 多年以来一直封闭的隐秘大门,终于被人硬生生推开一条缝—— “轰隆!” 大雨倾盆而下。 时间回溯到十二年前。 “哗……” “呼!” 信纸被风吹得乱晃,沈陌忙将窗户关上,写了一张小纸条,托萧熹送给萧静和。 他把自己在宫中发生的事简短写了上去,虽然是书信,语气难掩兴奋。 信里说:“陛下所言,涉及社稷,皇子年幼,如璞玉,需雕琢,若能以身相教,及至皇子登基,或许能念学生几分好,届时学生能入朝堂,薛令亦不用仰人鼻息。” 萧静和回他:“荒唐,白日做梦,权柄岂是稚童玩具。” 数日之后。 沈陌:“今日入宫,陛下待我温和非凡,赐我金银,赏我珠宝,皇子咿呀学语,有几分可爱,只是年纪太小,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很难教。” 萧静和:“自作自受。” 沈陌:“金银细软换了新衣饴糖与几件家具,薛令喜欢,伯父与堂兄亦是很高兴,改日送上新得的好茶,请老师笑纳。” 萧静和:“得意忘形。” 又过了几天。 沈陌去信:“今日入宫,受陛下叮嘱,皇子会牵着我的袖子唤太傅,未曾想薛令亦入宫觐见,他瞧见我在教导小皇子,很不高兴,我与他又吵架了……老师,学生的心很不好受。” 萧静和:“惠妃亡故,多因帝起,好好说话,不行就将人带至国公府一聚。” 隔天,沈陌:“已经哄好,不过仍略有戾气,小小年纪如此尖酸刻薄,真不知长大该如何……其实也还算乖,可以摸脑袋。” 萧静和没回,估计是受不了了。 此时的沈陌还能有空与萧静和面谈,因此,书信的频率并不算高,不过还算规律。 直到有一次,沈陌一个月没有与萧静和见面,也没有去信。 萧静和主动派人来问怎么回事。 沈陌隔了很久之后回话:“无事。” 萧静和皱起眉头,又是一段时间后,他确定是沈陌在宫里的时候出了事,立马过去找他面谈。 此段信件缺失,无人知晓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薛令上一封书信的落款时间——正在他与沈陌决裂的前夕。 他道:“这段时间我还记得,你与我吵过好几次……因为薛晟。那时我很恨你,薛阖害死我的母妃,多年之后我在意的人又被他的儿子抢走,可后来我才知道,你那样做原来另有原因。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么?” 沈陌扶着额头,垂着脑袋,深吸一口气,闭目。 薛令也不说话了,指尖拨开剩下的纸张。 后来。 薛令曾经偷偷入宫去窥视沈陌在做什么,但某一日,他不小心被人发现了,有人说要捉拿他去见薛阖,他心想,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与二人对峙,于是便在一处宫殿等待。 可等到傍晚,捉拿的人也没有再回来……他们似乎将自己忘记了。 薛令只能想办法出宫。 恰巧有一辆马车停在附近,低调、宽敞,看不出主人是谁,唯独闻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他躲在上面,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在拥挤的路口停下——那里有一家枣糕店,马车的主人似乎有所意动,但最后还是驶离。 薛令便趁着这个机会,逃出马车。 当天,沈陌写了一封信托人交给萧静和:“北街有一家枣糕很是香甜,劳烦老师替我买点,送给薛令。” 萧静和:“烦人。” 但薛令最后还是吃到了枣糕,那时,他以为萧静和可怜自己,完全没想到是沈陌。 再然后。 十五六岁的薛令正是叛逆的年纪,他内心敏感,又要强要面子,但还是多次尝试挽回沈陌,即使如此,他在意的人也回不来了。 那时察觉沈陌不对劲的人还有萧熹,二者互为好友,萧静和又是沈陌的师长,他理应关心沈陌的情况,但沈陌对他的态度与之前对薛令差不多。 中间又有很长时间,沈陌并没有与萧静和通信,大抵是在面谈,直到那年七月,沈陌的身体情况出现了一次明显的下滑,他病倒了,无法再找机会暗中与萧静和见面。 这一次,没有人去看望沈陌,只有沈诵在家中照顾他。
第102章 肃帝很关心这个教导自己皇子的年轻人, 赏下许多珍稀药材,又赐了不少金银,让宫人带着皇子出来看望他。 这么一□□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肃帝有多重视沈陌了, 成功将他推上风口浪尖, 成为众矢之的,有人不赞成沈陌教导皇子,因为觉得他太年轻,不过,肃帝直接将所有上书全都驳回。 他好像在告诉沈陌, 看罢,朕多器重你。 但只有沈陌知道, 这份恩宠之下,多么肮脏,多么痛苦。 他全然包容。 病中,他托沈诵向萧静和传信:“老师莫要担心, 陛下暂时不会杀我, 只是当日我没有如他的愿,略施惩戒罢了。另有一事想要拜托老师调查,近日得知我所中之毒乃塞外之物, 名唤美人香, 中原记载甚少,请您留意,看看有无解法?” 这是沈陌第一次在信中提及美人香, 萧静和的回信很晚:“此事需从长计议, 你回来,莫要入宫了。” 回信的内容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意味着情况很坏,萧静和已不看好沈陌的举动。 但沈陌回复:“我已退无可退。此时退却,不仅自身性命不保,薛令亦要同我死无葬身之地。” 后来的几封信全都是萧静和劝说他不要再继续下去了,起初沈陌还会回复他,后来便懒得再讲。 又后来,情况稳定。 于第二年春出现转机。 此时肃帝已经到了病危的局面,朝廷上下战战兢兢,皇子才四五岁,那么年幼,究竟谁能领受托孤? 二月十一。 沈陌:“今日入宫,陛下已经油尽灯枯,不过日常还能说些话,他待我又和缓些许,竟仿佛像去年夏末一般,学生有些不知其意。” 二月十三。 沈陌:“陛下又召我入宫。提起薛令的事,他竟然露出愧疚之色。” 二月十四。 沈陌:“入宫。陛下再度提起薛令,问我还与他有来往否,学生答已接近于无。” 二月十五有两封信。 其一。 沈陌:“今日陛下的病情似乎加重了,他与我谈论平生,对往事多有唏嘘之感,又提起少年之事,谈及成帝。陛下说,成帝病故之前曾经犹豫要立薛令,被他知晓,因此他才对薛令多有恶意……到如今,恶意已经消退,亦觉得以往幼稚,十分惭愧。” 其二。 沈陌:“陛下召见薛令,考问平日功课,我于屏风后同听。薛令已懂得藏拙,人也稳重很多,我心甚慰,只是,今日他本不该进宫的,无论如何作答,陛下心中都已有定论。” 二月十八。 沈陌:“薛令最近状况如何?天气不好,阴雨绵绵,人容易糊涂,我总是想起以前。” 二月二十三。 沈陌:“陛下突然对我与崔内侍说,皇子年幼,实在难办。” 二月二十五。 沈陌:“我有一事暂不确定,仍在考量,内心忐忑恍惚,恐生变。” 二月二十八。 沈陌:“今日陛下情况更糟了,料想不过这几日。他召见我与崔俐如至长乐宫病榻之前,将遗诏交到我手中,老师,这一切是不是要结束了?若能忍过一时,或许日后薛令还能认我,到时,我再同他道个歉罢。” 三月一日。 此信加急。 沈陌:“我有要事欲同老师商量,兹事体大,子时见。” …… 闪电劈裂乌云,落在某一座山头、某一处水面,将人照得无处遁形,身上仅剩的可以用来遮挡的东西也好像被强行扯走,往事逐渐光明磊落起来,有人却不敢面对。 信件翻到这里,沈陌已经听不下去,按住小案的手攥紧,青筋都显现。 “你那时,本已经打算在他死后就与我重归于好,可是后来却并没有这样做。”薛令低低道:“你仍然在帮助薛晟,弃我不顾。” 沈陌怔怔的。 “后来你做了丞相,我们曾三年没见过面,四年没说过话,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薛晟取代了我的一切——我恨你。” “我无时无刻不在恨你,恨你无情恨你冷漠,恨你一去不复返,就这么抛弃我。”他看着沈陌:“除了恨你,我也恨这个世道,恨他们对你我不公,若不是这样,你怎么会离开?” “权柄究竟有何好处,能让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沦陷,他们都是俗物就罢了,你怎么会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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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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