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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是一间又一间的白色小屋,小屋应该是学堂,学堂里坐着许多孩童,每个孩子都身着白衣,他们正捧着书本读书。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孩子们咿咿呀呀地声音揉在一起,透出一股懒散又灵动的劲来。 沈维他们分散着躲在小屋后面,四处寻找蜡烛。 这些房屋四周并不像山上一样荒芜,相反,这里种了许多红色与白色的玫瑰,远处还有果树,红色的果实点缀其间,气氛安宁祥和。 小屋雪白的墙上画有几幅女子的像,这些肖像身着洁白的长裙,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面容宁静,肖像周围绘满了鲜花、蜜蜂与蝴蝶,栩栩如生。 有几个孩子读累了,拿着书打起瞌睡来,阳光洒在屋里,墙上的女子肖像被渡上了一层光晕,温和地注视着屋里的他们。 一只蝴蝶顺着敞开的屋子飞进屋中,落在一个睡得半死的孩子鼻尖上,那孩子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茫然地睁开眼,他伸手蹭了蹭鼻子,又继续拿起书本念: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沈维从那蝴蝶身上收回视线,对另外两人道:“屋里没有蜡烛。” 屋里的读书声突然停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人走进屋:“下课。” 孩子们蜂蛹着挤出门,争先恐后地跑到花丛里玩。 沈维躲闪不及,和一个小女孩撞在了一起。 谢向竹“啧”一声,拉着谢川躲到了角落里。 小女孩眼看就要摔倒,沈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小女孩抬起头看他,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她问:“你是新来的小孩吗?” 沈维的身高在一众孩子间显得格外出挑,不过这里的孩子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于是他蹲下身,伸手压平了女孩撞乱的头发:“对,我是,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啊,”女孩睁大双眼说,“你不知道吗?这里的小孩都没有名字的。” 沈维一怔,接着他低下头,只见女孩被裙子遮住了一半的腿怪十分怪异,不像是人的双腿,更像是用什么东西堆成的,如同手艺不精的人捏的橡皮泥,虽然大体没错,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上面沟壑难平。 怪不得走起路来这么不稳。 一声微弱的口哨声从旁边传来,沈维偏过头,只见谢川正在做口型要和他说什么。 他眯起眼辨认,谢川说的是…… 蓐鼍。 ------- 作者有话说:蓐鼍(ru四声 tuo二声),我杜撰的 感谢观看 第38章 禁果 沈维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又替女孩整理了一下裙子:“那现在要做什么?是自由活动吗?”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小女孩指了指远处的树说,“母亲会在那个苹果树下讲故事。” 母亲? 沈维眼皮一跳, 没有直接将心里的疑问表现出来:“讲的是什么故事?” 前方和小女孩说的一样, 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坐到了树下, 小孩子们都围到了她身边,坐在花海里。 “是伊甸园的故事。”小女孩拉起他的手,兴趣盎然地也要朝那边走,“我们一起去听。” 沈维微微偏过头,见谢向竹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跟过去看, 便起身跟着小女孩走到了花海中。 “……上帝创造了亚当,并将他带到了伊甸园里, ”女子的嗓音很温和, 让沈维想起了落在神像上的白纱,她缓缓讲诉着, “那是一个富饶平原上的园子,里面生长着美丽且结着果子的树,有各式各样的飞禽走兽,他无忧无虑,但又时常感到孤独。” 女子抬起浅色的眼眸, 视线从沈维身上滑过, 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他似的,继续讲着:“于是上帝抽走了亚当的一根肋骨, 用它创造出了一个女子, 成为了亚当的妻子,亚当给她起名为夏娃,他们一同住在伊甸园里, 从此过上了和睦美满的生活。” 女人讲到这里就不讲了,她哄着孩子和他们做起游戏来,一个小女孩爬到了女人后背上,要给她编辫子,于是更多的女孩跑去四周摘了许多小白花,装点在了女人长长的发辫里。 男孩子们在疯闹,他们在花丛中打滚嬉戏,偶尔压到了玫瑰,被女孩子们斥责几句。 沈维身边的小女孩也找了片地坐下来,沈维蹲在他身边道:“她是你的母亲吗?” 女孩困惑地转过头,似乎没听懂沈维的话:“母亲就是母亲啊。” 她没有说女人是大家的母亲,而是说母亲就是母亲。就像在说河流就是河流,天空就是天空一般,它们没有所属人,它们生来如此。 沈维眉心压出了一道褶皱,没听明白她的话。 女孩不知道沈维的心思,自顾自地问道:“母亲说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里过着和睦美满的生活,和睦美满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吗?” 沈维没有立即回答,他记得这个故事在圣经里还有后半部分,亚当和夏娃因为偷吃禁果被逐出了伊甸园,终生生活在土地上,成为了人类的始祖。 但成年人给孩子们讲故事总是这样,结局无外乎“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至于婚后的柴米油盐,历来是只字不提的。 孩子们还太小,知道伊甸园就够了,不需要知道禁果。 “或许是吧,”沈维回答,“伊甸园是一个没有痛苦的完美的地方,是人间乐园。” 女孩又道:“完美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呢?母亲说伊甸园有果树,但这里也有果树,还有花,伊甸园有飞禽走兽,但我不喜欢飞禽走兽,我觉得伊甸园不完美。” “只是个故事而已,”沈维说,“你们喜欢这里,那这里就是你们的伊甸园。” “这么会说话啊?” 一道熟悉又好听的声音在沈维身后响起,沈维眼睛一亮,向后仰过头:“祖宗!” 沈寂然笑道:“还行,知道该往这里走,也没在我来之前就把自己搭进去。” 沈维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 一边的小女孩看着沈寂然道:“你也是新来的小孩吗?” 沈寂然指了指沈维道:“我是他的朋友。” 沈维应和地点头:“对,忘年交。”然后被沈寂然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我看起来老吗?”沈寂然颇为在意地在心里问叶无咎。 叶无咎笑道:“不老。” “也对,顶着你的脸,怎么可能老。”沈寂然说完反而更惆怅了,“我以后要是换回去可怎么办,都满头白发了,唉……” “你的头发……是怎么白的?”叶无咎问道。 “不知道,不记得了。”沈寂然坐下来,从旁边拨了朵红玫瑰过来,搁在手心里把玩。 沈寂然心里总是很安静,叶无咎环绕着他的灵魂,白雾细细密密地填满灵台的每一个角落,也只能从中搜刮出一点诸如“这花还是红色的漂亮”,“那边的花有一片花瓣破了”或是纯粹的鸟鸣、孩子嬉闹声之类的念头。 沈维还在陪小女孩说话,叶无咎在沈寂然灵台中轻声唤他:“沈寂然。” 沈寂然:“怎么了?” 叶无咎没吭声。 沈寂然只好又叫他的名字:“叶无咎?” 白雾凝滞不动了,沈寂然听到叶无咎低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在你的灵台里,你是不是很不自在?” “不至于不自在,”沈寂然说,“只是有点不习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不用多心,我本来也不太愿意把事情往心里放。” “你不用走。”他说。 沈寂然觉得自己挺有毛病的,明明他们两个之前的关系……算了,顺其自然吧,他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叶无咎心中一动,之前他们两个的关系?现在顺其自然?所以沈寂然是知道他们以前的关系了,心里介意,但又不排斥让自己呆在他的灵台里吗? 可是沈寂然心里为什么会介意?因为断袖吗?可是以沈寂然的性子,他应该是不会忌讳这些的。 他们幼时曾不小心撞见过两个男子在一起,南宫彻最为震惊,谢子玄则一直在替那两人的未来担心,回去的路上还说他们万一哪天想要孩子了该怎么办,唯独沈寂然心心念念说那男子腰上挂的玉佩好看。 叶无咎问沈寂然怎么想两个男子在一起,沈寂然回答说两人互相喜欢,男子和女子,男子和男子,女子和女子都是一样的。 沈寂然生来如此,他心里没有什么世俗的规矩,非原则性错误的事情他都觉得不是问题,存在即合理,他说世上的事大多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失忆或许会让人的性格有微小的改变,但不可能改变人的三观。 所以沈寂然在介意什么呢? 叶无咎一时间思绪万千,然而没等他再问什么,一个小男孩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母亲找你们,让我来问问你们方不方便过去一趟。” “方便。”沈寂然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黄铜铃铛,扔到沈维怀里,站起身,“拿好了,别再被人那么轻易地拉到别的地方去。” 沈维手忙脚乱地接住铃铛,跟着沈寂然走出去两步才后知后觉道:“所以我之前在棺材里听到的是祖宗您摇的铃铛声吗?” 沈寂然:“嗯。” 小女孩看见他们离开也不在意,转头又和其他女孩子一起扑蝴蝶去了。 沈维看向谢向竹两人之前藏身的地方,却没见着人,问道:“您看见谢向竹和谢川了吗?” “刚刚打过照面,”沈寂然回答,“他们有其他事情要做。” 沈维一听,便不再问了。 坐在树下的女子看起来和这种半阴不阳的地方格格不入,她不像是什么时而有人性、时而闹失心疯的物种,她就像上个方寸里名叫温行的灵一样,似乎什么都知道——从沈寂然的神态看,她应该也的确知道很多事情。 不过沈维以貌取人地认为,她的思想一定比温行正常多了,毕竟一个是想把所有人都觉得钉在世上,一个是在兢兢业业养孩子。 “这里的女孩一直都比男孩多,”女子的麻花辫松松垮垮地垂在身前,上面缠绕着白色野花,她将一个抓着她裙边的女孩子抱进怀里,“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是因为重男轻女吗?”沈维见沈寂然不说话,于是试探性地答了话。 旁边有一个小男孩想爬到树上摘果子,好不容易爬上去成年人小腿高的高度,又被沈寂然坏心眼地轻拿轻放到了地上。 他一门心思地欺负着小孩,对沈维的回答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就是默许,沈维知道自己得到了对话的权力,立刻将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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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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