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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分明是在乎我的。”他颤声说:“你明明那么在乎我,却不让我知道,你总觉得对不起我,辜负了我,然而事到如今,分明是我拖累你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欠你一个交代……” 沈陌控制不住一挥衣袖,案上的东西都被打翻在地,摔碎时发出尖锐的声音。 他站起身,这一次浑身都在抖。 “关你什么事!!?” 他厉声:“我所作所为与你毫无关系,在这里自作多情什么?!”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已全然知晓!”薛令也站起身,按住他的双臂,强行逼他与自己对视:“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你明白,既然真相大白,你为何还不承认?” 沈陌试图躲避他的目光,可根本无用。 他只能闭上眼,心中思绪万千,如有万把刀子在割,呼吸半点也不平稳了。 “……你就是在意我的。”他听见薛令的声音:“那并非我的想象,从始至终你就在爱我,用你的命,用你的一切……可我现在才明白。” “我平白恨了你那么多年,你无辜被我恨了那么多年,却一句话也不说。”薛令攥紧了他的衣,声音发抖:“事到如今你还是觉得对不起我,可我才是对不起你的那个。” 雨声萧瑟,榆树叶胡乱晃着,树下两处坟受尽了风吹雨打,春去秋来、秋去春至,一眨眼,已经过去许多年。 而本来在薛令手里的那张信纸,也随着动作飘到了门口,雨水倒映着天光,纸张上面的字迹仍旧清晰可见。 ——那是沈陌的绝笔。 “……陌入京至今已有十余载,幸得师长相助,然而蹉跎一生,半事无成,友散亲离,苟延残喘。” “少年时欲济苍生,终究背离抱负,惭愧万分。宦海浮沉,人心难测,老师时常叮嘱,学生一意孤行,至明悟,为时已晚。” “如今命数将至,只有一事总也放心不下,他人或不可言,但师长于我如亲父,恳请相助。” “望我离去后多加照看薛令,莫要让他误入歧途,步我后尘。” 当时的沈陌病情已无可挽回,纸的边缘不可避免沾上血迹,干涸后呈现出枯槁之色。 “一生之愿,唯在于此,数载前应下惠妃护他周全,如今我先离去,实属遗憾,也望老师多加保重身体。” “六载而来,幸在于社稷不曾有过,世间无有两全其美之理,只能如此想之。他人毁谤,过耳如云,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学生沈陌顿首。” 一点一滴的飞雨溅在纸上,将墨迹晕开,如泪水落下,无声低泣。 “我早就不恨你了。”薛令哽咽:“你赶我,我不走,你离开,我便同你一并离去,只求你……不要将自己困在原地。” 数载监牢般的生活已将沈陌的心气磨灭,他身处暗无天日之地,枷锁缠身,肩上的担子一刻也未曾卸下,责任感让他一辈子都在爱别人,却从不敢想有人会来爱他,薛令曾经恨过他的那些,都已经是沈陌千思万想过后,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如今,即使重生,即使事情都已结束,也再回不到少年模样。 薛令深知往事如同毒疮,已经将其毒害许久年岁,若不将其刺破,伤口就永远不会好,沈陌闭口不谈,他便费尽心机去了解,因为他想站在沈陌的身侧,替其分担痛苦,告诉他——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无需愧疚。 因这一句,沈陌心中紧绷了十多年的弦脆断,他终于承受不住,失声哽咽,跪坐在地。 “我……我什么都做不好……明明就是我……”他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流下,绝望:“我已经是这样的人了,你何苦……何苦来救……” 薛令抱住他:“若没有你,绝无今日的我,是你救了你自己。” “可是我那样对你,你怎么能不怪我?你那么信任我……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将你丢下……薛令,我已经配不上你了,你……” 薛令捂住他的嘴。 沈陌的眼睫毛颤抖着,薛令对他认真说:“是我配不上你,是我妄想攀附枝头玉兰,是我贪心,总想霸占你。” 若没有薛令,沈陌的前途一片坦荡,怎么说,也是自己欠了他。 他又说:“……抱歉。” 沈陌哭得伏倒在他怀里,久久不能平复。 曾经他也想过,若有朝一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暴露出来,会不会有人懂得他的苦楚?可是,那种事怎么敢啊……命运早在某一刻做下某个决定时悄然敲定,他与薛令,终究是没有以后了。 ——沈陌此人,天生便该孤独一世,既然如此就不能分心再想更多,否则,只会摇摇摆摆,犹犹豫豫。 可如今,薛令忽然告诉他,他知道了。 他都明白,他不怪他,他想对自己好。 他说,求你不要将自己困在原地。 心上最后一道锁终究被人打开,沈陌哭自己的无助与无能,也哭薛令的话——他竟至此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困在当年的事里许久了。 如地缚灵,在亡处茫然打圈,却不明白要干什么。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薛令的肩头湿透。 他抱紧怀中人,心如刀绞,却又明白自己必须得这样做——那是横跨在二人之间最大的阻碍,不是薛晟,不是薛阖,而是沈陌自己。 他把自己看得太轻了,若不如此,以后只怕还会吃很多的苦,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辈子都在为别人付出。 ……可他又何其无辜。 薛令见过沈陌最好的模样,已不忍心看他继续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朝嫌剑花净,暮嫌剑光冷——李贺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李白 内容简要引用《孟子·滕文公下》,原文为:“《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写到这里有一点想说的,薛以前确实是怪过沈,但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他现在说原谅,更多是为了让沈好受一点,因为这件事确实让沈特别在意。 又因为二者之间亲情的产生远早于爱情,他们对彼此的爱,早在还没发现可以发展另一种关系时,就已经开始了
第104章 雨停。 天色昏昏。 两人靠在一起, 看外面榆树上滴落的水珠,滴答、滴答,时间就这样溜走。 沈陌有些失神, 痴痴呆呆望着自己的墓碑。 薛令握住他微凉的手, 攥紧, 亲了亲。 又是很久以后。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沈陌忽然开口:“我的墨点是一只小母猫。” “嗯。” “我也……都想起来了。在你说要赶我走的时候。” “……抱歉。” “不必说抱歉,本来也是我说要离开。”他喃喃:“……是我带坏了你。” “不算带坏。”薛令擦去他的眼泪:“我本来也不是好人。” “可是……重生之后,我偶尔会犯病,还能陪你几天呢?”他又抬头,说:“若有一日病情加重, 我先行离开……” “不说那个。” “但我不能白费你的好意。” 常年累月生活在紧张的环境,沈陌总是习惯谨慎一点、再谨慎一点, 最好一点意外都不要出。 “我只在乎一朝一夕。”但薛令道:“如果可以,薛令愿意等沈陌一千年,一万年……可是,薛令最多只能活到百岁。” 沈陌闭了眼, 手掌根部扶着额头, 半天,嘴唇颤抖着:“你我之间,何至于此。”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薛令总是处于劣势状态, 沈陌已经很习惯迁就他、照顾他了,比起死去,他宁可薛令别靠近自己。 薛令喜欢他, 他可以知道, 也可以不知道,曾经他卑劣的利用了这一点, 让薛令活下去,也确确实实是耽误了他,若没有那一次,或许等到薛令发现他喜欢过自己时,那段感情早已结束。 如今……谁能想到有如今? 薛令拿了一盏油灯,放置在旁边,说:“只要你愿意好起来,怎样都可以。”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 “说罢。” 薛令开口:“薛晟……我找到一些东西,是关于他的。” “……” “你还记得禁军冲进宫中的时候吗?刘显是崔俐如的人,那时候,崔俐如已经离开了皇宫,但他仍然得到密令,率人进宫去了。”薛令:“是薛晟给他下达的命令,目的是……” “借你的名义来杀我。”沈陌盯着那盏油灯:“那时他才十岁?十一?还是十二?” 薛晟既需要沈陌,又害怕沈陌,但他最需要的是权力,在羽翼未丰满之前,他一直记得肃帝留下的话——崔俐如与沈陌这两个人是需要制衡的。肃帝将帝王之术玩弄得炉火纯青,他千挑万选出两个没有身世背景的好棋子,绝对也存下过其他解决二人的办法,只是后来遗失……刚登基那会儿,若沈陌死了,崔俐如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其实沈陌早就有些怀疑薛晟,但那时,自己的病很重,已经不太管这些,后来重生又失忆过,于是更加想不起来。 “……”薛令:“所以,你不必理会他。” 沈陌叹气,疲倦无比,竟难得地倚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个省心的。” 瞧瞧这皇宫啊,真是肮脏不堪,连十几岁的孩子都能有那么多的心眼。 薛令沉默了。 沈陌:“看什么?你让我省心么?” 薛令:“…………” 直到入夜了。 侍从出现在院门口,喊:“殿下,有急报!” 声音打破宁静。 薛令站起身,过去,脸色不太好。 侍从只当没看见,送完就溜——其实他也不想过来啊,可是东西太急,耽误也不行。 摄政王殿下臭着脸将东西拆开,突然,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沈陌问。 “薛晟自尽了。”薛令道:“我得入宫一趟。” 沈陌也意外:“他肯退位岂不就是为了保命么?” “不知。”薛令道:“走罢,先用膳……不急。” 人都没了,着急进宫也没有用,更何况薛令和他关系又不好,事到如今,全是薛晟咎由自取。 用完晚膳后,沈陌略微遮了一下红肿的眼,两个人一起进宫。 尸体还在床上,不过已经整理好仪容,沈陌看过,面容青紫,是中毒而亡,毒药很特殊,确认并非他杀。 “那毒药无色无味,剧毒,服下当即就会死亡,是先帝的东西。”他补充:“应当是先帝留给他处理崔俐如的,只是这些年一直没用上。” 薛令点点头,薛晟以皇帝的身份去世,按照礼制,当然还以皇帝的身份置办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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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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