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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连绵的战火呼啸着破开年复一年的战争,如海啸般扑过宁静的家乡,湮没过院子里弯腰喂鸡的妻儿,最后伸出鲜红的火舌,将他们一口吞下。 冰火交织的瞬间,他们汗毛倒立,蓦然跪倒在地。 这一脱力的动作如同打破了限制。 他们被看不见的事物压弯下腰,俯身低进了泥泞尘埃里,仿佛脊骨也被踏碎抽掉,再也站不起来。 没有了雨声,也没有了无所不在的限制,他们终于听见了琴音。 于是他们困兽一般哀恸着,痛哭出声。 原来这场战争早就结束了。 原来他们已经离家那么久了。 原来……他们早就死了。 那个被人称作小蒋的士兵十指扎进泥土里,泪水与未干的雨水混作一团,爬满皱纹横生的脸颊。 “我的囡囡……”他跪在地上呢喃着四处张望着,却不知该向何人乞求。 “我的囡囡,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一眼就好。 可无人能够回答他。 士兵们身上都挂上了旁人的因果,最重要的记忆再不只是战争,循环便不能维系了。 他们脸上泪痕虽在,人却不能长久,嘶哑的话尚未说完,便随风而逝了。 只剩下几滴泪水落在泥泞的地上。 ……轻如鸿毛。 祝清平平静地看着那些伴她千载的士兵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空无一人的营地,如同一场荒谬又冗长的梦终于落幕。 耳畔琴音止歇,恍惚间生前身后事渐渐被拉向远方,她又听到了拨浪鼓的小鼓槌敲击在鼓面上的声响。 沈寂然视线转向她,浅色的瞳孔里压着诸多不能诉之于口的话。 然而祝清平一直望着前方,并未看他。 沈寂然垂下眼,弹过无数人生的手指此刻似有千钧重,凝涩着落不到琴弦上。 叶无咎收起了笔。 远处小辈们收拾好自己,朝他们走来。 沈寂然缓缓呼出一口气,使尽浑身解数动了下手指,终于拨出了一个很轻的音节。 他终于再次弹响了琴。 琴曲太短,道不尽她一生的苦痛。 琴曲太长,她一生竟有如此多的苦痛。 沈寂然不敢看祝清平,怕弹错了音,便只一直低头看着琴弦。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朝祝清平转过脸去。 祝清平的身影已经淡去了,但能看得出她正望着他,对上他的目光,祝清平似乎笑了一下。 可琴曲弹完了,不等他看清,祝清平就消失无踪了。 他抱着琴站在原地,祝清平曾停留过的位置吹过了一缕风,风卷着尘土奔向远方,再也找寻不见。 有人说,灵魂在转世往生前,即将魂归地府时,会有一瞬间能想起之前每一世的事,不知是确有其事,还是人们为了心中的一点念想而虚构出来的慰藉。 反正无论真假也无从考证了,沈寂然觉得信一信也没什么不好。 雨后初霁的天地逐渐开始崩塌了,沈寂然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脸迎上叶无咎的目光。 叶无咎本就在看他,目光一相接,便立即走到了他身侧。 沈寂然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一次不用再熄灭蜡烛了,除了祝清平入了轮回,其他灵都被扔到外面形成新的方寸,而这个方寸没有了制造它的灵,自然不复存在。 即将离开此地,小辈们也围了过来,沈寂然不想在小辈面前多说祝清平的事,便问叶无咎:“方才那雨中的画可有名字?” 叶无咎道:“河清海晏。” 沈寂然抱着琴笑说:“巧了,我那曲叫盛世太平。” 周遭越来越亮,营帐与泥泞的土地模糊不清地后退着。 光华散去了,沈寂然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公交车箱。 他察觉到手心里握着什么,应当是灵离开时留下来的自己认为最宝贵的东西,千年前,他们是拿这些东西换钱当做报酬的。 “哐——” “诶呦,嘶——” 他将手背到身后,转过头,见沈维正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揉着膝盖。 “你们是怎么在阴阳交错的时候还能保持直立的啊?”沈维苦着脸问谢川。 “这个真是熟能生巧了,”谢川说,“我姐刚开始从方寸出来时也站不稳总摔,时间长就好了。” 谢向竹:“……你怎么不用你自己举例?” 谢川:“姐你比我厉害,说出来不更有代表性嘛。” 沈寂然看着他们拌嘴,不知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叶无咎。 叶无咎也扬了下嘴角。 “我们接下来去哪?”谢向竹没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动作,还在惦记着方寸里的事,“那些士兵被分散开后是形成独立的方寸了吧?我们怎么找?从哪里开始找?” 沈寂然:“不用担心,叶无咎在每个因果上都留了痕迹,逐个解决就好,不会落下谁的。” “至于现在,就回家去吧,这一趟都耗神不少,先养好身体才是要紧事。” 谢向竹放下心来:“那我们先回家,等两位前辈要再进方寸了,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来打下手,随叫随到。” 沈寂然弯着眉眼道:“不必麻烦,这些交给我们就行了,旧时因果你们也不会处理,与其跟着我们,不如去做些其他的事。” 谢向竹知道沈寂然说的是事实,便也不准备推脱,可不等她开口答应下来,谢川就开始不停地在一边戳她手臂。 谢向竹被戳得不胜其烦,只好先顾及这十分不会看人眼色的弟弟:“你又怎么了?” 谢川指向车窗外。 原来虽然他们在方寸中度过数天,但人间的时间却几乎是没变的。 窗外,叶松正在过马路往对面走。 沈寂然也看见了,他朝几个孩子挥挥手道:“想去就快去吧,去慢了就追不上了,我和叶无咎也要回家了。” 沈维和谢川闻言也不客气,道了声两位祖宗再见,便你争我抢地冲出车去,谢向竹见状只得也同沈寂然和叶无咎道了别,匆匆去追外面两个过马路不知道看车的男孩了。 叶无咎将沈寂然之前贴在车身上的隐匿符咒收了回来,让一切恢复了原样,然后牵起沈寂然的手问:“现在我们去哪?” 沈寂然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拨浪鼓拿了出来,他笑着摇了摇说:“回家。”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不出意外的话,正文马上马上就要完结了 第115章 终章 无寂湖畔, 绿树阴浓,白云倒影入湖,世人看不见的地方, 有一个五颜六色的庭院。 沈寂然坐在姹紫嫣红的花簇中间, 慢悠悠地翻着一本书。 旁边, 叶无咎正用两指夹着个符咒指使锄头挖土。 方才沈寂然说想在院子里造个鱼塘养鱼,左右现下无事,叶无咎便即刻着手开始挖鱼塘了。 “咦,”沈寂然看着书道,“这书倒是有趣。” 叶无咎:“什么书?” “沈维寄来的, 一本……”沈寂然往后翻了两页,而后谨慎措辞道, “野史。” 叶无咎收起符咒走过来, 坐在他身边:“写谁的?” 沈寂然:“写我们的。” 他们两个紧挨着坐在花枝下,把书翻到第一页, 不知谁的发鬓无意间碰着了花枝,一朵残花飘飘悠悠地落到书页上。 书里说,很久很久以前,世上有一座无名山,山上住着四个家族的人, 叫做归魂人。 他们可以同亡者对话, 和鬼怪打交道,是活人同死人沟通的使者, 他们不通世故, 浑然天成,为人处世皆是随心所欲。 沈寂然:“这是编故事呢?咱们什么时候随心所欲了?” 叶无咎将书翻到下一页。 由于归魂人们无所顾忌,其中两个男孩在一起相处久了, 竟生出了情意。 这两个人一个叫小沈,一个叫小叶。 有一天小沈对小叶道:“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小叶想了想回答说:“我也喜欢你!” 于是他们找到朋友小谢和小南,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小谢开心道:“既然你们心意相通,那就成婚吧!” 小南却惴惴不安,原因无他,只是他之前偷偷下山,听卖话本子的人说,男子和男子如果成亲了,是会受到天罚的! 他不想要朋友遭受天罚。 小沈和小叶听了小南的讲述后并未气馁,他们手牵着手,认真地说:“那一定是老天为了验证我们的真心,只要我们足够相爱,就一定能够共渡难关!” 叶无咎看到这皱着眉头想要开口,沈寂然却笑道:“这写的倒是有趣——南宫知道自己改姓南了吗?” 叶无咎又闭上了嘴。 小沈小叶坚持要成婚,小南阻拦无果,便给小沈做了一套据说坚不可摧的嫁衣,小谢则给小沈打了一个凤冠。 归魂人们在山上待久了,平时也没什么意思,好不容易等到一件大事,将山上装点得格外喜庆,还请了无数鬼怪亡灵前来奏乐同乐。 结婚这日,红毯自沈家府门一直铺到了小叶家门口。 小叶不和父母住,他有自己的院子,这一天他的院子上下满是红艳艳的绫罗绸缎。 小叶骑马来到沈府接人时,小谢正在扶小沈上花轿,小叶看到格外漂亮的小沈一时呆住了,小南在他身后调侃道:“人都进去了,别看了。” 小叶闻言涨红了脸。 沈寂然哈哈笑起来,捏了下叶无咎的脸道:“你再红一下我看看?” 叶无咎:“……这是杜撰的。” 沈寂然才不管杜不杜撰,扑在叶无咎身上就去捧他的脸。 叶无咎怕沈寂然摔下去,一手扶着他,一手托住了滑下去的书,无奈道:“有这么好笑吗……” 直到乱颤的花枝掉了他们一身的花,沈寂然才终于良心发现,不再糟蹋无辜受牵连的花了,重新拿起了书。 婚礼上,抬花轿的有人有鬼,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的,道两旁的人和鬼敲锣打鼓,整座山欢腾热闹。 领小沈跨火盆的是小叶的弟弟小小叶,小小叶年纪太小,扶人扶得不稳当,小叶在旁边看得担忧极了,生怕小沈一不留神烫着,恨不得自己上前牵住小沈的手。 跨过火盆,他们认真又欢喜地拜了三拜。 然而好景不长,小叶还没揭下小沈的盖头,天罚就先到了。 小沈挡在小叶身前,对天雷道:“你来啊,我们不怕你!” 天雷劈下,小叶当然不会让小沈被天雷劈到,奋不顾身地扑到他身上。 天雷忽然不见了,与此同时,山上的花刹那间全都盛放,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山,原来是他们的爱情感动了上天,于是天雷在落到他们身上之前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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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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