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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会触景生情的,叶无咎庆幸地想,还好这一刻沈寂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河畔的大槐树没了,却有无数柳树在这里扎根生长。 沈寂然心中一动,像是有一道微波轻轻地撞在了他身上。 沈寂然出声道:“找到了,就在前面。” 沿着无寂湖西边再走出一段,是小公园的后方,那里是一片草地,草地上空无一物,没有树也没有任何建筑。 沈寂然踏入草地,伸出手,就碰到了一个看不到的结界。 结界经他触碰,变作了透明的隔膜,在阳光下映照着七彩的光,煞是好看。 沈寂然微微蹙眉。 这结界的气息的确熟悉,是他施的咒术没错,但是,这是个什么咒术,又该如何解开?他好像不记得了。 叶无咎:“应该不用解,你的结界向来是认人的。” 他在沈寂然灵台中话音刚落,那结界果真如他所说,自沈寂然所在的位置,向四周散开了。 沈寂然迈步进去,沈维站在他身后,犹豫着想要问过沈寂然的意思再跟进去。 自从沈寂然在方寸里见到了叶无咎,出来后又把叶无咎的魂拉回了躯壳里,沈寂然周身似乎就与旁人多了一层隔阂,虽然面上总是带着笑意,却让人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无所顾忌地同他说话了。 然而不等沈维开口,那结界在沈寂然完全迈进去的下一刻就停止了散开,并快速收拢起来。 眼看着结界缝隙就要容不下一个人的出入了,沈维来不及多想,连忙一个低头钻了进去。 那是一片锦绣的庭院——过于锦绣了,花红柳绿草长莺飞,各色花争奇斗艳。在沈寂然走进来的一瞬间,这些花也不管是不是能够在同一个季节开的,都你争我抢地一朵接着一朵盛放,院里还有一颗桃花树,花瓣纷纷而落,给地面上本就五颜六色的花又填上了几抹粉。 沈维看花了眼,呆呆地望着院子。 沈寂然的脚步也定住了,一朵桃花瓣飘到他面前,逗趣似的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然后自发别在了他的耳朵上。 “你曾经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沈寂然心底没来由地冒出了这句话,他下意识以为是叶无咎说的,刚想问什么意思,又按捺住了。 他察觉到那声音是从他心底发出的,不在灵台里。 叶无咎也听到了,他沉默着,没有吭声。 沈寂然自来喜欢这些五颜六色的花草,颜色越艳越多他越喜欢,然而他此刻见着这院子却并未有什么喜色,心里像是有遗憾似的,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填满了。 他伸手想把发间的花摘下去,他觉得这花不该别在这,不知为什么又顿住了,又觉得这花就应该别在这。 他抬起的手在空中捻了捻,又放下了,心道:“这花是之前种的吗?居然活了这么多年。” 叶无咎没有回答他。 沈寂然便没再问,心想,大概也是施过咒吧。 沈寂然轻轻拨开挡路的花草:“进屋看看。” 沈维应了一声,连忙跟在他身后。 房门被推开了,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味扑面而来,沈寂然被呛得咳嗽起来。 他遮着口鼻仔细打量起屋里,这宅子放了一千二百年,里面的家具在咒术的保护下居然也没腐败,如果忽略积灰过多之外,这里甚至算得上十分精致。 入门就是一间宽敞的房间,两侧各摆了一个矮柜,房间中央有一张圆木桌,边上是四个木凳。 再往里走是一间卧房,摆着床和屏风。卧室左边连通着一个侧卧,右边连着一个书房,沈寂然看着书房的陈设,总觉得眼熟,沉思片刻,又想起在叶无咎记忆里看到的那间书房。 这里的书房看着和叶无咎家的十分相似,不过想来书房大多都是差不多的,他那时候好像总去叶无咎那里,置办房子设计书房的时候受了影响,像一点也正常。 沈寂然的灵台里静悄悄的,自从他们进到这里,叶无咎就再没说过话。 这屋子入住需要打扫,沈维里里外外帮忙扫地擦灰,让沈寂然帮他开结界去买了几床被褥和日常用品,又给他们点外卖送到送到公园里,他去取,忙忙活活地一直到晚上。 其间沈维母亲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说是出差回来了,问他人在哪,沈维说在朋友家,拖拖拉拉地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去。 他不想回家,沈寂然也没提,沈维屋里屋外地转悠着找琐碎活去做,一会到沈寂然面前晃悠,一会又躲人似的,瞄见沈寂然就加快脚步,直到他看见沈寂然把一床被子放到了隔壁的卧房,才停止了一系列吸引沈寂然注意力的行动。 沈维兴高采烈地跑进屋坐到床上,抱着被子对将要回房间的沈寂然大声说了一句:“祖宗晚安!” 沈寂然被沈维这一嗓子喊得一抖,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沈维连忙回了魂,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翻身上床。 沈寂然轻笑了一声,转身回房了。 少年的心思太过透明,想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因为一些神奇又刺激的事想尝试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旁人看来可能觉得有点幼稚,沈寂然却愿意纵着他。 纯粹的不拘于世俗的好奇是这世上最珍贵、也最短暂易逝的。再过几年,沈维或许也会认为这时的自己太过幼稚,不明白自己为何对未知的事情如此好奇。 但现在是现在,现在还没有再过几年。 “还是这里的东西用起来习惯,那个花洒还有什么热水器虽然方便,但用着提心吊胆的,总怕把什么弄错了,”沈寂然洗完澡回到床上,将身体摆成了一个大字说,“沈维这孩子挺讨人喜欢的,我留他在家里住一晚,你不介意吧?” 叶无咎:“不介意,都依你。” 雕花木床很大,泛着一点悠远的味道,仿佛略一恍神,就会陷进某个旧时的梦里。 沈寂然伸了个懒腰,把被子拽过来搭在身上:“晚安。” 叶无咎:“晚安。” 被无数鲜花簇拥包裹的屋子隐匿在尘世间,偶有鸟雀飞过,在外界也瞧不出一点破绽,仿佛一条漫长岁月的缝隙,渐渐融化在了这个世界里。 夜色已深,原本睡在床上的沈寂然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28章 清醒梦 “你睡了吗?”他在心里问。 无人回应。 沈寂然轻轻叹了口气, 看向窗子发起呆来。 这儿的窗子没有现当代人用的透亮,但朦朦胧胧的,能看见被月光投照下来的花枝的影。 他昨天离开邵天林家时, 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 叶无咎在方寸中的种种行为, 并不十分合理,但叶无咎进到了他的身体里,听得见他的想法,他就不好再细想了。 眼下他终于等到叶无咎睡着了,也算能仔细捋一捋这些事。 之前他们刚进入到温行的记忆中时, 叶无咎应该就已经能出来了,但他没有反应, 在第一个作为通道的房间里时, 叶无咎也是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在书房发现那个抽屉下面的机关, 他才闪烁着提示,然后才和他有了对话,而且那时候他问叶无咎要不要出来,他还说什么“依你”。 沈寂然皱眉,为什么说依他?难道他不同意叶无咎就不出来了吗? 为什么? 叶无咎如果没有看到抽屉下的异样, 甚至可能根本不会让玉佩发光, 玉佩不发光的话里面的微小异样他不一定会看到,那么叶无咎直到离开方寸都不会说话、不会出来、不会和他有任何交流。 叶无咎是故意不和他说话的, 或者说如果不是必要的话, 叶无咎不想和他说话。 人会不想和什么样的人说话呢? 是……讨厌的人吗? 沈寂然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叶无咎这种存在状态,想说话太困难了,如果说他在能说话的情况下依然选择闭口不言, 那只能说明对方是他讨厌的人吧。 可是从叶无咎展露出的那一点记忆来看,他们关系应该是不错的。 难道说叶无咎其实是讨厌他的,只是特意找了一段相处和睦的记忆给他看?因为躯壳在他这,所以需要暂时维持一下表面关系? 这样看的话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叶无咎当时说“依你”其实是为了试探他,如果他看起来有什么其他想法,叶无咎就会想办法应对,如果他是真的完全不记得,叶无咎才会顺理成章地出来帮忙。 ……不过得多深的讨厌,在地里埋了千百年,还能这么上心?他俩之前不会是什么仇敌吧?所以他死后才要占着人家躯壳不放。 沈寂然越想,思维越天马行空,如果叶无咎这时候醒过来,大概能直接被气晕过去。 外面吹过一阵风,投照在窗纸上的花枝来回摇动着,沈寂然被那花枝吸引去了视线。 怪不得他和叶无咎说可以进到他躯壳里养灵的时候,叶无咎的回答那么奇怪,说什么如果他不介意的话,那时候叶无咎心里大概在笑他蠢吧? 现在好了,他把叶无咎叫进来,算是自己把把柄递到人家手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沈寂然盯着那花枝的影想,叶无咎既然想和他维持表面关系,那就依他,反正之后说话想事情多留意些就是了,其他的……再观察观察吧。 再细究也无用,沈寂然潦草地想好了接下来和叶无咎的相处模式,把心里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不适塞到了更深处,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房子的问题,也可能是因为身体里多了一个人,这一晚沈寂然做了个清醒梦,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和叶无咎应该是属于某种背地里较劲的敌对关系。 因为他看到了梦里的自己趁着叶无咎睡觉,偷偷去拽人家的头发。 梦里,还是在叶无咎记忆里见到的那间书房。 沈寂然面前是一张熟悉的红木桌,通过余光可以判断出他正垫着手臂枕在桌上,一只手的手指在无所事事地一圈一圈绕着眼前人垂下的发丝,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没醒呢?” 沈寂然仔细打量起面前背对他趴在桌上的人,从背影看,这个不幸把头发落在他手里的人应该是叶无咎。 沈寂然余光扫过屋内,桌边的地上铺着许多香料,正在晾香料的少年就坐在门边上,是他在叶无咎记忆里见过的谢子玄。 那现在他附身的这个人应该就是之前的自己吧?他现在是在自己遗忘了的某段记忆里? 不过他摆弄叶无咎头发做什么?在找茬惹事吗? 谢子玄听到沈寂然的念叨向叶无咎瞥了一眼,然后冷漠地戳破说:“他醒了。” 沈寂然——这段记忆里的沈寂然闻言坐直了身子,轻拉起叶无咎的高马尾道:“叶无咎,你再装睡我就要给你编小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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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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